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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2021-12-22 作者:似良宵

 沒有記憶的柳兒極其沒有安全感,生怕自己做錯了甚麼,讓張媽媽生了厭煩之心。

 所以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擔心,怕張媽媽知道了今日她與晚秋起了衝突的事,連換衣服時,發現自己胳膊受了傷,都沒敢伸張。

 本想著過幾天自己就好了,沒想到方才想幫嵐兒心切,一時竟忘了,將袖子挽到了手肘,還是讓張媽媽瞧著了。

 聽張媽媽問,柳兒心裡一慌,忙將胳膊往後藏了藏,“沒甚麼,不小心擦傷了而已。”

 嵐兒正好也走了過來,聞言看向柳兒往後藏的胳膊,正好看到了傷處,哎喲了一聲:“我的天,這傷怎麼來的?”

 話落,嵐兒忽地想起當時柳兒摔到地上時,胳膊似乎似乎磕到了地上,頓時恍然,“瞧著,真是粗心,定是當時摔到地上磕到了,你怎的不與我說,這可得上些藥才行。”

 柳兒有些慌亂的看著嵐兒,想阻止又不知如何開口。不過開口也晚了,張媽媽已經從她們的對話中聽出了些端倪,道:“怎麼了,你們可是遇著了甚麼事?”

 嵐兒正要開口,袖子卻被柳兒輕輕拽了下。

 嵐兒畢竟也在這府裡待了些日子,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心也細的很,看出嵐兒眼中的不安。不過這事看似有驚無險,背地裡有沒有後患還不知道,還是和張媽媽說一聲,萬一晚秋還來找麻煩,張媽媽還能有個應對。

 想了想,嵐兒還是開口道:“張媽媽,我們在進府時遇上了晚秋姐姐,柳兒不小心撞到了她,捱了幾句罵,不過還好大少爺剛好回府撞見,就讓我們先下去了,這傷估計也是那時不小心剮蹭上的。”

 張媽媽聽了,果然微皺了皺眉,卻並未責怪,看著有些緊張的柳兒,猜到她在怕甚麼,溫聲道:“原來是這樣,下次可得小心些才是。嵐兒,你待會去我屋裡,在我床邊的矮櫃抽屜裡取些傷藥來,這傷口不小,還是得儘快處理才是。”

 柳兒見張媽媽沒有怪罪,頓時撥出口氣,乖乖點頭,“是,柳兒知道了。”

 心裡的擔憂沒了,柳兒倒還記著另一件事,道:“張媽媽,您可是過來帶我去見老夫人的?”

 她還記著張媽媽之前說的話來著。

 張媽媽也正好要說這件事,道:“不用了,我已經回過了老夫人,以後你也是這陸府的一員了,切記小心謹慎,莫要魯莽行事。”

 聞言,柳兒心裡小小雀躍了一下,眉眼帶笑地嗯了一聲。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個落腳地了。

 柳兒的模樣本就靈秀俏麗,一笑起來極其能感染人。美好的事物本就能讓人心情愉悅,更何況是靈動的美人。

 張媽媽看著柳兒高興的如此容易,方才在老夫人院裡積攢的一些陰鬱之氣也散了些,擺擺手讓嵐兒帶她下去先上些藥,心裡思襯起了柳兒的去處。

 張媽媽是老夫人手底下的人,說的上是個不小的管事。除了各個主子院子裡的大丫鬟,多由自己或老夫人安排外,其餘灑掃侍奉的婢女,主子院外其他處的婢女分配,還有府內婢女的出入,基本都要從張媽媽這兒過。

 如今老夫人既然已經點了頭,柳兒去哪兒也就按著張媽媽的意思來了。

 其實這種有頭有臉的府裡的丫鬟,面上是看資質,人脈等原因,但其實更多的還是看臉。各個主子院裡,或者前廳裡,五一不是模樣好的丫頭。畢竟若是有客人來訪,入目的都是相貌粗鄙的侍女,對於府裡來說也是個掉價的事兒。

 而這些地方,也是更容易被主子瞧見,指不定哪天就有了其他出路。所以其實張媽媽帶柳兒進來前,也難免或多或少抱了些其他的心思。

 不過想是這麼想,柳兒初來乍到的,她也不敢冒險讓她去前廳服侍,更何況今日還有了晚秋的事。

 張媽媽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柳兒先在下人房周圍乾點雜活,等熟悉了府裡的人和事,再做打算。

 張媽媽安排的很快,當晚便給柳兒安排了自己的床鋪,就在嵐兒旁邊,這一安排讓柳兒又高興了好一會兒。

 陸府下人多,大家睡的都是長長的通鋪,一間屋子四個人。屋子也不大,只夠放得下四個人睡的床和沒人一個放東西的矮櫃。地方雖小,倒是乾淨整潔的很。

 柳兒住的屋子裡,除了她和嵐兒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叫碧雲,一個叫碧蘭,兩個人都在廚房做活兒。兩人直到快歇息時才回來,都累的夠嗆,聽說來了新人,只草草打了招呼就各自睡了。

