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室的門開啟。
宗主在門外早已等候許久。
裴玄遲抱著睡著的小白貓走出來, 將手中的瓷瓶丟給他。
宗主一把接住,手心隔著瓷瓶都能感受到其中丹藥的湧動,他攥緊了拳頭, 強壓下心裡的激動, “多謝大師!”
“這裡是無垢聖冰和焚魂真骨,還有些旁的靈物, 皆可用以煉丹煉器, 我知曉這些東西抵不上丹藥, 這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大師萬不要推辭。”
雖說裴玄遲說過, 不用將無垢聖冰和焚魂真骨提前拿來,但宗主認為他應當有一個態度, 一個偏向裴玄遲的態度, 所以還是自作主張帶來了這兩樣靈物。
將裝著靈物的儲物袋遞給裴玄遲時, 宗主怕他不收, 於是想了想說:“大師不必擔憂, 我已處理好一切,不會有後顧之憂。”
“請務必收下。”
明明是送靈物的那個人, 宗主卻比裴玄遲緊張的多。
當儲物袋在手中消失的時候,宗主這才鬆了口氣,“我五華宗近天機秘境,也有不少其他秘境進入的引,若是大師有甚麼需要的靈物,儘可以告知於我,只要秘境中有, 我定然給您帶出來。”
裴玄遲淡淡道:“嗯。”
見他要走, 宗主忙說:“明日大師還要參加大比, 下山恐怕麻煩,我早已為大師準備好了休息之處,大師請隨我來。”
五華宗準備了給煉丹師們休息落腳的地方,畢竟煉丹大比不是一天結束的,每次篩選下來都會隔上幾天。
因為煉丹師修為不好,煉一次丹藥後要修整,不然會影響下一次煉丹。
如此一來,耽誤的時間就更多了。
好在他現在已經拿到了想要的特級丹藥,也不用再緊張的等著大比結束。
給裴玄遲準備的住處就在大比的這座山峰,半山腰處的水榭風景宜人,院落中還沁著竹香。
尋常都是貴客到訪才會用上,平時都是閒著的。
院落中有著伺候的傀儡。
宗主將人送至門前便離開,沒過多打擾。
小貓還在睡。
裴玄遲將雲洛亭輕放在床榻上,剛鬆開手,雲洛亭便醒了。
見四周景緻不是之前的煉丹室,雲洛亭打了個哈切,“喵嗚?”
你怎麼不叫醒我?
“見你睡得沉。”裴玄遲揉揉小貓耳朵,“餓不餓?”
雲洛亭搖了搖頭,儲物戒裡不少小食點心,先前還吃了丹藥,這是倒不覺得餓。
“宗主送來了些五華山的吃食,都在桌上,若是餓了便吃些。”
“喵~”
沒甚麼胃口的雲洛亭趴著慢悠悠的打理著自己的毛毛,突然想起來之前放在裴玄遲頭髮上的靈引草的花。
抬頭看了一眼,沒有。
應該是提早發現拿下來了。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雲洛亭抬爪推推他,“喵嗚~”
去吃飯。
裴玄遲沒有像他這樣點心不斷的,魔族貪圖享樂,修煉的功法中大多也不會有辟穀之術,是以,修仙之人辟穀,魔族卻不會。
怕他餓著,雲洛亭又化為人形,催促道:“涼了便不好吃,快趁熱吃些。”
雲洛亭拉著裴玄遲坐到桌邊,自己不吃,拿筷子給裴玄遲佈菜。
多數都是雲洛亭沒見過的,餐食上都有靈力,應當是靈蔬靈獸一類,色香味俱全。
“這個看著就好吃。”雲洛亭夾著小塊肉排沾滿湯汁夾給他。
“還有這個。”
……
裴玄遲的碗中不一會便堆滿了菜肉,雲洛亭仍在興致勃勃的給魚肉摘刺。
正弄著,雲洛亭指尖一頓,耳中似乎響起了甚麼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但是沒等他聽清楚是甚麼,那點話音便消失了。
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雲洛亭也沒放在心上,繼續佈菜。
然而,隨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含糊間也凝成了幾句簡短的話。
“救命。”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像是無意識的呢喃,說的話太多,聲音都帶著揮之不去的沙啞,加之聲音斷斷續續,給人一種氣息奄奄,不久就要嚥氣的感覺。
雲洛亭狐疑道:“玄遲,你有聽到甚麼聲音嗎?”
“沒,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雲洛亭捏了捏眉心,“就在我耳邊。”
裴玄遲蹙起眉頭,“耳邊?”
