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桑樹下, 陸祁記掛著屋裡的人,沒有走遠,兩人直接停在了這兒, 陸祁道:“甚麼事?”
凌暮沒有做甚麼鋪墊, 直接道:“方才我去了趟地牢,抓到的那兩個人嘴巴松的很, 已經招了。”
聽到這話,陸祁微垂的眼睫才抬了起來,“怎麼說?”
凌暮道:“這兩人就是附近的流匪,約莫三天前有人找到他們, 拿著柳……秦三姑娘的畫像,許諾一百兩銀子讓他們混進煜州,在時府周圍晃盪, 想法子抓人,再將人賣的越遠越好。具體的他們都是聽傳話的人說的,不過這兩人花花腸子也不少,有意偷聽了找他們的幾個人的談話, 知道是梁城一戶姓魏的人家找到的他們。”
聞言, 陸祁冷冷笑了一聲, 似是並沒有多少驚訝,冷道:“魏長途,果然是他。”
早在陸祁察覺到這事是有意為之的時候, 就想到了魏長途。上次與張家合作的事不止陸家,魏家也盯得眼熱, 只可惜被陸祁捷足先登了。魏長途為了這事,這段時間沒少在暗地裡搞一些小動作。
若是平時,陸祁根本不放在眼裡, 可是這次,他卻是徹徹底底觸到了他的逆鱗。
凌暮看陸祁這神色,便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人選,既然是梁城的人,陸祁自然比他了解,只不過……
凌暮疑道:“只是還有一個疑問,以我對你的瞭解,你出門的行蹤可不喜歡大肆宣揚,這個姓魏的聽著也不像是和你關係好的模樣,為甚麼會對你的行程這麼瞭解,還知道時府?”
凌暮能想到的陸祁自然也不會沒注意到,不止如此,柳兒在陸府基本沒有出過門,也就只有多天前去過鄭家一次,且除了府中,外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和柳兒的關係,魏長途又怎麼會知道拿柳兒來對付他?
唯一的解釋,便是主謀不止魏長途,還有陸家人在幫他,至於是誰,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
“這個問題我已有答案,交給我就好。”
凌暮點點頭,道:“哦對了,還有,既然真的是這個姓魏的要對付你,才對秦三姑娘下的手,那為甚麼不直接拿她來要挾你謀取好處,而是讓人將人帶走賣了呢?”
陸祁冷冷一笑,“魏長途此人,不僅心術不正,愛弄些歪門邪道,且生性多疑,十分喜歡自作聰明。他這麼做,估計是上次給他的打擊太大,對我有所忌憚,又怕給他提供資訊的人會框他,被我發現他吃不了,兜著走,所以才施了個障眼法。”
陸祁道:“他這麼做不過是想將視線放到擄走柳兒的身上,一來摘出了他自己,二來也是試探,若我真的因此亂了陣腳,他便會立刻在那兩人辦完事後出手將人截下,若資訊不真,也找不到他頭上。”
只可惜蠢人就是蠢人,做甚麼都會留下破綻,也就他才會覺得這計劃真的能把他摘出去。
凌暮看著陸祁陰沉中還帶著一絲諷刺嘲弄的臉色,默默打了個冷顫。
行,話就說到這兒,既然陸祁心裡明鏡似的,那他也就不用操心了,交給陸祁自己來解決就好。
“行,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說甚麼了,有甚麼需要幫忙的,直說就行。”
陸祁點點頭,“多謝了。”
凌暮擂了一下陸祁的肩膀,“嗐,不用客氣,就當是我沒打聲招呼就將皇……少爺帶過來見你的補償了。”
這可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凌暮一提這事,陸祁的目光再次涼涼地看過來。
不過這次凌暮倒是沒心虛,反而嘿嘿一笑,道:“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這樣抵不過,方才那只是一件事,還有第二件事呢。”
凌暮抬頭示意了一下屋裡,“如今秦三姑娘的身份已經確認了,但是京城晉王那邊還不知道呢,要不要寫信去說一聲?”
