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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2021-12-22 作者:八月於夏

 成泰六年十一月二十五, 刑部尚書齊昌林登大理寺,自陳其罪,稱七年前先太子謀逆案乃冤案。

 十一月二十八, 成泰帝令內閣次輔朱毓成暫理刑部,與大理寺、都察院重審先太子謀逆案。

 “聽說沒,原來七年前那案子是冤案!我就說先太子若是想當皇帝,當初先帝被人刺殺時, 他就不會衝上去替先帝擋那支毒箭了!要不是中了毒, 他的身子哪會變得病懨懨的?”

 “可不是嘛!那會都在傳先太子命不久矣,先帝為了震懾朝堂上下, 還親自接了先太孫入宮,以此來表示對太子府的偏愛。都說先太孫是先帝抱著坐在龍椅上, 手把手教出來的。先帝年歲不小了, 皇位早晚都是先太子先太孫的,他們怎可能會以身犯險去謀逆呢?”

 “聽說是凌首輔在背後策劃了這次的冤案,就因著先太子有意要請衛太傅出青州。凌叡不得先太子看重,又怕他的首輔之位不保, 這才一不做二不休地構陷先太子府。先除掉先太子先太孫, 把康王扶上皇位。等到時機成熟,再把康王趕下皇位, 自個兒做皇帝。”

 “真是狼子野心!前些日子青州與肅州差點兒就出事了, 不就是因為這位凌首輔迫不及待要做皇帝了嘛!唉, 最無辜的就是衛太傅一家與霍老將軍,那樣的忠臣良將,竟然就因著這樣一個小人沒了。”

 “誰說不是呢!還有當初長公主的那位駙馬爺,不就是為了替先太子陳冤一頭撞死在登聞鼓上嗎?”

 盛京的老百姓親眼目睹了當年的先太子府是如何在短短七十二日內徹底覆滅的,那時心裡雖疑惑重重, 卻無人敢提。

 眼下大理寺重申舊案,倒是將眾人埋在心裡好多年的困惑給解開了。

 果真是冤案啊!

 若非是冤案,怎可能會重審?

 再想想皇陵裡先帝功德碑泣血,衛氏先祖在大相國寺靈牌擘裂,可不就是因為有冤嗎?

 要知道,當初先太子先太孫,就因著謀逆的罪名,甚至都不能下葬於皇陵。

 先帝那般疼愛先太子先太孫,自然是死不瞑目了!

 還有衛家霍家一共三百多條人命,也是一夜間消失在一場大火裡,又怎能不覺得冤屈呢?

 若這一切當真是有人蓄意為之,真應該將那些人千刀萬剮!

 “那怎地還不抓人呢?不是說那勞什子首輔又跑去皇宮喊冤了麼?金鑾殿那位皇帝是這位首輔親自登門懇請登基的,他可別因為這就饒了這勞什子首輔!”

 霍珏與姜黎進京那日,百姓們已經沸沸揚揚地討論起錦衣衛怎麼還不抓人的事了,還有人擔心皇帝會因為舊情就徇私而放過凌叡。

 姜黎放下車簾子,好奇地問霍珏:“那人當真跑去喊冤了?皇上會聽嗎?”

 方才百姓們說的話霍珏自然也聽到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輿論往一邊倒,一方面自然是因著七年前的案子的確太過不同尋常,另一方面大抵是有人在後頭引導著輿論。

 霍珏放下手上的茶盅,道:“不過是人云亦云。那人這幾日告病在家,連早朝都沒去。”

 姜黎“呀”一聲:“皇上可別因為他病了就心軟,做了壞事,就是病得只剩一口氣也要讓他接受審判自食惡果。他那樣的人,死後就算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夠贖罪的!”

 小姑娘越說越氣憤,那雙溼潤的眼用力地瞪了瞪,恨不能馬上就能朝凌叡身上罵幾句。

 霍珏看得好笑,周元庚怎可能會心軟?

