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家鳴氣急道:“我怎麼照顧好他?”
他和裴玄遲見了不過寥寥幾面, 卻也大抵能知曉裴玄遲的脾氣秉性。
這要是他把雲洛亭丟下,自己帶著裴玄遲走,到時候裴玄遲醒了發現雲洛亭不在, 豈不是會殺了他?
“你留下, 我去。”裘家鳴不由分說的幾步跑到行舟邊上,直接運氣便要跳下去。
雲洛亭蹙眉道:“等等!”
裘家鳴一愣,“還有事?”他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
下一刻, 鬍子花白的老者從靈氣袋中飛出, 穩穩地落在行舟之上。
長老捋了捋鬍子, 他在靈氣袋中修煉,察覺到雲洛亭氣息不對後便一直試圖和雲洛亭傳音, 讓小族長放自己出去。
但不知道為甚麼,幾次傳音都沒有回應, 他清醒的在靈氣袋中觀望著外面的情景, 眼見著雲洛亭受傷是心急如焚, 甚至都想打碎那個靈氣袋出來。
幸好在他動手之前, 雲洛亭聽到了傳音,將他放了出來。
長老深吸一口氣, 散開的靈力將行舟緊緊包裹其中, 大喝一聲:“抓穩!”
雲洛亭抱住裴玄遲蜷縮在行舟邊上,抬手死死攥著橫杆。
裘家鳴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覺得行舟突然加速,他哪怕手上攥的嚴實,還是被這股力帶著往後撞了一下。
避免自己掉下去,裘家鳴直接俯下身子抱住橫杆, 在習慣了這速度之後, 才一點點往裡面挪動。
好不容易回到了行舟裡面, 也沒想著要往更裡面走,就帶在原處,想著,若是那魔族再追上來,他也能及時跳下去攔下,為雲洛亭爭取時間。
能御風飛行的魔獸速度都不快,行舟突然加速,足以將魔獸甩在後面。
但魔獸勝在耐力,且越飛越快,
行舟突破雲層,不久後,雲洛亭又看見了後面的魔獸。
騎在魔獸背上的魔族不斷將手中的符籙擲向行舟。
魔族冷哼一聲,“垂死掙扎罷了!”
“我勸你們立時停下,老子便留你們一條全屍,如若不然……”
或許是剛才突然的加速,讓魔族警惕,眼下追上,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纏在後面不放,而是直接展開了攻擊。
然而,那些符籙盡數被長老的靈氣擋下。
行舟穩穩地在數道魔氣中向前。
魔族皺起眉頭,反手又打出幾道靈力,凝實的魔氣低著行舟四周的靈力,碰撞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僵持不下,片刻後,魔氣驟然散開。
行舟在同一時刻加速,瞬間便沒了蹤跡。
魔族瞬間攥起了拳頭,“給我追!”
雲洛亭適應著行舟的速度,緩緩站起身來,將裴玄遲帶進室內,褪去滿是血跡的外衫,將裴玄遲放在床榻上蓋好被子。
想了想,又餵了幾枚恢復靈氣的丹藥。
安置好裴玄遲後,雲洛亭胡亂給自己吃了一瓶丹藥,直接坐地運轉靈力調息。
丹田靈氣凝滯,運轉靈氣都變得分外艱難。
雲洛亭眉頭緊鎖,似乎碰到了修煉屏障。
無法動用靈力,雲洛亭索性起身沒再修煉,靠著吃丹藥,硬生生將靈力恢復了兩成。
走出去時,雲洛亭已經記不清自己吃了幾瓶丹藥,這些都是特級丹藥,還是專門針對靈獸提升修為而煉製的,如此,他吃了這麼多效果卻不明顯。
雲洛亭咬了咬牙,暗道一聲狗天道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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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維持原狀,雙腿微微彎曲,穩妥的釋放靈力。
雲洛亭問道:“我……”頓了頓,開口間嗓音沙啞,他自己聽了都嚇了一跳,頓了頓,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長老操縱著行舟,一直向著一個方向前進,中間遇到山峰攔路,左右選擇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右側,像是心裡有要去的地方一樣。
“靈獸族。”長老分神道:“小族長,我在靈氣袋中可視外,也知曉外面所發生的事,眼下,我們無論去哪都未必能尋求庇護,那些人修,也未必能擋得住這些魔族。”
長老沉聲道:“唯一可去的地方,就只有靈獸族。”
魔族無法突破靈獸族的護族大陣,而且,進去靈獸族,靈獸族所在之處還會運轉變換,哪怕將遺落在遠處的陣法破開,到那時候,他們早已經跟著靈獸族一起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那是最安全,也是唯一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雲洛亭問道:“靈獸族的陣法開了?”