陸祁眉梢挑了挑,“你還沒通知?”他以為凌暮會第一時間傳信回去來著。
凌暮嘆了口氣,一臉十分愧疚的表情,“本來我是想立刻傳信回去的,但是想了想還是得問一問你,萬一你捨不得人回家,想多留一會兒呢。”
陸祁眸子動了動,不可否認,他還真動過這樣的心思。陸祁知道柳兒想找到家人,陸祁幫柳兒一方面想讓她高興,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柳兒大機率只是個家境尚好的人家的女兒,為了能早日將人娶進門。卻沒想到真相竟然會是如此。
知道真相的一刻,他不是沒有為柳兒高興,但是更多的卻是沒來由的恐慌。他怕柳兒對他的依賴只是因為失憶和無家可歸而抓住的救命稻草。等回了家,有了愛她的家人,會不會逐漸發現他才是可有可無的?
陸祁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或者物執著過,從來都是能得即得,不能得也不會強求的性子,唯獨對柳兒,他的強佔欲大的可怕。
想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反正她已經失憶了,要不再等一等,等她徹底屬於自己了,再告訴她真相。
這些可怕的念頭在陸祁腦海中飛速閃過,當然,只是一瞬,便被陸祁狠狠摁了下去,忍不住自嘲一笑。
原來他也有如此不自信的時候。
陸祁輕輕吸了口氣,“儘快通知吧,柳兒想找到家人很久了,可以的話越快過來越好。”
對於陸祁的回答,凌暮驚訝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嘆了口氣。這個人啊,看著冷冷的,其實總是在為別人考慮,卻將自己的私心牢牢壓在心底。
凌暮嘖了一聲,“行,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通知了,不過作為一個朋友,我還有一件事情得提醒你一下。同時,這也是我作為賠罪給你提供的第二個資訊。”說著,凌暮站近了些,道:“你可能不知道,除了我凌府,京城的言太師府,也同晉王府走的頗近。而且言府長子言柏,與秦三姑娘從小認識,也算是青梅竹馬,聽說,兩家還有意結親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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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祁回房的時候,柳兒已經睡醒了,正一臉慌張地做勢要起身下床。
陸祁眉心一跳,大步過去將腳即將落地的人擋了回去,動作雖然大,但是落在柳兒身上卻是極輕柔無比。
“做甚麼?還嫌自己傷的不夠重?”陸祁又心疼又氣,語氣微微重了一些。
柳兒抬頭見是陸祁,臉上的慌張頃刻消散,完全沒有注意到陸祁的語氣,被陸祁按住之後,竟然主動伸手環住了陸祁的腰。
“少爺,你去哪兒了?我找不到你……”柳兒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陸祁瞬間明白了原因,柳兒臨睡時自己答應過她陪著她不走,這會兒應該是柳兒睡醒了發現她不在,所以才慌張地想要去找。
陸祁的心瞬間柔軟了下來,回摟住人將人塞回被子裡,安撫地吻了下柳兒的額角,“乖,我在呢,是我的錯,方才凌暮找我有些事,我怕吵醒你,所以才出去說了。”
柳兒沒說話,只乖乖點了點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陸祁,手也緊緊揪著陸祁的衣角,所有的動作無一不在訴說著柳兒對陸祁的信任。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成功地取悅到了陸祁,連帶著方才從凌暮口中聽到的甚麼“青梅竹馬”的不悅情緒也被撫平。
陸祁低頭,吻上了柳兒溫軟的唇,身下的人似乎驚訝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伸手環住了陸祁的脖子,微微閉上眼睛,唇瓣也乖順地開啟,一副予取予求的柔軟模樣。
陸祁眸色漸深,狠狠加深了這個吻。
有了家人又如何,有甚麼青梅竹馬又如何?總之這個人,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