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院的下人統一住在院西角偏房內,平日裡能得近身伺候的丫鬟住在東面,其他的粗使丫鬟則住在西角,平日裡只在外院打掃。
雖同是下人房,祈安院裡的單看外間都比後院的下人房要好了不知多少,內裡也是寬敞明亮,乾淨整潔。柳兒跟著晚冬走進最中間的一間屋子,看到屋裡還有一位同晚冬穿著一樣的婢女,晚冬看到來人,臉色回暖了些,打了個招呼。
來人名為晚夏,是祈安院的另一個大丫鬟。今日正好需要出府一趟,採買些東西,所以柳兒之前才沒有看到她。
晚夏與晚冬一樣,也是府裡的家生奴才,母親原本是祈安院的媽媽,所以待在祈安院的日子更長一些,資歷更久,算是這祈安院真正的管家丫鬟。只不過晚夏平日裡院內院外都低調的很,不若晚冬那般喜歡挑低等丫鬟的刺,自然在其他下人口中出現的次數少些。
以往柳兒與嵐兒夜話時,也曾提到過晚夏,嵐兒說她沒怎麼見過,但也沒怎麼聽過別人嚼舌根,應當不似晚冬那般。
柳兒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晚夏,晚夏的模樣不似晚冬出挑,但身形高挑,氣質溫和,看著的確是比晚冬要好相處一些。
不過進來這幾日,已經接連遇到了幾個表裡不一的人,柳兒此時也不敢妄加定論,垂著頭安靜地站在一旁。
向晚冬回以一笑,問了幾句院裡的事,隨即將目光投到了柳兒身上。問道:“你就是新來的丫鬟,叫柳兒的?”
柳兒微微屈膝,道:“是,見過晚夏姐姐。”
很顯然,晚夏方才回來的路上,已經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不過眼中卻並未如晚夏和其他的下人那般或驚訝或排斥,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兒,想了想,還是先如其他人進來時一樣,提點道:“祈安院不比別的地方,大少爺事務繁忙,咱們做下人的,更要盡心盡力,雖然大少爺不常管下人的事,但一旦犯了錯,那是絕不會姑息的。不過你也不用怕,凡事用心,有甚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即可。”
晚夏的語氣十分溫和,這讓柳兒心裡的緊張消減了不少。
經歷了之前素秋的事,嵐兒也提醒過她,說這府裡有些管事權力的奴婢,見著面都是和和氣氣的,但是對於涉及自己地盤的新人,大多都是防備和排斥的。相比之下,晚夏的態度已經算是很好了。
柳兒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是,柳兒知道了,勞晚夏姐姐煩心了。”
晚夏笑了笑,看了眼一旁面色不虞的晚冬,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勞你替我看顧,快歇歇吧。至於柳兒,就讓採月帶她去院裡各處熟悉熟悉吧。”
晚冬本來也是這個打算,遂指了指靠南床下的一處床鋪,道:“喏,那是你的鋪位。將東西放上去吧。”
柳兒不敢多言,乖乖將包袱放了回去,跟著晚夏從門外喊來的叫採月的婢女出去了。
祈安院的婢女不多,能叫得出名字的除了晚夏晚冬,也就是住在柳兒旁邊採月和採風兩個了。
採月似乎也不怎麼待見柳兒,全程安靜地帶著柳兒在院裡走了一圈,只在柳兒問起來時不冷不熱地回答一兩句。不過這跟雨雁之前的冷嘲熱諷比起來,根本不算甚麼,柳兒也並不在意。
等熟悉了院裡各處地方,天已經黑了下來。大少爺在不久前已經回來了,回來後直接進了屋,除了隨行的小廝,沒再喚人去伺候,柳兒便直接回了下人房。
回去時正是下人用晚飯的時候,晚夏和晚冬已經在用飯了,見柳兒過來,晚夏朝她招了招手,“柳兒回來的正好,快來用飯吧。”
情緒起起落落了一整天,又院前院後跑了半天,柳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聞言也顧不得再看晚冬的臉色,朝二人一禮,便坐到下首吃了起來。
用過飯,柳兒便覺得有些睏意上湧,此時也的確是以前的下人房睡覺的時辰了,見晚夏和晚冬都忙著自己的事情,柳兒想著大概沒甚麼事了,於是將自己的包袱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歇下。
可是剛收拾完,卻聽晚夏忽地想起了甚麼,道:“柳兒,方才我見採風精神不大好,今日便由你去主屋守夜吧。”
柳兒手上的動作一頓,“守夜?”
