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已經是深夜。
魔族這邊天色本就不明朗, 夜裡天上更是連點光亮都不見。
雲洛亭側躺在床榻上,趴在裴玄遲懷裡卻半點睡意也無。
貓的眼睛哪怕是在黑夜中也能視物,雲洛亭就見著手上的紅線輕輕搖晃。
這也算是姻緣線吧。
裴玄遲上一世並未碰到甚麼命定姻緣。
是這一世才遇見的。
所以……不管他是穿書, 還是遊離在外的魂魄重新回歸身體,裴玄遲的姻緣線都牽在他身上的。
想想最一開始的時候, 裴玄遲發現姻緣線在一隻流浪貓身上, 得有多錯愕, 多茫然。
只可惜那時候裴玄遲身體虛弱, 說話都費勁, 面上也沒甚麼表情。
雲洛亭只想想那時裴玄遲的心境, 不由得彎了彎眼睛。
這時,腰上一緊,耳邊傳來裴玄遲的聲音:“不困嗎?”
“睡不著。”雲洛亭埋首在他懷裡蹭蹭, 尾巴不自覺冒出來環住他的手腕。
裴玄遲攏著他, 問道:“在擔心熾陽仙尊的事?”
雲洛亭都沒有將熾陽仙尊放在心上, 聽裴玄遲這麼一說, 倒還真反應過來點問題, “天道現在算不算和熾陽仙尊鬧掰了?”
顯而易見的是, 天道沒有再給予熾陽仙尊任何訊息, 只是, 先前在行宮渡劫時, 天道也是抱著讓裴玄遲死的心思降下的雷劫。
“應當是如此。”裴玄遲道:“天道又不傻,被熾陽仙尊牽連死了一次,又怎麼會繼續聽他的。”
“想除掉我,只是他怕我不受控制, 又要滅世, 不敢傷你, 或許是因為,你的魂魄在此刻歸位,相當於是天道越過六界將你帶回來,若是你有甚麼閃失,他也會受到天罰。”
“那本就是一道意識,天罰頃刻間便可將他消弭,數萬年後還會有新的天道意識誕生。”
雲洛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天道意識是可以被取代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道意識到雲洛亭所想,外面本是晴空萬里,現在竟是打起了雷來。
雲洛亭楞了一下,他又沒說出來,天道也能知道他在想甚麼?
不能吧……
轟鳴的雷聲未停,還沒見雨落下,便響起了敲門聲。
‘嘭嘭嘭’
“休息了嗎?醒醒,醒醒!快別睡了!出事了!”
段紓凌心急如焚的敲著門,卻又不敢直接進去,好在沒過多久,門便開了。
“熾陽仙尊今夜在界牆封印旁打坐,盯梢的人以為他是在魔界不習慣,特意跑出來在靠近修仙界的地方修煉,便只是將此事記錄下來沒有及時上報。”
“剛才發現界牆封印有鬆動的跡象,魔氣湧入熾陽仙尊體內,我懷疑先前界牆鬆動也和熾陽仙尊有關。”
“符佶今日以世家之名放出訊息,稱丟了一寶物,夜裡凝氣搜捕,與此事無關者門窗緊閉不得擾亂搜捕,我還在想他在做甚麼怪呢,眼下看來倒像是在給熾陽仙尊鋪路。”
段紓凌跟裘家鳴聊到後半夜,發現不對就緊忙過來,“我懷疑熾陽仙尊今夜便要偷魔界大印。”
頓了頓,他又說:“界牆的魔氣似乎對熾陽仙尊修為有莫大的好處,光靠著界牆的魔氣,他修為已經有突破之勢,更是凝起了雷劫。”
雲洛亭聽是雷劫,頓時蹙起眉頭說:“過去看看。”
段紓凌點了下頭,轉身道:“跟我來。”
裴玄遲抖了抖披風,披在了雲洛亭肩上,與他並肩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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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大印就封印在界牆之中。
界牆受到魔氣的氣息便會掩去虛晃累起的石塊,明晃晃的大印懸於半空,對魔族修者也算是一種激勵。
強者為尊,誰能拿到這魔族大印,便能成為魔尊。
此刻的魔族,空蕩的街道一眼望不到頭,空中凝聚的雷雲翻滾著遮住了本就陰暗的天。
讓人感覺很是壓抑。
魔族以世家為尊,眼下所過之處皆是門窗緊閉,用厚窗紙糊住,如果不是不能,他們恨不得砌一堵牆擋住門。
如此也可以看出,世家在魔族的地位如何,只是簡單的一個命令,就能讓尋常的魔族恐懼到如此地步,生怕出錯。
雲洛亭看著不遠處空中懸著的一塊猶如石頭般的東西,“那就是大印嗎?”