 凌叡此時大抵還在想著只要他手裡有周元庚的把柄,周元庚就不敢對他趕盡殺絕。

 可惜啊,那兩封密函早就被齊昌林李代桃僵換走了。

 七年前的謀逆案是凌叡謀劃的,周元庚那人膽小若鼠,生怕會被人察覺,根本不敢同凌叡有任何明面上的往來。

 也因此,凌叡為防日後周元庚過河拆橋,留下了兩封與北狄、南邵往來的書信,裡頭白紙黑字寫著當初康王對北狄太子與南邵皇帝的“承諾”。

 只不過凌叡一直以為他藏得隱秘的密函,實則已經落入了朱毓成手裡。

 周元庚對凌叡不滿已久,青州與肅州之事是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他這些年對凌叡的不滿。

 再有長公主在一旁推波助瀾,只要七年前的案子不將他牽扯進來,他定然會同意重審先太子府的謀逆案。

 事實亦是如此。

 凌叡此時的處境,說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也不為過。

 很快他便會知道甚麼叫做眾叛親離。

 他當初扶植的皇帝要殺他,他親手提拔的親信背叛他,他自以為深愛著他的女人利用他、唾棄他,就連細心教導的兒子都死在他前面。

 “他會自食惡果的,”霍珏抬手掐了掐姜黎微微鼓起的腮幫子,聲音裡帶著點哄,“至多再過一個月。阿黎再等等,到年底,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姜黎不曉得三法司審案,尤其是那些重大的案子,究竟要審多久。

 這會聽霍珏說還有一個月,倒是比她意料的還要快。

 一個月,她還是等得起的。

 -

 一個月的時間,姜黎等得起,可凌叡卻是等不起的。

 “將此藥送到王貴妃處,十日內,本官要周元庚死。”

 凌叡用力握緊手上的藥瓶,遞與喬裝出宮的內侍,素來儒雅的臉遍佈陰霾,瞳眸裡盡是猙獰的殺意。

 那內侍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聞言便恭恭敬敬地接過那藥瓶,聲音尖細道:“大人放心,奴才定會將藥送到乘鸞殿。”

 凌叡頷首,望了望窗外紛揚的大雪,道:“眼下都察院與大理寺的人盯得緊,本官不方便再去淨月庵。你同貴妃娘娘說,為了大皇子,周元庚不能再留,若不然,他早晚會察覺到大皇子的真實身份。”

 凌叡頓了頓,又交待道:“另外,餘掌印那頭讓他稍安勿躁,莫要自亂陣腳。他與周元庚毒殺先帝之事,除非周元庚這皇帝不想做了,否則定然不會讓人查到先帝的死因上。”

 內侍低頭應一聲,很快便悄無聲息地出了凌宅。

 他人才剛走,書房裡馬上又進來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喪服,素容憔悴,頭簪白花,正是凌叡的髮妻,慕氏。

 慕氏進來後,便瞪著一雙赤紅的眼,望著凌叡,道:“方才來的那人是誰?梵兒的遺體,你究竟要甚麼時候才給我要回來?”

 凌叡緊緊皺起眉頭,慕氏是大家閨秀,二人成親後,她一貫來是知情達理、溫柔體貼的,是個稱職的賢妻良母。

 可自從梵兒的遺體被送回盛京後,她彷彿得了失心瘋一般,時不時就跑來尋他麻煩,哭哭啼啼的,越來越沒有一個當家主母的氣度。

 現如今他正是如臨深淵薄冰的處境,一個不慎,便會人頭不保。她不給他慰藉便算了,還一改從前的賢惠,動不動就怪他沒護好梵兒。

 凌叡望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沉著聲道:“不是同你說了?再過十日!慕氏,我的事你莫要再過問,你——”

 他話未說完,慕氏便疾步衝向他,“啪”一聲狠狠打了一耳光。

 “莫要過問?”慕氏冷笑一聲,譏諷道:“你與宮裡那位的事,你以為我不知?你以為你去淨月庵的事當真是人不知鬼不覺?”

