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這裡, 到處都是破破爛爛的,畢竟是個無人踏足的宮殿,內務府也不會費心費力的修葺。
他們在這也沒住多久, 就換了別的寑殿, 這裡徹底空下來 。
非但沒有落塵, 反而連地上的雜草都精心修剪過。
比後宮中其他宮殿更顯富麗堂皇。
走著走著,雲洛亭停下來, 蹲在原地,感覺身邊有風動,低頭便見到裴玄遲坐在他身邊。
“這番修葺,若是見著哪裡不喜歡, 可以差人換掉。”
裴玄遲曾無比厭惡這個地方,這裡埋葬著他所有苦難。
上一世, 他毀滅了所有,這方宮殿自然不會留下,頃刻間夷為平地。
但現在……他永遠記得小貓向自己跑來的瞬間。
和小貓比起來,那些苦難好像都算不得甚麼了。
裴玄遲話沒明說, 雲洛亭卻好像聽懂了他的那些弦外之音。
抬爪抵在裴玄遲的手上, 化為人形傾身上前,柔軟的唇輕擦過臉頰,雲洛亭輕笑一聲道:“外面見著是好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甚麼樣。”
裴玄遲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抬手便要將人摟入懷中。
雲洛亭先一步化為獸形,身形靈巧的從牆上跳了下去。
裴玄遲輕笑一聲,也隨著跳下來, 跟在小白貓身後。
不過幾步的距離, 雲洛亭順勢爬上面前的大樹, 這顆樹應該有些年頭了,現在恰逢枝繁葉茂的季節,雲洛亭一頭撞進樹葉中。
‘簌簌’細碎的響動後,便沒了動靜。
安安靜靜的,半點腳步聲都沒有。
半晌不見人上來,雲洛亭狐疑的探出頭,樹下面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
突然後頸一緊,小白貓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驚慌之下倉促叫道:“喵嗚!”
身形在這時也有了變化,猝不及防的化為人形,身形不穩的向後靠去,腰間橫著的手臂護著他。
‘咔嚓’一聲,脆弱的枝條不堪重負,雲洛亭抵在裴玄遲懷裡,兩人雙雙往下掉去。
雲洛亭展開靈力,在落地的剎那將二人接住,他趴在裴玄遲身上,看著他頭髮上沾上的葉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玄遲摟著他的腰身,扶著將人安置好。
那層單薄的靈力散開。
裴玄遲後背著地。
雲洛亭也輕晃了下,忍笑摘下他頭上的葉子,誰知一陣風吹過,又多落了幾片。
“哈哈……”
笑聲一頓。
雲洛亭察覺到些許變化,嘴角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回,錯愕的抬眸,“你。”
頓了頓,不知說些甚麼。
錮在腰間的手緊了幾分。
雲洛亭輕咳一聲,撐著草地想起身,稍一動作就被帶了回來,“等等。”
白日躺在樹下,雲洛亭不禁有些拘謹。
指尖抹過衣襟,雲洛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輕聲說:“去、去裡面……”
雲洛亭沒有用力,裴玄遲手上沒有絲毫停頓。
聞言,裴玄遲抬手落下陣法,“不會有人進來。”
陣法將二人所在的方寸之地與世隔絕。
雲洛亭還想說些甚麼,開口前卻先一步被堵住了唇。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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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雲洛亭他們才到將軍府。
賀昱瑾知道國師難纏,見他們回來的晚,倒也沒懷疑甚麼,親自迎他們進來,“我們都吃過了,小廚房備著點心,你們若是餓了便先吃一些。”
裴玄遲說:“不用。”
雲洛亭解釋道:“修仙之人辟穀,不用麻煩。”
將軍府的點心,是修真界都做不出的味道,但現在時候太晚,他們主要是過來看看二位老人,就不必在口腹之慾上多浪費時間。
賀昱瑾想了想,也沒說甚麼,只是抬手示意下人,轉而跟雲洛亭說:“先進來吧,這次回來可得在將軍府多留幾日。”
老將軍和老夫人年歲已高,雖然身子骨還算硬朗,但沒有根骨也不能修煉。
雲洛亭想過把他們一併帶去修仙界,礙於修仙界氣息中蘊藏的靈力,不得不放棄這一念頭。
屋內。
老夫人正坐在燭火邊上縫衣服,年歲大了,藉著這點光亮都看不太清楚手上的針,慢悠悠的,一點點縫。
賀昱瑾走在前面,“父親,母親。”
老夫人指尖一頓,瞥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你不去歇著,到處亂跑甚麼?”
