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的味道的確是香, 惹得一旁的喬夏也忍不住起了饞意,也從柳兒口中奪下了半杯來嚐了嚐,同樣露出了驚豔之色。
時遷看了一旁的陸祁一眼, 目光中滿是揶揄的笑意。
這酒雖然喝著只有果子的味道, 但是勁兒可是實打實的酒勁兒, 這人又在打著甚麼鬼主意呢?一段時間不見,這心倒是越來越黑了。
不過即使他知道, 卻並沒有阻止喬夏。
陸祁淡淡瞥他一眼, 眼中同樣滿是鄙夷。
時遷無奈聳肩。沒辦法,喬夏這性子, 今日興致起來了,怕是又要拖到很晚不回去。他可不想被自己未來岳父外罵一頓, 只能順便借個東風了。
果然, 二人眉目傳音過後沒多久, 對面的兩人便隱隱有了醉意,那小半瓶酒也已經見了底。
時遷果斷先起了身,自己扶起了喬夏, 隨後喚來了喬夏的貼身侍女, 道:“小姐醉了, 馬上去將馬車牽來,我扶小姐上馬車, 送小姐回府。”
其中一個丫鬟立馬應聲去了,另一個則走到時遷的另一邊,幫忙扶起了喬夏。
喬夏平時看著挺鬧人,喝醉之後倒是安安靜靜的,也沒了白日裡的小別扭,只是一個勁兒的傻笑。
時遷也被她這傻樣兒逗笑了, 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一回頭,準備和陸祁打聲招呼,正好看到陸祁已經用自己的披風將柳兒裹了個嚴實,打橫抱了起來。
時遷嘖嘖直嘆,“給你準備的屋子還是在東院廂房。”說完又補充道:“兩間!”
陸祁無語地睨了他一眼,轉身去了。
時遷搖頭輕笑,雖然這麼打趣,但是他最瞭解陸祁這人,外面看著冷心冷情,其實內裡恰恰相反,最是重情重義,細膩專一的。自然也會給予他心上之人最大的愛與保護。
說實話他一開始見陸祁對一名女子如此重視,還不敢相信是因為看上了的緣故,畢竟他和喬夏暗地裡都喊他陸鐵樹來著,想著指不定是因為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報答,今日一見,才算是真的相信了,老鐵樹也有開花的時候,而且物件還是這麼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
不過轉念一想,怪不得說萬物相生相剋,陸祁這樣的硬石頭,還真就得這種軟軟的小可愛才能融了他。
如今陸祁看起來脾氣比之前好多了,這倒也算是幫了他一個忙。想想自己藉著陸祁之前讓他幫忙的那件事將他騙來的真正原因,時遷默默抹了一把汗。決定好好討好柳兒,讓陸祁先記得點兒他的好。
時遷憂傷地嘆了口氣,也扶著喬夏出了門。
另一邊,因為顧著天冷,心裡又有事,陸祁抱著懷裡的人兒略加快了步子,很快便到了時遷為他們準備好的東廂房。
裡頭已經提前燒好了地龍,暖烘烘的,陸祁將人放在窗下的軟榻上,才將柳兒頭上蓋著的兜帽拿了下來。
一拿下來,柳兒便大口地喘了幾口氣,因為醉意染上霞色的臉更紅了一些,眼中也蒙上了一層迷濛的水霧,有些不太舒服地揉了揉額頭,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換了地方,身邊還有其他人,顯然已經如上次一般醉的深了。
陸祁看著柳兒皺著眉迷迷糊糊的樣子,忽覺自己實在是不該,柳兒還這麼小,喝醉了定然是要不舒服的,實在不應該為了那個有些幼稚的念頭將人灌醉。正要出去著人送些醒酒藥來,就見低著頭的柳兒似乎有些回過味來了,終於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轉頭朝著他看了過來。
陸祁想起上次柳兒醉酒之後,一邊躲一邊說的害怕自己的模樣,竟然罕見地有些緊張,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拂袖坐到了柳兒對面。
“怎麼樣,頭疼不疼?”
陸祁用手背量了量柳兒額頭的溫度,眼睛卻緊盯著柳兒的反應。
柳兒睜著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陸祁,彷彿實在認人似的,過了一會兒之後才確認般的笑聲道:“少爺?”
“嗯。”陸祁溫柔應聲,“怎麼了?”
剛應完,就見柳兒原本還有些呆愣的柳兒,得了這句應聲後忽地嫣然一笑,眉眼彎彎地鑽進了他的懷裡。
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展開,陸祁似是愣了一會兒,才慢慢低頭去看伏在自己懷裡的小姑娘。
懷裡的人還在小貓兒似的蹭來蹭去,鼻尖輕嗅,像是在聞著甚麼東西似的。陸祁好笑地將人撈出來,看著柳兒似乎有些不滿的模樣,陸祁雙手捧著柳兒的臉,盯著她的眼睛,道:“柳兒,可知道我是誰?”
柳兒眨了眨眼,笑眼彎彎,“少爺。”
陸祁眸光微動,語氣更加溫柔,“不怕我了?”
柳兒搖搖頭,明亮的眼裡彷彿盛了星光,“不怕呀,少爺很好,柳兒喜歡少爺!”