 凌叡被她這幾乎用盡全力的巴掌打得頭一偏,臉上被她的指甲劃出了一道細細長長的口子。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慕氏,隨後脖頸青筋凸起,怒吼一聲:“慕氏!你瘋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你是不是想死?”

 慕氏強忍住淚,淒厲一笑:“凌叡,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甚麼事你心裡清楚,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你,為何死的是我的梵兒?你就是個畜生,早晚會遭報應!”

 說罷,她在眼淚落下之前,轉身跑出了書房。

 凌叡咬牙盯著慕氏的背影,旋即身體重重一晃,他“哐”一聲緊緊扶住桌案的一角,喃喃道:“我不會輸,只要周元庚死了,他們便定不了我的罪。大皇子是我的兒子,他怎會不幫我?還有王鸞,她本來就恨周元庚,一定會藉此機會弄死他……”

 -

 皇宮,乘鸞殿。

 “他想要周元庚死,那便自個兒殺他去,同本宮說這些話有何用?”

 王鸞似笑非笑地把玩著手上的藥瓶,對馬嬤嬤道:“你說他是多自負,才覺著本宮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替他殺人?還拿旭兒來威脅本宮,簡直是痴心妄想!”

 “娘娘心裡清楚便好,凌首輔說不得馬上就要……娘娘自當是離他遠些好。”馬嬤嬤說到這,便上前拿走王鸞手上的藥瓶,道:“這藥瓶裡裝的多半是毒藥,老奴拿去處理了,免得被人看到,惹來一身腥。”

 “慢,嬤嬤,”王鸞攔住馬嬤嬤,“這藥以後興許能用上,先留著吧。”

 馬嬤嬤臉色一變,“娘娘!”

 王鸞笑道:“不是用在皇上身上,嬤嬤不用擔心。”

 馬嬤嬤蹙眉,卻也沒再說甚麼,尋了個隱秘的地方,將藥瓶藏了起來。才剛做好這些,便有內侍通傳,說皇上來了。

 這幾日宮裡的人誰不知曉成泰帝的心情糟糕透了,養心殿裡的茶盞鎮紙都不知被他摔碎了多少個。

 也就在乘鸞殿這裡,才能消停些。

 馬嬤嬤憂心忡忡地望著王鸞,正欲開口,卻見王鸞抬了抬手,道:“嬤嬤退下吧,皇上不喜歡有外人在。”

 馬嬤嬤只好將到嘴的話咽回去,領著守在外間的一眾宮女退了出去。

 成泰帝進來內殿,見王鸞正要往一邊的金絲楠木櫃子裡取東西,便道:“今日不必吃那神仙丸,阿鸞,過來陪朕說說話。”

 王鸞從善如流地收回手,掩下眼底的異色,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對成泰帝道:“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便在成泰帝身旁坐下。

 成泰帝將頭枕在她腿上,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在春和殿,他便是這般枕著母妃的腿,聽她溫言細語地同他說話。

 王鸞跟了成泰帝那麼多年,早就知曉他愛聽甚麼話。

 這會說的話自然都是哄他開心的,偶爾會撿起幾句大皇子的事來說。

 成泰帝閉眼聽著,聽到一半,忽然打岔道:“凌叡是你表哥,秦尤是你姐夫。若是朕要治他們的罪,阿鸞可會生朕的氣?”

 王鸞唇角的笑意不減,輕輕揉著成泰帝的額角,溫柔道:“皇上說的甚麼話?臣妾不過一婦道人家,朝廷的事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任何傷害了皇上的人,臣妾都不會原諒。若是表哥與姐夫做錯了事,皇上該罰就罰。臣妾啊,只要皇上開懷便心滿意足了。”

 成泰帝睜開眼望著王鸞,道:“你別怪朕心狠。朕待他們不薄,加官進爵,讓他們位極人臣。可他們竟然為了一己之私,想要禍亂朕的江山,朕不能忍。況且,正如惠陽說的,七年前,若不是他們蠱惑朕,朕怎會傷害太子與父皇?”

