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翻滾的水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蒸騰的熱氣在四周揮之不去。
裴玄遲的指尖慢條斯理的理過半敞的衣領,幫小貓腰間衣帶繫好,順勢人橫抱起。
雲洛亭抿了抿唇,看著裴玄遲衣襟上的痕跡忍不住想笑。
手上那點面全都抹在他衣服上了。
突然感覺身形一懸, “?!”雲洛亭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以免自己掉下去, 抬眸間猝不及防的與裴玄遲四目相對。
“先去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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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換好衣服出來,餃子已熟了。
掀開蓋在, 熱氣撲面而來。
餃子塌, 怕粘連所以放進去的時候中間都有注意隔著些距離,一看起來還挺飽滿的,隱約能看出裡面餡料的『色』澤。
雲洛亭鍋裡的餃子裝進盤子中,第一鍋餃子差不多三十多,裝了一半, 盤子就滿了。
想了想, 雲洛亭從盤子裡挑幾放回鍋中,又從鍋裡夾了餃子出來。
雲洛亭倒了小碟子的醋滴了幾滴香油,連著餃子一併遞給裴玄遲, “嚐嚐看好不好吃。”
餃子是摞著放的,上面的餃子無人問津, 裴玄遲夾了盤子邊緣的。
雲洛亭一愣,倒是有些出乎預料, 見著裴玄遲餃子沾上醋,湊近了他身邊, “啊——”
裴玄遲腕上一轉,吹了吹餃子,餵給了雲洛亭。
“如何?”
沾了涼醋餃子有那麼燙, 雲洛亭咬了小口,“好吃。”
餡料調味適中,有壓下肉本身的香味,吃起來不會膩,咬破口的餃子倒過來還能倒出汁水,外皮筋道還薄,浸了肉香。
裴玄遲聞言,收回筷子,正要那被咬了一口餃子吃了。
雲洛亭見狀忙一口咬下那餃子,整盤的餃子轉了圈,往裴玄遲手邊遞了些,含糊不清道:“這有些涼了,你試試熱的,應該更好吃些。”
裴玄遲看了他一,雲洛亭無辜的眨了下睛,“你覺得呢?”
然,雲洛亭就見著裴玄遲的筷子落到盤子另一邊的邊緣處。
雲洛亭:“……”
看著上面被忽略的餃子,雲洛亭拿起筷子,先裴玄遲一步旁邊的餃子夾過來,“這餃子是不是有點破皮了?”
“這餡是不是放少了?感覺好小。”
“這……”
一連幾,裴玄遲都夾到那餃子。
雲洛亭的小碟子都放不下了,乾脆夾著餃子換了位置,不動聲『色』的夾著上面的餃子送到裴玄遲筷子下面。
然便低頭扒拉著餃子在醋裡面蘸了圈,急著吃,悄悄抬眸注意著裴玄遲那邊。
裴玄遲掩下嘴角的笑意,動了動筷子,把那餃子夾過來放到自己的碟子裡。
倒是不解雲洛亭這些小動作是何意,但他咬了口餃子,感受到其中淡淡的靈,手上一頓,隱約明瞭麼。
‘鐺’的一聲輕響,餃子中包著的珍珠掉在小碟子中,輕晃著滾了圈。
雲洛亭聽到聲音,一亮,“哇……你運氣太好了吧,吃的第一餃子就吃到了珍珠,那麼多餃子一共只有一是包了珍珠的。”
雲洛亭笑著說:“這寓意百裡挑一,鴻運頭,福星高照,來年定然萬事順遂。”
裴玄遲怔住,心滯了一瞬,暖意蔓延四散,看著滿都是自己的小貓,他嘴角微揚,心下愉悅間覺得小所言非虛。
他的運氣確實很好,他的好運皆源於小。
那包了珍珠的餃子分成半,裴玄遲餵給身邊的小貓,“一人一半。”
雲洛亭彎了彎睛,‘嗷嗚’一口咬住。
午膳就吃的餃子,吃完又忙著剩下的餡料包好。
元宵做起來簡單,裴玄遲包餃子,雲洛亭便坐在一邊用小盆滾湯圓。
小盆裡裝著糯米粉,團好的餡料放進去滾幾下,等餡料被糯米粉包住再它拿出來,過一遍水丟回糯米粉繼續晃。
這樣反覆,元宵越來越大,感覺大小差不多的時候便可以拿出來。
餡是雲洛亭自己做的,用的是乾紅棗煮熟碾碎,棗泥還加了牛『乳』和山『藥』,另一種餡是黑芝麻的。
雲洛亭吃著棗泥餡,時不時的晃一下小盆,把小盆裡元宵拿出來,準備往裡丟新的餡料時現,裝著棗泥餡的小碗空了。
“……”
都注意到怎麼的,好像做少了。
不餡料,單獨甜點來吃似乎不錯。
雲洛亭歪頭看向旁邊的人,拽著他的衣襬晃晃,空了的小碗遞過去,“玄遲。”
“嗯?”