先前長老跟他說,靈獸族陣法只有在特定的時日才會開啟,靈獸族先前遭受重創,從那之後,特定的時日再度壓縮,百年中都未必會有三天開啟。
他們如此貿然過去?
長老頓了頓,“我已經有很久沒有回去過靈獸族,所以……”
靈獸族現在是何時開啟,他也不知道。
不過,他之前在靈獸族留有印記,可以憑藉靈力運轉的方向知曉靈獸族現下所在。
無論能不能進去,總是要試一試。
雲洛亭已然知曉了長老未言盡的話語是甚麼,也沒有多問,也沒有要更改方向。
如長老所言,那確實是他們唯一能去的地方,仙門太遠,根本來不及。
不管靈獸族能不能進去,總得進去試試。
長老重傷未愈,太長時間的消耗靈力也撐不了多久,所以,在魔族沒有追上來的時候,便適當的調整行舟速度,趁機調息靈力,見那魔獸的翅膀一露頭,便再次加速。
一來一回,靈力運轉之間,倒也遊刃有餘。
長老說:“小族長,你休息一會,我感覺你臉色很難看,要不也去靈氣袋中待一會?”
雲洛亭搖了搖頭,“我去換身衣服。”
剛才怕長老這邊出甚麼問題,吃了丹藥便打算出來幫忙,眼下若是暫且能穩住的話,他想先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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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全靠著長老的靈力支撐,到最後已經有些跌跌撞撞。
雲洛亭運轉靈力,強忍著劇痛,將行舟穩住,“還有多遠能到?”
靈力散了整整一夜,又要驅趕操縱行舟,又要擋住魔族的攻勢,長老那尚未恢復巔峰的修為艱難維持,“快了,就快了。”
似乎是太過疲憊,這話說著聽著像在回答雲洛亭的問題,但細聽著,總像是在安慰自己。
裘家鳴別的忙也幫不上甚麼,在他們縱著行舟不能動的時候,拿丹藥一人喂一點,還準備了茶水,自己儲物袋裡能拿得出來的靈物都跟不要錢似的往兩人身邊堆。
既是靈獸,無需入定修煉,只離著那靈力充沛的靈物近一些,丹田中的靈力不久後便會充盈。
那靈物上的靈力也是肉眼可見的消散。
一個散了,馬上就有新的頂上。
裘家鳴活了這麼多年,一直跟在熾陽仙尊身邊,他自己也藏下不少好東西,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但是,以靈物換靈氣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行舟的速度越發減慢。
最前面的魔族像是察覺到了甚麼,裂開嘴,甩開長刀,一腳踩在魔獸頭頂凌空躍起,一息之間便逼近行舟!
他笑著,大聲喊道:“去死吧!”
雲洛亭快速凝出靈劍,將意圖衝上去的長老推至身後,“把玄遲帶出來。”
長老領命,轉身衝進裡面。
雲洛亭直接一躍而上。
‘鏘!’
長刀與靈劍交鋒,兵器間靈力與魔氣相觸。
雲洛亭左手掌心凝住靈力,二話不說直接抵住右手,靈劍之上的靈力猝然暴漲。
魔族見狀,沒有絲毫躲避逃竄的意思,眼中反而被激起了鬥意,嘴角微微上揚,魔氣頓時圍繞在長刀之上。
雲洛亭垂眸,看著行舟上長老已經將裴玄遲帶了出來。
而那魔族,仍在繼續釋放著魔氣。
下一刻,雲洛亭手中靈劍瞬間消失,那暴漲的靈力值存在於剎那,收斂靈力之後,身形不受控制的急速下墜。
魔族瞳孔驟然收縮,磅礴的魔氣未曾收斂,直接追著雲洛亭劈砍。
雲洛亭在靠近行舟前提起靈力,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裴玄遲,喊道:“跳!”