 王鸞輕輕附和:“表哥那人能說會道,連臣妾的長輩,瀛洲王氏的族長都對他言聽計從。臣妾許多年前便覺著不妥,眼下他既然觸怒到皇上,那皇上不必顧及臣妾的臉面,依照大周的律法處置了便是。臣妾的依仗,從來不是旁的人,也不是家族,而是皇上。皇上可不許因著表哥與王家犯了錯,就厭棄臣妾。”

 王鸞說到這,那雙柔媚的鳳眸濃情蜜意地望著成泰帝,帶著點兒嬌嗔。

 成泰帝提了提嘴角,心底那點子懷疑瞬時便煙消雲散。

 阿鸞一直以來都那麼崇拜那麼愛慕他,視他做天,怎可能會背叛他?

 成泰帝拍了拍王鸞的手,溫聲安撫道:“阿鸞是世間最懂我的人,我怎會厭棄你?”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朕。

 王鸞垂下眉眼,輕輕笑了笑,道:“臣妾與旭兒就只有皇上了,皇上可得記住您今日說的話。”

 成泰帝在乘鸞殿呆了小半個時辰便離開,回去養心殿處理政事。

 此番大理寺重審先太子謀逆案,他幾乎日日都派人盯著。

 那日宗遮前來求見,將手上的證據還有齊昌林的證詞都一一上稟,同他道:“青州之案,主謀乃秦尤,凌若梵手上有秦尤通敵之證據,卻不上報,至多隻能治個包庇隱瞞之罪。眼下臣蒐集到的證據尚且不足以定凌首輔的罪,除非皇上能同意臣重審七年前的謀逆案。罪臣齊昌林已對當年之事供認不韙,還請皇上允臣重審舊案。”

 成泰帝讓趙保英將齊昌林畫押的證詞仔仔細細念給他聽,裡頭字字句句指向的都只有凌叡一黨,半個字都沒提到成泰帝。

 可饒是如此,成泰帝還是不放心,日日都要趙保英到大理寺盯著。

 他翻了翻手上將將送上來的案牘,對趙保英道:“宗遮還有朱毓成怎地還不派人將凌叡捉到牢房裡?既然要重審舊案,那就越快越好!快些將這案子結了!”

 趙保英躬身道:“兩位大人辦事一貫來鐵面無私、律法嚴明,想來是要等證據確鑿了才會下令逮捕人。眼下凌大人告病在家,若是強行將他下獄,在獄中出個甚麼事,恐怕要落人話柄,說大理寺屈打成招、陷害忠良云云。奴才瞧著,兩位大人應當心裡有數。”

 成泰帝聞言,微蹙的眉心總算展平,“如此,倒是不必再催他們。”

 卻說成泰帝離開乘鸞殿後,馬嬤嬤便進去內殿。

 見王鸞平安無事,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才剛松下去,不知想到了甚麼,唇角又抿了起來。

 王鸞睇她一眼,道:“方才可是出了甚麼事?”

 馬嬤嬤遲疑了片刻,道:“方才皇上才剛進乘鸞殿沒一會兒,大皇子便從乾東殿過來。奴婢謹記著娘娘的吩咐,並未讓殿下進來,差人將他送回去乾東殿了。”

 王鸞淡淡“嗯”一聲。

 乾東殿就在養心殿東側,旭兒大抵是瞧見他父皇的轎攆了,想同他父皇說話,這才跟過來的。畢竟旭兒小的時候,最愛在乘鸞殿裡纏著他父皇說話的。

 只是從三四年前開始,也不知道為何,他忽然便同他父皇不怎麼親了。

 王鸞揉了揉額角,說實話,成泰帝喜怒不定,旭兒在這,她反倒會提心吊膽。

 她私心裡也不大希望旭兒同周元庚親近,嬤嬤將他送回去乾東殿,自是最好。

 “明日讓阮嬤嬤帶他過來用午膳罷,”王鸞嘆了聲,“明日皇上應當不會來。”