不只是柳兒,晚冬的動作也頓住了,甚至比柳兒更驚訝,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晚夏,不過被晚夏的眼神擋了回去。
“是啊。”晚夏道:“莫非柳兒不知道守夜是何意?”
柳兒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守夜柳兒是知道的,嵐兒同她講過,一般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夜裡睡覺都是會有丫鬟睡在外間守夜,以免主子夜裡有甚麼吩咐。
只是她覺得這應當是個精細活兒,對於晚夏讓她一個新來的去,有些驚訝而已。
晚夏見她點頭,道:“那就好。”說罷看柳兒有些緊張,道:“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柳兒搖搖頭,她今日剛來,哪裡敢拒絕,道:“沒有,請問晚夏姐姐可需要準備甚麼東西?”
晚夏道:“不用,你去了聽大少爺吩咐即可。你也不用怕,大少爺晚上很少叫人的。”
柳兒點點頭,再去淨了遍手,看著身上並無不得體的地方,便不敢耽擱,趕緊過去了。
柳兒走後,晚冬的臉立馬就垮了下來,一臉不解地看著晚夏,“晚夏,你這是甚麼意思?你難道不知道她是被誰帶來的,為何還要讓她去守夜?”許是被人聽到,晚冬好歹壓著聲音,但即使壓低了,也掩蓋不住其中掩藏的怒意。
晚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道:“我當然知道,若是大少爺真有那個意思,你擋能擋得住?”
“你……”晚冬氣急,偏又不知該如何反駁,恨恨地踢了一腳凳子,凳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
晚夏看了她一眼,不耐道:“好了,我不過就是試探一下罷了。”
晚冬一愣:“試探?”
晚夏點頭,“老夫人院裡的事,你我都不在場,誰也不知當時情況。誰知道大少爺是真的看上了她,還是如以往一般應付老夫人?你也不用著急,若是大少爺沒那個心思,自然會讓她回來,咱們心裡也有個數,省的你猜來猜去的。”
聽了晚夏的解釋,晚冬心裡的怒意勉強平息了些,但面上依舊不好看。
晚夏放下杯子,緩聲道:“行了,忙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晚冬哪裡睡得著,心裡跟貓撓似的盯著盯著主屋的方向。
晚夏看著晚冬這模樣,眸子閃了閃,沒再說話,自顧自洗漱歇息去了。
柳兒一到主屋外,便迎面出來一個青衣小廝,柳兒認得他,應該是大少爺身邊的維寧。
維寧見到柳兒過來,似是有些驚訝,道:“柳兒姑娘怎的這個時候過來了?”
柳兒朝維寧行了一禮,道:“晚夏姐姐著我來給大少爺守夜。”
維寧聞言,眉梢微挑,頓了一會兒微微讓了開來,道:“既如此,那柳兒姑娘就快些進去吧。”
柳兒不疑有他,點點頭,低頭走了進去。
可是進了屋子,柳兒卻覺得有些奇怪,外間的確有供下人守夜睡的床鋪,可是上頭卻並沒有床褥。
柳兒皺了皺眉,正待細想,卻聽見右邊忽地傳來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柳兒轉頭,正好看到穿著一身白色寢衣的陸祁,從浴房走了出來。
陸祁應當是剛沐浴過,烏髮氤氳著溼意披散在後面,出來時手上正繫著腰間的衣帶,因此胸前的衣料還有些鬆垮,隱約能看到肩膀上橫貫其上的一道猙獰傷疤。
柳兒頓時愣在了原地,直到陸祁察覺到屋內還有其他人,敏銳地眯眼看過來時,才猛地回過神來,頓時燒紅了臉,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