片刻,雲洛亭得到了滿滿一碗的棗泥牛『乳』山『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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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定下酉時去軍府,但賀昱瑾提早半時辰便過來了。
雲洛亭倒了杯溫茶給他。
賀昱瑾一口飲盡,嘆氣道:“你外祖母隔會便問我你麼時候來,一炷香時間都不到問了我三次,催我出來接你們,你們這準備的怎麼樣?”
雲洛亭說:“做了餃子和元宵在外凍著。”
送的禮是裴玄遲準備的,他不知道具體有麼。
“自己做的?”賀昱瑾頓時笑了,“有心了。”
尋常上元節,大多都是家中下人包的,屆時坐一桌吃頓飯便算是過了上元,他們軍府都是他們親自包,下人都賞了銀錢回家過節去了。
正說著話,裴玄遲拿了箱子出來,“走吧。”
賀昱瑾問道:“你那貓呢?不一起帶去嗎?”
大過節的,裴玄遲那麼寵著那貓,怎麼捨得貓自己留在王府。
“他吃了午膳便出去曬太陽了,還未回來。”裴玄遲箱子遞給雲洛亭,“走吧。”
雲洛亭楞了一下,“我……去?”
他現在不是貓的樣子,去軍府又是以何身份去呢?
又不好解釋麼,雲洛亭還想著變成貓跟著呢,但見裴玄遲顯然有讓他變成貓的意思。
賀昱瑾放下茶杯,猜到他們在擔憂麼,便說道:“一起一起,我跟家裡長輩說了,其實長輩的心思很平常,就是你開心高興就好,他們並不會干涉旁的事,放心吧。”
再者說,長輩們本就自責能在裴玄遲年少時候出現,既是裴玄遲選定的人留在身邊,他們自然不會胡『亂』干涉,年少時太苦,該到了享福的時候,他們又怎麼會這攔路虎呢。
賀昱瑾起身說:“箱子給我吧,我先搬馬車上去,你們收拾好了就出來吧。”
轉身之際又喊了聲:“管家!餃子和元宵收一下我帶走!”
雲洛亭和裴玄遲出來時,東西都已擺放妥。
賀昱瑾坐在馬車面,見他們出來便跳下馬車,大手一揮,“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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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站在門,看著負手在身來來回回走的人,“你安靜待會,晃的我暈。”
賀老軍慢慢悠悠的走,還是靜不下心,“怎麼去了這麼久?會不會是走錯路了?”
“怎麼可能。”老夫人往外看了,正巧瞧見軍府的馬車來,“誒你看那是不是昱瑾?”
老夫人忙正了正自己間的簪子,“幫我看下首飾,有有歪?”
“有,不至於這麼緊張,不就九皇子來了嗎。”
老夫人理他,由丫鬟攙扶著走出門。
賀老軍在面理了理袖口,又拍了拍衣服,檢查一番之才走出去。
“大冷天的等在門口作甚?”賀昱瑾趕著馬車過來,見位長輩都在,拉扯著韁繩馬車停下。
賀昱瑾笑著迎過去說:“這是想我了?”
老夫人徑直的繞過他,走到馬車邊上,“馬車裡冷,快進屋暖和暖和。”
賀昱瑾:“……?”
賀昱瑾抬頭向賀老軍告狀,“父親,你看我母親……”
賀老軍幾步上,倒有像老夫人那樣不理他,而是拍了拍他肩膀,“讓讓。”
賀昱瑾:“……”
賀老軍不抵老夫人,上次還跟裴玄遲見了一面,先一直找到機會,這算是第一次見。
裴玄遲下來時,見位長輩都在,“外祖母,外祖父。”
“哎!”賀老軍樂呵的應了聲,見著裴玄遲轉身去扶馬車上的人下來,賀老軍開口就道:“這便是你的道侶吧。”
雲洛亭身形一晃,詫異的看向裴玄遲。
裴玄遲握著他的手,“是。”
“好好,有伴就好。”老夫人誇讚道:“這孩子長得俊俏,看著乖巧想必『性』格好。”
賀老軍說:“先進去再說吧,外面怪冷的,屋裡備了晚膳,都是你愛吃的。”
裴玄遲道:“嗯。”
雲洛亭靠在裴玄遲身邊,位長輩都在不遠處,他不好開口,便拽拽他的袖子,輕聲傳音道:“我麼時候成了你的道侶了?”
這麼大的事,為麼本人是一知道的?
這不合理!
“許是賀昱瑾說的。”賀昱瑾具體是怎麼跟位長輩提及的此事,裴玄遲不清楚,道侶這稱呼聽來倒是覺得有些稀奇。
雲洛亭問道:“那你怎麼都不反駁一下的?”
裴玄遲想了想,握著他的手,五指繞過他的指間收攏,“這本實話,無反駁。”
“?”
