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皇帝, 冬狩時身邊肯定會帶著侍衛,也有影衛暗中保護,到時候刺客去了, 只怕剛靠近便會被發現。
屆時, 刺殺皇帝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裴玄遲喂著貓, 說道:“採荷一事,我來安排。”
“嗯。”
這種事, 自是不能找旁人,裴玄遲傳音叫來隨行的傀儡,候在馬車邊上。
採荷本是在前面找裴玄遲去了, 卻沒見著人, 一路向後找, 過了許多輛馬車, 這才找到, 緊著上前,卻被攔下。
“侍衛大哥, 奴婢是淑妃娘娘的貼身丫鬟。”邊說著話邊跟著馬車往前走, 採荷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不穩, “淑妃娘娘讓奴婢來伺候殿下的。”
傀儡瞥了她一眼, “未得到殿下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退下。”
採荷一頓,現在還沒見著裴玄遲呢, 她聽了這話心裡不禁打鼓,“殿下知曉奴婢過來, 侍衛大哥可否幫忙通傳一聲?殿下若見了我便知道是何事。”
這邊都是人, 採荷也不好扯著嗓子喊, 讓別人瞧見了算怎麼回事。
然而侍衛根本不理,她好聲好氣的說話,侍衛卻都未正眼看她。
採荷不禁蹙起眉頭,“侍衛大哥通融通融吧……”
說著話,採荷往前走了兩步,眼睛卻注意著旁邊的馬車,卻不知身前侍衛甚麼時候停下,她一個不留神便撞了上去。
“誒呦!”
侍衛見他她撲向馬車,伸手一把將她拉了過來,採荷連忙穩住身形,剛才那一下像是崴到了腳,咬牙忍痛道:“多謝侍衛大哥出手搭救。”
話雖如此,心裡不禁埋怨,都在往前走,這侍衛突然停下作甚,險些害我摔倒。
傀儡沒再理會,徑直的繞開她往前走去。
採荷拍了拍香囊,指尖觸及到裡面的東西,她定下心來上前幾步站在剛才侍衛的位置,隨著王府的馬車一併上前。
雲洛亭見狀放下簾子,往後靠去,“尋常人應該難近皇帝的身邊。”
“不必擔心,自有人去。”將東西給裴文鈺便是,眼下這情形,只怕裴文鈺的傀儡想走,皇帝都會硬拉著他留在身邊。
裴玄遲道:“離冬狩之地還有些距離,你昨夜沒睡好,趁現在睡會吧。”到了冬狩之地,不論多晚,皇帝定會讓他們握箭入林打獵,到時候只怕沒時間休息。
雲洛亭並不困,“我夜裡也能睡,倒是你,趁現在睡會吧。”他想了想化為小白貓,跳到裴玄遲面前的桌上躺下,甩甩尾巴,“喵嗚~”
趴在這裡。
馬車裡並不大,平躺著是躺不下的。
裴玄遲也並未打算休息,只想著哄貓,卻見小貓躺下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儼然一副等他躺下來的樣子。
“喵?”見他沒有動作,雲洛亭歪了歪頭像是在問為甚麼不躺下來。
裴玄遲揉揉貓耳,俯身以側臉趴在小貓腹部,柔軟帶著暖意。
雲洛亭抬爪,像是裴玄遲給自己順毛那樣,輕順過他的髮間,聲音輕且綿長,“喵嗚~”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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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哄著裴玄遲睡,不知不覺間雲洛亭自己也睡著了。
許是馬車跑得慢,顛簸小,晃晃悠悠的比較容易使人睏倦。
雲洛亭再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動動爪子,翻身間知曉...了自己身處何處。
也不是第一次被放在外衫的裡襯中,雲洛亭熟門熟路的找到裡襯口探出頭來,仰著頭叫道:“喵嗚~?”
見他醒了,裴玄遲將貓抱出來,繼續用外衫攏著他,“剛你睡覺的時候,皇帝分了弓箭,獵得獵物最多的人重賞,現下都進去打獵去了。”
更深露重,皇帝只命人分發了弓箭,自己卻並沒有打算去打獵。
但裴文鈺勸了幾句,皇帝便順了裴文鈺的意,帶著侍衛走進了林子。
裴玄遲一直想裴文鈺許是對皇帝下了些甚麼東西,但眼下見著傀儡假扮的裴文鈺,哄上幾句,皇帝也會聽。
那這東西應該與裴文鈺無關,許是純妃做的手腳,裴文鈺並非他自己得到皇帝的青睞,全依靠的是他母妃純妃罷了。
裴玄遲抱著貓,騎著馬,慢悠悠的往人少的地方去。
雲洛亭左右也不見甚麼小動物,有些無趣,便站起身來,仰頭抵住裴玄遲額頭傳音,問道:“重賞是甚麼?”
“仙門的一些丹藥。”裴玄遲並不覺得這東西稱得上是重賞,也沒有細聽都是甚麼。
皇帝如此注重修煉,他能拿出來的必然是他用不上的丹藥,對他而言更是無用。
左右沒見著賀昱瑾,雲洛亭狐疑道:“賀將軍也去打獵了嗎?”
“他剛才隨我一同來這邊,然後那狗看見只兔子就追了出去,賀將軍來不及阻攔,只得快馬加鞭的追,那時你還在睡,怕吵醒你,便讓他先去追了,這會倒是找不見人。”
雲洛亭:“……”
那狗子確實活潑好動了些。
騎著馬一直向前,雲洛亭隱約感覺些許暖意,也沒見裴玄遲用符籙,就是感覺暖和不少。
“咪嗚?”