賀昱瑾笑著湊過去,“我這不是過來看看母親,算不得亂跑。”
老夫人搖了搖頭,正要說話,見裴玄遲走進門,她當即愣住,“玄……陛、陛下?”
裴玄遲道:“外祖母。”
握著雲洛亭的手晃了晃,雲洛亭也道:“外祖母。”
老夫人笑彎了眼睛,樂呵的應道:“哎!”
看著兩人緊握著的手,老夫人這心裡妥帖,身居皇位之上,能找到個知心的人已是不易,眼見著兩人關係沒有因為身份的轉變而產生嫌隙,這以後兩人相伴著一起,也有個照應。
“好些日子沒見,可用了晚膳了?昱瑾吶,快讓小廚房送點點心進來!”老夫人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連忙起身,賀昱瑾上前要扶,老夫人以為他是來攔自己的,直接一把揮開,“別擋著我。”
賀昱瑾哭笑不得,他知道裴玄遲出來的會晚些,就沒有提前告訴老夫人,怕老人不肯進門,在外面等太久。
眼下看母親如此高興,便知曉自己沒猜錯。
老夫人抬手,顫顫巍巍的想觸碰裴玄遲的臉頰,最後還是隻拍了拍他的肩膀,“宮中事多,你也要注意休息,別太勞累。”
“嗯。”
老夫人日夜想著人,真見到了卻又不知道說甚麼,想說些安慰的話,又怕說出來絮絮叨叨的惹人不悅。
“在宮中可還好?可還吃的慣宮中的吃食?”老夫人拉著雲洛亭的手,說道:“我之前一直跟昱瑾說,讓他把府裡的廚子送去宮裡,可能比不上御廚,但口味倒是合適你們的,平日裡不能回來,想家了便嚐嚐,可那昱瑾死活不同意。”
“母親。”賀昱瑾拉長了尾音,無奈道:“府上就那麼幾個廚子,先前送去王府,現在又要往皇宮裡送,您給我留幾個吧。”
最主要的是,裴玄遲他們去了修真界,留下的傀儡不用吃飯,廚子送進去也沒用。
雲洛亭彎了彎眼睛說:“外祖母,前陣子事忙,現在事情平息,日後若是想了這些點心,即可便可出宮來將軍府。”
以他現在的修為,往返皇宮與修真界也用不了多久。
哪怕不日日留在皇城,也可以隨時回來。
之前事多壓得人喘不過氣,又怎能抽出空暇時候,現在不一樣,裴玄遲身為魔尊,若是有修者有算計,也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觸裴玄遲的眉頭。
既然二位老人不能去修真界,他們時長回來也是可以的。
老夫人聞言,先是有些驚訝,後又笑道:“這樣也好,無事便好呀。”
“你和陛下可還好?”
“挺好的。”雲洛亭說:“陛下對我很是照顧。”
老夫人點了點頭,扭臉又和裴玄遲說:“他瞧著年歲尚淺,跟了你,你莫要欺負他,叫他受了委屈。”
老夫人只知曉皇城沒有云洛亭的家人,怕雲洛亭在深宮之中受了委屈不敢說。
被靈獸族族長追著打的裴玄遲聞言,沒有辯駁甚麼,點頭應了。
雲洛亭聽著,快壓不住緩緩上揚的嘴角,側身,不動聲色的擋住面上的笑意。
裴玄遲瞥見了他的小動作,曲起指尖,輕蹭過他的掌心。
雲洛亭收攏五指,一把握住他的手,輕咳一聲,“外祖母你放心吧,他不會欺負我的,對吧?”
他朝著裴玄遲眨了眨眼睛。
裴玄遲輕笑,眼底滿是縱容的笑意,應道:“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