 馬嬤嬤忙答應下來,小殿下前幾日才失去兩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內侍,想來還在傷心著呢,明日來乘鸞殿同娘娘說說話也好。

 -

 臨近年底,盛京的老百姓們雖說因著三法司要重審舊案一事而多了不少談資,但也就茶餘飯後說幾句罷了。畢竟日子還是要自個兒過的,眼見著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都開始備年貨。

 這幾日前來狀元樓定酒的街坊可不少。

 姜黎自從回了盛京後,雖說風寒之症已經好得差不多,可楊蕙娘見她瘦得下巴都尖了不少,硬是將她拘在家裡又養了幾日,方才讓她去酒肆。

 姜黎離開盛京兩個多月,再回來時,狀元樓隔壁的兩間門面都已經被楊蕙娘盤了下來。

 如今的狀元樓可是不小了,原先的人手自是不夠。

 楊蕙娘又招了一些人,連餘秀娘從前的婢女小月也來了酒肆做釀酒娘子。

 姜黎與小月有過一面之緣,二人寒暄幾句後,姜黎往後廚看了眼,忍不住問道:“秀娘子今日怎地沒來?”

 小月沉默了片刻,十日前,老爺去了大理寺認罪。

 沒多久,這盛京便多了許多流言。

 都說老爺助紂為虐,替那甚麼凌首輔害死了先太子,還有青州的衛太傅與霍老將軍。

 如今受良心譴責,這才連命都不打算要了,去大理寺自揭七年前的罪行。

 可小月知曉的,老爺會去認罪,多半是因為夫人。

 而夫人今日之所以不在酒肆,就是去了大理寺獄看老爺。

 小月將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對姜黎道:“夫人去了大理寺獄。”

 其實在姜黎回來之前,夫人便同楊掌櫃還有如娘坦白了過往的一切。

 夫人怕老爺的事會牽連到酒肆,打算坦白後就離開酒肆的,卻被楊掌櫃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犯錯的是你前夫,與你何干?”楊掌櫃恨鐵不成鋼道:“我又不是那等子不講理的人,你安心給我留在酒肆。若是有人敢罵你,我替你罵回去!我那女婿在都察院當御史可不是白當的!”

 夫人說酒肆裡這幾位娘子都是好的,小月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怕姜黎會擔心,她在說完方才那話後,又趕忙補了句:“前幾日去大理寺認罪的那位刑部尚書,是夫人從前的……夫君。夫人,就是去大理寺獄看他的。”

 姜黎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

 萬萬沒想到與秀娘子和離的人竟然是刑部尚書齊昌林,這盛京裡的二品大員稀缺,十個手指就數得過來,真想不到秀娘子的前夫就是其中一人。

 說起來,那人在七年前的先太子謀逆案裡也是不無辜的,這麼看來,他也算是害了霍珏與阿姐的人之一。

 只不過他如今既然認了罪,又願意指認旁的同謀者,也算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夜裡霍珏回來,姜黎便忍不住同他說起這事。

 “小月說秀娘子以前的夫君就是刑部的齊尚書,今日秀娘子沒來酒肆,就是到大理寺獄看他去了。”姜黎上前半步,給霍珏解官服,繼續道:“秀娘子素來是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人,那齊尚書犯了那麼大的罪,她願意去看他,大抵是為了全了從前的夫妻情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小姑娘說完這話,便抬眼看了看他,打量著他的神情。

 見自家郎君垂眸望著她笑,似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也跟著笑了笑,道:“我聽娘說,秀娘子怕我們還有酒肆會受她所累,都同娘提出辭呈啦,好在被娘勸住了。那齊尚書不是好人,可秀娘子是好人。你,你別怪她。”

 “嗯,別多想,我不會遷怒到秀娘子身上。”霍珏低聲應她,換好衣裳後,便抱起姜黎,讓她坐在膝頭上,問道:“今兒嗓子可還會咳?”