還未等他傳音問問怎麼回事,穿過林間,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眼冒著熱氣的泉水。
林中竟是有溫泉嗎。
裴玄遲抱著小貓下馬,戰馬不會亂跑,便沒有特意拴起來,讓戰馬自己在這附近走動。
裴玄遲上一世便知曉此處,御魔淬火便是在此地,也算舊地重遊,“行宮的溫泉水便是從這引過去的,源頭會熱些,會難受嗎?”
雲洛亭搖了搖頭,只是溫泉的氣味讓他打了個噴嚏。
“這邊離得比較遠,不會有人過來打擾。”裴玄遲意不在打獵,尋個安靜的地方陪貓玩會。
等時機到了再回去便是。
裴玄遲將小貓放在地上,手邊落了只蝴蝶,隨手抓住遞給小貓。
“喵嗚。”雲洛亭甩甩尾巴,對一動不動的蝴蝶沒甚麼興趣。
溫泉上熱氣騰騰,雲洛亭蹲在溫泉池邊上,時不時抬爪扒拉一下飛過的蝴蝶。
有些蝴蝶飛的低了,爪子一不小心碰到溫泉水,又忙抬起爪子甩甩。
不想舔爪子,雲洛亭拎著前爪一瘸一拐的走到裴玄遲身邊,舉起溼漉漉的爪子,“喵嗚!”
不用多言,裴玄遲隨身帶著絲帕給他擦爪子。
小白貓老老實實的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用絲帕一點點抹去上面的水,但毛毛還是溼漉漉的。
忽的尾尖一顫,雲洛亭扭頭一看,尾巴上落了只蝴蝶,他動動尾尖...,蝴蝶沒有飛走。
“喵嗚……”雲洛亭小聲叫道,同時抬起尾巴,慢慢將尾巴繞至身前,舉起那一點點尾尖。
“嗯?”裴玄遲握著貓爪,見小貓努力把尾巴靠過來,讓他看落在上面的蝴蝶。
裴玄遲順勢將小貓抱起來,把其他的爪子也擦乾淨,小貓放在腿上時,尾尖一晃,蝴蝶顫顫巍巍的飛走了。
雲洛亭尾尖稍稍捲起一些,湊近裴玄遲蹭蹭他的臉頰,彎了彎眼睛,“咪嗚~”
裴玄遲眼底露出些許笑意,低頭埋首在小貓兩隻前爪之間。
雲洛亭仰起頭,圓溜溜的貓瞳似乎有些茫然,“喵?”
這時,一聲厲喝傳來。
“護駕!有刺客!快來人護駕!”
“快護駕!”
雲洛亭一愣,刺客這麼快就動手了?
見裴玄遲還沒起來,雲洛亭推了推他,“喵嗚……”
不去看看嗎?
雲洛亭以為,刺客怎麼也會等到有萬全準備之後再動手,沒想到這才到這第一個晚上,刺客就如此迫不及待。
“不必理會,皇帝身邊帶的人手足夠。”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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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冬狩之處亮著一排燈籠。
身穿黑衣的刺客被捆著跪於地上。
裴玄遲抱著雲洛亭來的時候,刺客已經受過刑,有的口吐鮮血止不住,有的直接暈死過去,暈死過去的那個侍衛衣服看的出來是溼的,應該是潑過水,但還是沒醒,便沒再理會。
他抬手將小貓往懷裡揣了些,立於人群之後。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氣勢洶洶的指著那群此刻問道:“還是不肯說嗎?究竟是何人派你們來行刺陛下的!”
“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圍了一群人,倒是沒見著皇帝的身影。
太醫慌慌張張的從身後臨時紮起的營帳中走出來,附在太監耳邊說了甚麼。
太監頓時顧不上眼前的此刻,轉身進了營帳。
雲洛亭見著覺得有些奇怪,站起身來,傳音問道:“皇帝是不是……?”
“像是如此。”裴玄遲輕點了下頭,印證了他的猜想。
皇帝不在,也沒人能主持大局,那幾個刺客被捆得嚴嚴實實也問不出甚麼。
裴玄遲索性抱著小貓回營帳去了。
賀昱瑾從營帳中出來,見著他轉身,正要叫人,話沒來得及出口人便走了,他連忙追上去,“幸虧你回來了,皇帝情況不太妙,你儘量別離開這片,以免惹人懷疑。”
“嗯。”
營帳因著是臨時弄的,看起來有些簡陋,裡面的東西倒是齊全。
管家將帶來的東西放好便守在營帳外面,見裴玄遲迴來,管家道:“殿下,東西都在屋裡備好了。”
裴玄遲抬手,“下去歇著吧。”
走入賬內,雲洛亭從裴玄遲懷裡跳出來化為人形,“剛才在外面站了那麼久,更深露重的,衣服上都被沾溼了,你脫下來,我幫你洗一下吧。”
裴玄遲一愣,隱約想到了甚麼,掀開外衫。
“等一下!”
只見外衫裡面特意給貓準備的那個兜碎成了幾塊,垂下來的...;絲線隨著動作輕晃。
雲洛亭沉默片刻,遲疑道:“……就、有沒有可能,它是自己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