雲洛亭動了動唇瓣,似是想說麼,但好像……確實無反駁。
他們和道侶的區別,好像只是有簽訂契約而已。
靈獸與人之間的契約不好籤訂。
除此之外……有區別了。
雲洛亭沉默思索間,走進了屋內,桌子上擺滿了各『色』菜品,酒杯中斟滿了酒水。
賀昱瑾說:“餃子和元宵都拿下去煮了,咱們先吃,你嚐嚐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包的餃子味道如何。”
老夫人坐於主位,笑著招呼道:“多吃些,這酒是你外祖父埋了很久的佳釀,酒香醇厚,你定然喜歡的。”
裴玄遲應道:“好。”
“這些是我與小的一點心意。”裴玄遲先備好的盒子拿出來,這裡面有三小盒,都是不同的東西。
還有些非修仙之人能服的丹『藥』,符籙一類,嵌了靈石的珠寶首飾一併放入其中。
“真是有心了。”老夫人笑的嘴都合不攏了,連忙招呼著,“快把我備下的那些東西拿過來。”
“母親,你等會……”賀昱瑾可是看著老夫人準備的,自然知道那些都是麼,“那幾大箱子拿進來屋裡都站不下人了,先吃飯,吃過飯再帶殿下去見不遲。”
“是。”老夫人覺得他言之有理,招呼著說:“吃菜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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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那麼多規矩,加之好不容易見一次面,長輩自然會多說些體己的話。
外面天『色』漸漸暗下,桌上的餃子有些涼了,熱熱鬧鬧的氛圍卻散。
雲洛亭吃著菜,剔好刺的魚肉,和去了骨的雞肉擺在小盤裡,他慢悠悠的吃著,時不時喝口茶水。
賀昱瑾見狀說:“你嚐嚐那酒,醇香不辣口,回味甘甜,特別好喝,旁人來了,我父親都不會拿出來,可寶貝了。”
“你酒量如何?”
雲洛亭倒是不會喝酒,他從喝過酒,“還好。”
靈獸應不會有喝醉一說的吧,靈可以『逼』出酒水,自然不會喝醉。
賀昱瑾點了點頭,“那就行。”
雲洛亭試著喝了一口,麼酒味,倒是確實有一股清香。
“如何?”
“好喝。”雲洛亭細細品著味道,說:“很甜。”
裴玄遲剝好皮的蝦仁遞過來,恰巧見著雲洛亭往酒杯裡添酒水。
“小?”
“嗯?”雲洛亭拿酒甜水喝,晃晃酒杯,說:“這好甜,你嚐嚐。”
“甜?”酒怎麼會甜,裴玄遲狐疑的看向賀昱瑾。
賀昱瑾自己嚐了口酒,“不甜啊。”
“唔……”雲洛亭輕眨了下睛,額頭抵在他肩上。
賀昱瑾一愣,“怎麼了這是?”
面『色』如常,不像是喝醉。
裴玄遲垂眸,見雲洛亭腰處的衣衫動了動,像是有麼東西在裡面。
猜到那是麼,裴玄遲忙伸手摟住他的腰身,不動聲『色』『亂』動的尾巴壓下,“時候不早了,我們便先回去。”
老夫人看了窗外,這才現已然是亥時,“糊塗了,都注意著時辰,昱瑾啊,外面天黑路遠的,你去送送。”
“不必麻煩,我與人約定了時辰,暫不回王府。”裴玄遲起身,扶著雲洛亭說:“先告辭了。”
賀老軍叮囑道:“記得把東西拿上。”
裴玄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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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雲洛亭像是喝醉了睡著那樣乖巧的靠在他懷裡。
下來時,裴玄遲動作很輕,不想吵醒他。
但他走進寑殿,小貓放到床榻上的時候,雲洛亭卻睜開了睛。
見裴玄遲看來,雲洛亭彎了彎睛,頭上的只貓耳輕顫著。
“嗯?”
“來。”雲洛亭側躺著,朝他招招手,“給你看。”
不知是麼,裴玄遲見著小貓現在的樣子像是醉了,便順著他的話躺下,正要哄貓,雲洛亭先一步握著他的手,伸向枕下。
指尖觸到枕頭下面有麼東西,拿出來一看,是紅『色』的香囊袋,比尋常的香囊袋要大一些,更。
開,香囊裡面裝著些銀子,還有一張紅『色』窗花紙剪成的人像。
能看出,是他的模樣。
雲洛亭小半邊臉都隱在枕頭裡,嘴角微揚著似乎很開心,“上元節快樂呀。”
裴玄遲笑著說:“你看看你的枕下。”
“嗯?”雲洛亭歪了歪頭,伸手進去『摸』到了一袋子,晃著的尾巴頓了頓。
那紅『色』的小布袋裡面,裝著一張窗花紙張剪成的人像,是他。
雲洛亭驀地抬眸,裴玄遲俯身親吻他的唇,“上元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