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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2021-12-22 作者:八月於夏

 霍珏黑黝黝的眼望著她。

 他在回寢屋時便已經沐澤過了, 身上那大紅的官服早就換下,此時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冷白的臉襯得像玉一般。

 姜黎坐他膝頭上, 心裡委實覺著好笑,他這問的是甚麼傻問題呀?

 她還能不開心?簡直是開心到不能自已了!

 “我當然開心呀,這輩子也就成親那會的心情,能同今日看你御街誇官的心情相比了。”

 姜黎揪著霍珏的衣襟,笑盈盈地湊到他臉頰處, “吧唧”一聲親了下,聲音柔柔糯糯:“霍珏,你真的好厲害!阿令見到那些臨安百姓來給你祝賀時,眼眶都感動到發紅了。”

 姜黎說到這, 沒忍住就笑出聲。

 阿令那隻呆頭鵝,平日裡鮮少會見他紅眼的。他這人吧,不管遇著甚麼事, 反應總要比旁人要慢一拍, 是以就沒見他怎麼激動過。

 可今日在飛仙樓裡, 最激動的人就要數他了。

 嘴裡一直唸叨著甚麼,人生苦短, 一個士子畢生所求的約莫就是霍珏哥這般了。為萬民請命, 受萬民愛戴,他日後定要以霍珏哥為楷模云云。

 姜令自打來了盛京後, 便去了麓山書院上學。

 麓山書院在盛京是僅次於國子監的書院了,比正德書院好了不是一星半點,在那裡頭教書的先生都是頂頂有名的大儒。

 偏生薑令去了之後, 始終提不起勁兒來。

 在麓山書院讀書的人非富即貴, 去書院求學問知是真, 但更多的是想借此結交身份地位皆不錯的同窗。

 畢竟日後真要為官,才學是一方面,人脈又是另一方面。

 姜令是商戶之子,家中也沒甚麼當大官的親戚,在書院裡自然是處處受盡了冷眼。可這些對他來說,倒不算甚麼。

 他一貫來對旁人喜不喜他這樣的事是不大在乎的,他失望的是麓山書院的求學氛圍屬實是太不純粹了。

 在桐安城,正德書院裡的童生多是出身寒門,對於能在書院讀書這事,個個都是極其珍惜的,都知曉唯有讀好書了,方能有個好出路。

 也因此,正德書院讀書的氛圍素來很好,不以出身論人,你書讀得越好,便越受人尊重。而麓山書院卻恰恰相反,一個人的出身比自身的才華要重要多了,寒門之子在這裡簡直是低人一等。

 姜令自從來了這,對在麓山書院讀書這事總覺著提不起勁兒。

 可今日發生在長安街的一幕卻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阿令說,他不求日後能同你一樣進士及第,御街誇官,只希望日後能做一個受萬民愛戴的好官。”姜黎說到這,又望著霍珏笑了,道:“霍珏,你現下在阿令心中的地位估計都要超過我這姐姐了!”

 小娘子一說起話來,就像是一隻嬌憨可人的小黃鸝,又鮮活又招人疼。

 霍珏望著笑靨如花的小姑娘,修長的指戳了戳她唇角的梨渦,在她腮邊很輕地落下一吻。

 姜黎身子一僵。

 每回他親她,都,都是親沒多久就要抱她到榻上去的。雖說今日是個大喜之日,做些親密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可問題是,他都還沒用膳呢。再說了,桃朱雲朱她們就在門外守著,等小廚房的婆子送膳過來,可是隨時會進來的。

 他可不能在這會要“獎勵”!