 姜黎忙道:“昨日就不咳了,方神醫開的藥還剩下一劑,娘說不能浪費,非要灌我多喝一日藥。”

 霍珏捏了捏她圓潤潤的手指頭,道:“病去如抽絲,娘也是為你好,方神醫說了這些藥一劑都不能落下。”

 方嗣同開的藥效果極好,姜黎吃了幾日便好得差不多。

 可老人家說她這次的風寒之症太過厲害,為防落下個寒底,又給她開了幾日藥。

 提起方神醫,姜黎不免又想起剛回京那日,定國公府的人匆匆忙忙來霍府將他接走的事。

 “阿姐當真沒出甚麼事?”姜黎拽了一下霍珏的袖子,擔憂道:“那日我瞧著暗二過來接方神醫時,還挺急切的。”

 霍珏道:“別擔心,阿姐沒事。”

 不僅沒事,興許還是有好訊息了。只不過阿姐既然不說,那他便也裝作不知。

 阿姐……大抵是有她的打算。

 -

 “姑娘為何不同世子說?”

 此時的無雙院裡,佟嬤嬤也說起了同一件事,“世子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要同姑娘生個小女郎,若是知曉姑娘有孕,指不定要多歡喜呢!”

 “方神醫說了,眼下日子還淺,還不能斷定是不是真的有孕。若過幾日小日子來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了?況且——”衛媗摸著小腹,垂下眼睫,道:“就算是真的有孕,眼下也不是說的時機。”

 佟嬤嬤不解:“那甚麼時候才是說的時機?”

 衛媗望了望外頭簌簌落著的大雪,輕聲道:“再等等罷。”

 “等甚麼?”薛無問從外進來,恰巧聽見她說的這話,下意識便問了句。

 衛媗見他身上的大氅還沾著雪花,忙上前替他解開大氅,道:“等臘梅樹的花開得再豔些。”

 薛無問望了眼窗外的臘梅樹,只見上頭竄出了一朵朵花苞,鋪滿了枝頭。

 衛媗喜愛臘梅,往年臘梅花期一到,就愛領著丫鬟婆子在院子裡摘花,烘乾了來調香。

 他收回眼,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前兩日方神醫給她把了脈,說是積了食,又開了幾劑藥。藥吃了兩日,她的胃口的確是恢復了些許,臉也回來些血色。

 薛無問眸色深了深,扶在衛媗腰側的手微微有些滾燙,他摩挲著她的腰,低頭在她頸間嗅了嗅,開口時聲嗓帶了點啞。

 “衛媗……”

 衛媗動作一頓,下意識便往後退了步,道:“今兒不行。”

 薛無問從來不在這事上勉強她,忍了忍,便將手從她腰側挪開,道:“那甚麼時候可以?”

 天知道他都多久沒碰她了。

 衛媗抬眸看他一眼,轉身將大氅掛起,慢悠悠道:“等我身子完全恢復吧。”

 大約也就一年……

 薛無問心裡想著她再吃幾日藥應當就差不多了,左右不過幾日,忍忍便過去。

 衛媗可不知他心中所想,掛好大氅,便在貴妃榻上坐下,問道:“你回來前去見朱次輔了?”

 薛無問嗯一聲:“還有那小子也去了,就在繡坊街的面鋪裡。”

 “我知你想問甚麼。”他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擁入懷裡,道:“朱世叔說,他與宗大人、魯大人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明日便會差人逮捕凌叡,後日正式提審。你放心,這一次,凌叡插翅難飛,希望他死的人可不僅僅只有我們。”

 “衛媗,”薛無問低頭碰了碰她的眉眼,認真道:“很快你就不再是無雙院的魏姨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最後一句,咳,真的不是在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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