“對。”段紓凌只看一眼便愣住了,“界牆氣息比剛才還弱了幾分。”
正說著,那雷劫第一道便落了下來。
夾雜著磅礴的靈力直衝端坐於界牆旁邊的熾陽仙尊。
耀眼的光剎那間將熾陽仙尊包裹。
雲洛亭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想仔細看看,隨後腰間的手一緊,往後靠去撞進了裴玄遲的懷裡。
裴玄遲轉身以背朝著界牆的方向,擋住雲洛亭的眼睛,後又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雲洛亭也明白了甚麼,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下一刻,‘轟’的一聲巨響。
盪開的靈氣如同洶湧的浪花,卷著路邊空蕩的攤子橫飛,掀起地上塵土,硬物與牆壁碰撞而發出的聲響不絕於耳。
雲洛亭死死的皺著眉頭,這道雷劫,像是奔著要熾陽仙尊命去的。
想想也是,天道意識應該也知曉了熾陽仙尊想要做甚麼。
誰會任由一個,試圖頂替自己位置的人繼續修煉呢。
天道想借著這此機會除去熾陽仙尊。
如此一來,倒也算是好事。
哪怕天道沒能直接除掉熾陽仙尊,他們和熾陽打起來,也不用擔心天道會出手幫對方,也算是剩了後顧之憂。
當飛沙走石之勢漸漸落下,雲洛亭身上也沒有沾染灰塵,全被陣法擋下。
段紓凌甩手揮開面前的灰塵,朝著界牆的方向大聲喊著:“裘家鳴!”
聲嘶力竭間幾乎破音,段紓凌頓時顧不上甚麼,直接不管不顧的朝著界牆跑去。
雲洛亭和裴玄遲對視一眼,也緊忙跟上。
熾陽仙尊留裘家鳴保命,走到哪都帶著人,為的就是關鍵時刻可以吸納裘家鳴的靈力。
見段紓凌如此,裘家鳴今夜應當也被帶來了界牆。
雷劫一擊之後,熾陽仙尊身形未動,只嘴角隱晦的流下點點血跡,他面無表情的抹去,抬頭看著烏雲密佈的天,冷笑一聲道:“廢物。”
“就憑你,也想殺了本尊?”
“你且等著看吧,本尊是如何成神,如何……”熾陽仙尊死死盯著那天,一字一頓道:“一步步,將你這個廢物踢出天道。”
天道意識捲起的第二道雷遲遲沒有落下,那厚重的烏雲像是虛張聲勢的恐嚇。
哪怕熾陽仙尊如此挑釁,天道意識凝聚起的雷雲仍舊還是在慢慢消散。
雲洛亭心下嘆了口氣,天道要是真能除掉熾陽仙尊,也是解決了個大麻煩,如果當初不那麼拼命地對付裴玄遲,耗盡靈力,想必這個時候,熾陽仙尊早已經化為一堆枯骨。
熾陽仙尊見狀,嗤笑道:“廢物,終究是廢物。”
說著,他抬手,左手猝然化掌,復又曲起五指,一道魔氣衝破灰塵,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裘家鳴的身上。
段紓凌反手將那道魔氣切斷。
裘家鳴虛弱的靠在他身上,眉頭緊鎖著張了張嘴,但枯竭的靈力讓他說不出話。
熾陽仙尊突覺不對,在看見段紓凌時更是眯起眼眸,“你是何人?”
段紓凌理都沒理他,直接將裘家鳴推給躲藏在暗處盯梢的人。
熾陽仙尊冷笑著搖了搖頭,“下等的魔族人,果然天真可笑。”
話音落下的瞬間,段紓凌只感覺周遭的魔氣盡數凝滯,彷彿有人扼住他的咽喉,不自覺的仰起頭,手中緊握的雙劍更像是有千斤重。
實力修為太過懸殊,段紓凌甚至都無法在他的掌控之下揮出一劍。
突然,熾陽仙尊面色驟變,直接飛身而起後退數米。
穩住身形定睛一看,剛才他所在之處已然被簇擁而至的魔氣,劈出數到裂痕。
熾陽仙尊見著面前之人,是個生面孔,一眼望不穿修為,他不禁警惕了幾分,“閣下是……”
裴玄遲手握長劍,淡淡道:“殺你兒子的人。”
熾陽仙尊瞳孔驟然收縮,不等他開口,凌厲的殺意卷著魔氣已經迎到面前,他低聲咒罵道:“找死。”
段紓凌大喊一聲:“小心符佶!”
雲洛亭驀地回頭,只見一個黑衣男子面目猙獰的衝上前來,段紓凌追趕而來,身後卻緊跟著數到人影。
符佶的隨身侍衛?
符佶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向旁邊側了一步,像是要直接繞過他那般。
雲洛亭二話不說凝起靈劍,反手揮下,符佶不得已停下腳步聚起魔氣擋。
“跑甚麼?你的對手是我。”雲洛亭挑了挑眉,不動聲色轉換了方向,將符佶跑向裴玄遲那邊的路擋住。
段紓凌見狀也沒有繼續再追,而是一劍將身後緊追不捨的侍衛砍解決。
符佶帶來的人多,段紓凌帶來的人也不少,只是,符佶養的都是死侍,段紓凌的侍衛不是對手,索性,他也在其中與那些侍衛糾纏。
不讓這些人去打擾那邊的雲洛亭和裴玄遲,就是他的目的。
符佶死死的攥著拳頭,鋒利的指環上隱隱有血滴落,他就這麼安靜的看著雲洛亭,宛若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雲洛亭只想解決了他然後去幫裴玄遲,根本沒跟他浪費時間,直接打出一道靈力。
符佶身為世家之首,雲洛亭以為他修為定深厚,結果一交手卻發現,符佶的修為雖高,但像是魔氣虧空,打出來的氣也沒甚麼力道。
雲洛亭瞥了一眼身後,暗道,這符佶該不會除了找魔族喂熾陽,還親自給熾陽輸送魔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