 姜黎慌慌張張抬起眼,立馬便對上他黑漆漆的眼。

 便見那雙深沉的眸子含著一點戲謔的笑意,似是猜著了她心裡頭在想甚麼。

 她臉上從來藏不住心事,那嬌憨的模樣瞧得霍珏心口一燙,又低頭碰了碰她柔軟的唇,眉眼不帶任何欲色。

 姜黎愣怔著瞪大了眼,沒感覺到那種讓她無處可逃的壓迫感,登時就明白方才是自己想多了。

 臉瞬間燒得慌,她趕忙從他膝上下來,逃也似地往門口走,道:“我去看看小廚房那邊把晚膳熱好了沒。”

 小娘子麵皮委實是薄,根本不禁逗。

 霍珏望著姜黎落荒而逃的背影,從喉間漫出一聲很輕的笑。

 -

 成泰六年五月初二,天子設恩榮宴於禮部,宴請新科進士。

 也就在這一日,順樂街四十七號的“狀元樓”開業了!

 楊蕙娘特地請人算的日子,說五月初二這天是大好的日子,連天子都選這一日宴請新晉士子,可見是個極好的黃道吉日。

 楊蕙娘於是一拍腦門兒,定在這日開酒肆。

 兩串大紅的爆竹在酒肆門口“劈里啪啦”響著,不多時,地上便落了一地細碎的爆竹紙。

 姜黎、如娘還有幾位丫鬟在酒肆裡進進出出,沒一會兒便抬了幾個半臂高的酒罈子出來,在酒肆門口用力一擲。

 只聽“哐”一聲,酒罈碎裂,酒液潑了一地,一股子濃郁醇厚的酒香瞬時便飄散開來。

 順樂街在盛京的商街裡算是次一等商街,但平日裡人流也算是旺的。雖四十七號的位置偏了些,可這會又是爆竹又是砸酒罈,聲勢浩大的,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過來看熱鬧。

 有好事者瞧了瞧那響噹噹的“狀元樓”牌匾,又看了看這堪稱寒酸的門面,不由得嗤笑道:“好大的口氣喲,就這小酒肆,也好意思叫‘狀元樓’?”

 守在酒肆門口的孫平聽見此話,也不惱,只笑了笑,道:“昨日的狀元御街,不知這位兄臺可曾看了?”

 那人道:“自是看了,昨日臨安千餘百姓千里迢迢前來給我們的狀元郎慶賀,這事在盛京誰人不知呀?不才昨日恰巧就目睹了那一盛景!”

 孫平頷首一笑:“實不相瞞,昨日御街誇官的霍狀元便是我們東家的女婿。從前霍狀元在桐安城時,便是喝著我們東家娘子釀的酒長大的。要讓在下說,我們東家娘子釀的酒當真時一等一的好,連狀元郎都愛喝。”

 此話一出,四周的老百姓便忍不住出聲了。

 “這東家竟然是那位狀元的丈母孃?難怪要叫‘狀元樓’!”

 “狀元郎年紀輕輕就救了半城之百姓,連整個臨安城的人都念著他的好,今日這狀元樓的酒老朽是一定要試試的了!”

 “話說回來,方才砸的那幾罈子酒,倒真真是酒香濃郁!既是狀元郎愛喝的酒,那定然不會差到哪兒去。”

 就這般,“狀元樓”開張的第一日,那些目睹過昨日霍珏御街誇官的老百姓都湧進了酒肆裡。

 酒肆門口的榆樹下,姜黎抬眸望著那燙金的“狀元樓”牌匾,忍不住展眉一笑。

 以後霍珏這狀元郎就是他們酒肆的金字招牌了,哪家酒肆都比不過!

 -

 “狀元樓”是順樂街街尾的最後一個鋪子,與順樂街首尾相連的一牆之隔的便是槐樹大街。

 此時槐樹大街的一間頭面樓裡,周曄立在三樓的廂房裡,透過半開的支摘窗,望著對街站在榆樹下的小娘子。

 自言自語地道了句:“好在今日毅哥兒被舅舅拉去參加恩榮宴了,若不然,在這裡瞧見這小娘子,又不知要發甚麼瘋了!”

 說來,毅哥兒自打從大相國寺回來後,似乎消停了不少,不再發瘋似差人去尋甚麼“楊記酒肆”“姓楊的小娘子”。

 難得見他終於恢復正常了,他可不希望他一見著這小娘子又要舊病復發。

 真是的!