裘家鳴和長老直接從行舟邊上一躍而下。
魔族來勢洶洶來不及收斂,硬生生的撞上了行舟。
‘砰’的一聲巨響。
行舟被盪開的魔氣打的七零八落,碎塊四散紛飛。
雲洛亭揹著裴玄遲,落地後踉蹌兩步,抬手扶著手邊的大樹才得以穩住身形,“咳咳!”
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壓下喉中血氣,雲洛亭抿了抿唇,問道:“在哪?”
長老抬手指向左邊,“那,那溶洞便是假入口,只要靠近,便可以觸及到靈獸族的外層陣法。”
只要進去了陣法,他們就安全了。
那魔族撞破行舟後,很快反應過來也緊著追下來。
雲洛亭不想浪費時間,揹著裴玄遲往溶洞走去。
只是,靈力耗盡加上身受重傷,眼下清醒著全憑意志力,沒走出一步都感覺分外艱難。
裘家鳴早在一開始就散盡丹田中靈力,將一切分給了他們,眼下更是和長老相互扶持著,才能走出一步。
雲洛亭咬了咬牙,又吃了幾枚丹藥,這才恢復了些氣力。
緊追而來的魔將怒罵道:“放肆!你們膽敢戲耍本將!”
說著,魔將直接一掌打來。
雲洛亭轉過身,將裴玄遲擋在身後,凝起渾身氣力,腕上的紅線散開,扯著裘家鳴和長老,將二人送去了溶洞邊緣,在魔氣洶湧而至的瞬間,紅線重新回於腕上,撐起了一道防護。
魔將的那一掌打在防護陣法之上,面目猙獰間猛然後退,垂下來的手微微顫抖著,“你……這是甚麼鬼東西!?”
“罷了,不管你拿得出手甚麼奇怪的法器,你今日都得死在這。”
魔將沒了耐心,揮舞著長刀毫無章法的劈砍。
雲洛亭回頭,緊張的看著長老那邊。
卻見長老站在溶洞外面摸索著,始終沒有進去,靈獸族的陣法,也一直沒有開啟。
雲洛亭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低著裴玄遲衣襬的手漸漸攥緊,都已經走到現在了。
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甩開這些魔族。
可以讓裴玄遲接受傳承後甦醒。
順理成章的即位成為魔尊。
可偏偏……就差這最後一步。
雲洛亭長舒一口氣,身心俱疲之下跌坐在地,事情似乎已經沒有了轉機,走入絕境之中。
他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裴玄遲,雙目緊閉卻還蹙著眉頭。
裴玄遲昏迷的最後一刻出了事,他現在肯定在想,破除傳承,儘快甦醒。
但上一次強硬甦醒,攪的識海險些破碎,昏迷後再入傳承肯定更為危險,又怎麼能再掙扎著甦醒呢。
雲洛亭察覺到那紅線所凝出來的陣法防護,靈力越來越淡,丹田中一絲靈力不剩,裴玄遲留給他的那些丹藥也都吃完了。
刀刃劃過陣法的聲音尖銳刺耳,時不時還夾雜著拳打腳踢的雜音。
雲洛亭卻恍若未聞,低頭扶起裴玄遲,慢慢的蹭蹭他的臉頰,相擁間,輕輕一吻落在他唇上。
……
陣法破碎的瞬間,雲洛亭閉上了眼睛。
突然,腰間一緊。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雲洛亭一怔,愕然的睜開眼睛,只覺得有甚麼東西拽著自己向後。
同一時間,衝上來的魔族徑直的被掀飛,“噗——啊!”
魔族慘叫一聲,硬生生撞在身後的山上,半邊身子嵌入其中,稜角分明的山,撞破血肉,頓時血流如注。
雲洛亭掙扎不開腰間的那道力氣,匆忙間拽住裴玄遲的衣襬,卻只留下掌中半塊布料,“玄遲!”
腰間那道力氣好像是頓了一瞬,而後捲起裴玄遲一併拖了進去。
雲洛亭抬手抓住裴玄遲的手腕,將人帶到身邊,低頭趴在了他懷中,失力的瞬間,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