彷彿心上被甚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陸祁眸光一震,許久之後,才難得遲鈍地反應過來,尾音極輕道:“柳兒說甚麼,可否在說一遍?”
柳兒歪了歪頭,似是有些不解少爺為何這樣問,但還是乖乖地重複了一遍,“柳兒喜歡……唔……”
話未說完,柳兒已經被陸祁狠狠吻住了。柳兒懵了一下,依然如醒著時一般瞬間紅透了臉,反應過來後卻大膽地閉上眼輕啟了雙唇,雙手也十分配合地攀上了陸祁的脖頸。
陸祁眸色一深,逐漸深入,在柳兒身上和唇間濃郁的酒香鑽入鼻尖時,微微頓了頓,隨即溫柔的動作猛地加了些力道。
小丫頭,膽子這麼小,比他還能藏,非要喝點兒酒才肯說出真心話。
但是見懷中人因為這懲罰似的力道身子猛地一顫,眼睛都蒙上了一層水霧,陸祁的心又猛地軟了下來,陸祁的動作又逐漸輕了下來,安撫地揉了揉柳兒的後腰。
心裡雖然無奈,但是更多的,仍然是對於柳兒這句話的巨大驚喜與滿足。像是許久以來一直空著一塊的心,終於被逐漸填滿,一邊細吻著懷中人兒,眸中也忍不住帶上了滿足的笑意。
總算是他沒走錯路子,這樣便好,他的等待還算有個盼頭,遲早有一天能讓小姑娘在清醒狀態下說出這句話。
一吻罷,這次柳兒倒是乖,使完壞便直接伏在陸祁懷裡沉沉睡了過去。陸祁有些捨不得離去,抱著人不住地在柳兒臉上落下輕柔地細碎親吻。直到夜色漸深,才給人餵了解酒藥,親自動手擦了臉和手,將人抱上了床好好安置了。
走出房間關上門,回頭剛好撞見了也正送完人回家的時遷。
時遷瞧著人這麼要才從柳兒房裡出來,調侃地吹了個口哨。
陸祁正好也有事要問他,沒搭理他的玩笑,走近了些,正色道:“你在信上說的替柳兒尋親的事有了些眉目,有幾戶人家需得親自確認一下,如今我已經到了,人甚麼時候可以見?”
時遷見他這麼急著說正事,神色微不可查地滯了一下,隨即撇撇嘴,“沒意思,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好兄弟,得了得了,知道你急著出閣了,我照著符合你的要求查了查,一共有四五家,有兩家明日可以見,還有的離得遠,估計得明晚才能到煜州。”
陸祁點點頭,看著時遷裝模作樣唉聲嘆氣的模樣,眉梢微挑,輕飄飄道:“聽說西南總兵夫人極喜愛一副蘇繡的七彩雲霞圖,正巧那圖如今便在我的書房裡。”
時遷一聽,雙眼頓時一亮,搖了搖摺扇笑道:“這是甚麼話,既然是摯友就得為朋友兩肋插刀才是,何況是關乎你的終身大事?當然,我知道陸大少也與我一樣,是個有義重情之人,為了我的終身大事,自然也是能幫就幫的。你說是不是?”
陸祁瞥了他一眼,“你若是在你丈母孃面前也是這副好嘴皮子,何必還要我替你費心找東西?”
時遷知道他這是意思明擺著是替他尋得,頓時千恩萬謝,也不再調侃,十分諂媚的將人送回了屋子。
從陸祁的屋裡出來後,時遷臉上的笑卻忽地淡了下去,閉了閉眼,十分沉痛地捂著胸口嘆了口氣。
同樣,關上門的陸祁也同時察覺了些不對,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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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依舊是一個有陽光的好天氣,因著趕路累著了緣故,陸祁和柳兒都睡得晚了些。
特別是柳兒,喝了酒,醒的時候,已經辰時中了,竟然也沒人來叫她。
柳兒懨懨地躺在床上,倒不是因為酒後精神不好。這酒雖然後勁兒大,但是的確刺激輕緩,一旦睡醒,不僅不頭疼,甚至還格外的有精神。
至於柳兒為何懨懨的,則是因為這酒與眾不同的另一個特點,那就是酒後發生的事,她竟然,全都記得!
在那些記憶在柳兒清醒後一股腦兒灌進柳兒的腦子裡時,柳兒便驀然停了想要起床的動作,倒回床裡揉著通紅的臉打了好幾個滾。
天哪,她就知道自己不該喝酒,怎麼一喝酒,便將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等等,心裡話?
柳兒驀然停住,這才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只是覺得害羞,絲毫沒有覺得那是酒後胡言。意識到這一點的柳兒總算是明白了,自己應當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同樣喜歡上了少爺。
她越與少爺相處,就越發覺得這個人好的不得了,心裡對少爺的那種滿溢位來的感覺便越發深,她應該早就隱隱知道了,這應當就是嵐兒所說的喜歡,只是自己實在太遲鈍,直到這會兒才反應了過來。
柳兒撫了撫自己的胸口,覺得自己只要一想到少爺,想到昨晚少爺的那個輕柔的吻,心裡就會被滿滿的歡喜填充,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美好的感覺,忍不住將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兩聲。
想曹操曹操到,柳兒還沒從被子裡起來,就聽見門從外頭被推了開來,陸祁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時候不早了,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