“小靈獸,我也聽到了。”
沉寂許久的孔雀出聲,“靈獸的魂魄遊離在外,會像同族發出求救,只有同族能聽到。”
雲洛亭對靈獸的瞭解甚少,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不由得問道:“他在哪裡?我聽著聲音很輕。”
孔雀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靈獸的魂魄應該被囚於這水榭之中,而且離體太久,魂魄孱弱,所以聲音聽起來才會如此。”
雲洛亭想了想說:“玄遲,你用完膳我們出去看看吧。”
“嗯。”
“只怕不行啊小靈獸。”孔雀漸漸凝出虛影,在修真界內,他吸納靈力的速度並未改變,但慢慢的修煉還是初見成效,已經能隨時想凝實自己,便可以出現於人前。
孔雀說:“裴公子的修為高深,現在那同族魂魄本就虛弱,若是裴公子同去的話,未曾靠近,同族的魂魄便會被魔氣灼傷,繼而喪命。”
雲洛亭輕眨了下眼睛,“玄遲……”
裴玄遲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叮囑道:“不許離開水榭,有甚麼事記得回來找我。”
雲洛亭頓時笑了,湊上前去親了他一口,“遵命!”
孔雀:“……”
早知道就不凝實了!
當個不長眼的玉也沒甚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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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洛亭還是當靈獸的時日太少,以及沒有傳承記憶,並不瞭解化形靈獸間的交流。
但憑藉那聲音的來源,一路找過去也能隱約察覺到懸於院中的稀薄靈力。
孔雀走在前面,左右檢視著,連垂下的靈樹葉都沒放過,仍是一無所獲,“奇怪,我感覺那魂魄應當就在這,可為甚麼不看不見呢?”
“這裡。”雲洛亭慢他一步走進去,見他沒有發現,便指著牆角,問道:“那個是嗎?”
“哪?”孔雀回過頭,順著雲洛亭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牆角看見一團蜷縮起來的紅色毛絨魂體。
奇怪,剛才看的時候好像沒有看見牆角有東西啊?
孔雀看著那將自己藏起來仍在瑟瑟發抖的靈獸,忍不住說道:“已經失去意識了。”
魂體是不會有疼痛的感覺的,現在這隻狐狸如此,便只能是化為魂體之前遭受過甚麼令它難以忘卻的事,所以才會使得魂體都不安穩。
雲洛亭問道:“狐狸的肉身還在嗎?”
“應當是在的,你看尾巴還是半凝實的,如果肉身被毀,應當整個魂體都是虛影才是。”
孔雀頓了頓,又說:“只是眼下看著,它肉身應當也有危險,這才導致魂體在外遊離,水榭中並不見狐狸的肉身,也就是說,狐狸的魂魄是從別的地方跑來這邊的,覺得安全,所以在這躲了起來。”
如果不是雲洛亭恰好住進這裡,尋常修者也發現不了這有靈獸之魂。
“救救我,求你,帶我離開這裡……”
狐狸哭泣著呢喃,反反覆覆就這幾句。
他們站在這有一會了,都不見狐狸有動靜。
雲洛亭問道:“狐狸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孔雀搖了搖頭,“尋常靈獸的魂體在看見其他化形的靈獸時,是能看見他的獸形,也能聽見聲音,就像我現在能看見你的獸形是貓一樣,但狐狸的靈魂現在虛弱且失了神智,應當是聽不見的。”
“那就沒辦法了嗎?”他們在這幹看著也幫不上甚麼忙,甚至不知前因,不曉後果。
孔雀說:“我跟它同為魂體,我來試試。”
說著,孔雀靠近狐狸,用魂體的方式與它交流。
雲洛亭並非魂體,也聽不見他們是如何說話的,只感覺狐狸瑟瑟顫抖的身形漸漸平靜下來。
雖然仍沒有睜開眼睛,但魂體要比剛才更凝實了幾分。
剛才的魂體看著隨時都會散開一樣,很是不穩。
孔雀後退半步,輕聲說:“可以了,你現在問它些問題,應該會有回應。”
雲洛亭想了想,試著問道:“你為何會在這?”
“我受五華宗長老誆騙,離開族人與他私奔,尋了處寂靜無人之地,過著隱世的日子,他趁我不備將我迷暈,挖走我的內丹,將我關在五華宗,以我精血煉丹。”
狐狸說話的聲音木訥且無起伏,像是還沒有恢復意識那樣。
雲洛亭蹙起眉頭,“那位長老是誰?你肉身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他告訴我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修為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我被關起來後有弟子前來取我的血,談論間我才知曉他是五華宗長老。”
“我被關起來不見天日,我的魂魄……快逃,不要回來,躲起來,別被抓到,快跑!”
說話間,狐狸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
“小心。”孔雀示意他起身靠後。
“她怎麼了?”
孔雀解釋道:“應該是神識將我的靈力誤認為掌控,所以開始排斥我的靈力,自我保護間陰差陽錯激起了她清醒的意識。”
說話間,狐狸突然睜開眼,向著雲洛亭伸出利爪。
然而,爪子伸出的瞬間僵在半空,面前之人獸形模樣展現在眼前,狐狸頓時紅了眼眶,大喊著:“族長!你、你來救我了對嗎?我知道錯了……族長,救救我!族長!”
看著情緒逐漸激動的狐狸,雲洛亭茫然的和孔雀對視一眼。
雙雙從對方眼中看出狐疑。
孔雀詫異道:“她認識你的獸形?”
雲洛亭緩緩挑起半邊眉毛,“你……認錯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