 憑他定遠侯府世子的身份,想要甚麼樣的女子沒有?非要招惹一個嫁了人的,何苦呢?

 周曄揉了揉眉心,對一邊正在挑頭面的美貌丫鬟道:“頭面選好了沒?”

 美貌丫鬟溫溫柔柔地應道:“奴婢選好了,掌櫃說新來了一套南海來的珍珠頭面,那裡頭的珍珠個頂個的大。奴婢琢磨著徐姑娘定然會喜歡,便選了這套頭面。公子可要掌掌眼?”

 周曄擺擺手,不耐道:“掌甚麼眼,就你挑的那套就行了!”

 他才懶得管徐書瑤那小妮子喜歡不喜歡,反正那姑娘自小養在民間,也沒見過甚麼世面,哪分得出來甚麼東西是好,甚麼東西不好。

 隨便一套頭面就能糊弄過去。

 美貌丫鬟一聽,唇角就忍不住勾起:“徐姑娘剛從莊子養病回來,收到公子送去的頭面,定然很高興。”

 周曄不甚在意地提了提唇。

 這盛京誰人不知鎮平侯府那位剛尋回來的姑娘舉止粗魯、言語冒失,沒半點大家閨秀的賢良淑德。

 若不是母親非要他表達一下對他那未婚妻的關心,他才懶得給她送甚麼頭面。

 輕佻地掐了下美貌丫鬟的臉,周曄漫不經心道:“你也去挑一套頭面,免得回去說本公子厚此薄彼了。”

 美貌丫鬟一張俏生生的臉登時笑得跟花兒一樣,“謝謝公子!”

 -

 禮部,恩榮宴。

 絲竹八音,繞樑遏雲。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此次宴席乃皇帝為歡迎新科進士所賜,除了成泰帝會親自前來,此次會試的十名讀卷大臣、鑾儀衛使、禮部尚書侍郎等諸多官員均會與宴。(1)

 從前的恩榮宴,多是邀請與會試有關的官員與宴。可成泰帝一貫來喜歡“君臣同樂”,受邀與宴的京官便多了不少。

 在這宴上,最受矚目的自然是榮登一甲的三鼎元。

 此時霍珏便是與榜眼宗奎,探花蔣楷共坐一席,宗奎出自幷州世家,座上的諸多朝廷命官他都是識得的。

 約莫是知曉霍珏無父無母且出身寒門,他大發慈悲地給霍珏介紹起與宴的眾位大臣。

 “那頭,坐於上首的那位,便是此次會試的主考官首輔大人凌叡,凌首輔旁邊的就是刑部尚書齊昌林。旁邊那席,坐於上首的是副主考官朱毓成,他旁邊那位是禮部尚書……”

 “還有角落那處,有個一臉風流相的。那人叫薛無問,是錦衣衛指揮使,也是定國公府的世子爺。別看這人整日笑笑的似乎很是可親,實則心黑手狠。我進京的第一日,伯祖父就同我說了,讓我不要招惹那個姓薛的浪蕩子。”

 “啊,對了,我的伯祖父就坐在中間那席的上首。喏,就那個不苟言笑,像是誰都欠了他萬把兩銀子的那位,大理寺卿宗遮。”

 宗奎嗓音壓得極低,而且人還往霍珏那頭靠。按理說,能聽見他講話的也就只有霍珏。

 可不知是不是湊巧,他一提到他伯祖父時,那廂宗遮就轉眸望了過來。

 宗遮這人常年冷著一張臉,又威嚴又冷厲。在幷州宗家,人人都懼他,也就宗彧和宗奎不怎麼怕他。

 宗奎正要抬手與自家伯祖父揮手示意,卻見他目光一移,定定地落在了霍珏身上。

 霍珏自然也察覺到了宗遮的目光,淡淡抬眸,與那年過半百的大理寺卿對望一瞬,隨即平靜地頷首示意。

 也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從大廳外悠悠傳來:“皇上駕到!”

 霍珏執杯的手微微一僵,側眸望向正廳的入口處,便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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