 許是因為睡在“自己”的床上,不再如在張媽媽家時佔了張媽媽的鋪位,旁邊睡的嵐兒又是她交到的新朋友,柳兒這一覺,竟然睡的格外踏實。

 第二日,雞叫三聲,卯時將至,便是府內下人起身的時辰,柳兒也隨眾人一道起了身,開始了討生活的第一天。

 張媽媽事多,沒法親自帶她,便讓別人替了嵐兒在後花園的活計,讓嵐兒先帶柳兒幾天。

 下人房的雜活不多,衣物飯食等都有廚房和洗衣房包了,要做的無非就是掃地除塵,灑水燒水等事。

 聽起來不難,柳兒也信心滿滿,卻沒想到真正做起來時,卻與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在柳兒第三次取水壺時,差點被剛燒好的熱水燙到時,嵐兒終於看不下去,走上前拿下了柳兒手裡的水壺,將人暫且帶離了對她來說處處是危險的地方。

 帶著人走到角落裡,嵐兒看看柳兒因為除塵弄得滿臉的灰,灑水時溼了大片的衣角,以及被水壺的拉環磨破了皮的手心,想著今日一整天,柳兒似乎都沒有做對過一件事,終於發出了隱忍許久的疑問。

 “柳兒,莫非你以前,從來沒有上手幹過活兒麼?”

 柳兒也垂眼,挫敗地看著自己又痛又癢的手心,她記不得了,但看這情形,大抵是沒做過的吧。

 其實她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不論是雞毛撣子,還是水杯水壺,都不聽她的使喚,不僅不按照她的想法來,還弄得自己一身傷。

 不用她回答,嵐兒已經知道了答案。

 其實她從昨日就奇怪了,柳兒不論是走路的儀態,吃飯的動作,抑或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言一行,都很不一樣,具體的她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很好看,很優雅,像是從小到大培養過來的一樣,而且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做出來的。

 這也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柳兒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想想之前她提到柳兒的家人時,她難過的表情,嵐兒更篤定了柳兒八成是因為家道中落,才無奈被賣來做下人的。

 這麼想著,嵐兒心裡對柳兒的心疼更甚。

 她家是從小不富裕,幹活幹習慣了,所以無所謂。但是柳兒卻一下要接受這麼大的落差,心裡肯定比誰都難過。

 看著柳兒有些無措的神情,嵐兒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沒關係,第一天做,難免會出錯,慢慢來就行。”

 柳兒咬了咬唇,一言不發。

 嵐兒想了想道:“不過我看你這手,也拿不了重物了,好在這水差不多夠了,咱們一起去將院子周圍清掃一下吧,掃地你可會?”

 柳兒猛地抬頭,眸子倏地亮了,“會。”

 嵐兒點點頭,帶著人出了水房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比起之前甚至更亂了的屋子,默默嘆了口氣。

 罷了,待會還是自己再打掃一遍吧。不然被驗收的張媽媽看到了,柳兒定然會被說一頓。

 兩人一人拿了一把掃帚出了門,趁著天還沒黑,趕緊清掃著院落周圍的枯葉泥沙。

 這回柳兒雖然因為手心的傷吃力些,但好歹還算是有些模樣。

 兩人認真清掃著,忽然聽得門口一陣喧譁,四五個小丫鬟簇擁著中間一人,一邊笑道著恭喜,一邊朝這邊走過來。

 “陽兒,真是恭喜你了,沒想到你哥哥這麼厲害。”

 “對啊,你可真幸運,沒想到走丟了這好些年,竟然還真能找到。”

 “可不是,都怪我們以往有眼不識泰山,以前的事是我們不對,你可別放在心上。”

 “是啊,以後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呀。”

 “對啊,話說你哥哥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被贖回去當小姐啦?”

 被圍在中間那個叫陽兒的,聽著前面幾句還滿臉受用的笑著,聽到最後一句時,卻開口反駁道:“別胡說了,如今哥哥剛回家,其他的事哪裡說得準,再說,其實我在府裡待著,也挺好。”

 說完不再聽她們嘰嘰喳喳,徑自走了。

 後面的幾個小丫鬟對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也散了。

 不遠處聽完了她們對話的柳兒,想著方才聽到的“走丟”,“找回來”的字眼,心裡有些癢,不由看向一旁的嵐兒。

 這麼掃地本來就無聊,嵐兒見她好奇,便主動解釋道:“方才那個丫鬟,叫陽兒,這幾天家裡因為找回了失散多年,且因得了機遇,當了姚城知府手下的得力管事的哥哥,正風光著呢。”

 證實自己方才並未聽錯,柳兒心中一動,道:“失散多年還能找回來?這兒的官府這麼有能力麼?”

 嵐兒失笑,“官府哪裡管這個,聽說是找的鏢局,押鏢的人脈廣,只要你給錢,在提供些詳細的樣貌特徵,十有八九都能找回來的。想當初陽兒被賣進來,就是因為她父母要換錢找她哥哥,沒成想,還真成了樁划算的買賣。”

 嵐兒感嘆了幾句,忽又覺著柳兒問這事有些奇怪,轉頭問道:“怎麼了,你也有人要找麼?”

 柳兒頹喪地搖了搖頭。她是想試著找找看她的親人,可是聽了條件後,剛提起來的一些希望,又破滅了。

 錢,或者是樣貌特徵,她一個也沒有。

 思及此,柳兒難受的有點想哭。

 為了緩解自己頹然的情緒,柳兒主動的轉移了話題。

 “嵐兒姐姐,我方才看那些丫鬟在陽兒面前都奉承的很,怎麼背後都好像不大待見?”

 柳兒急於換個話題,都沒注意到這話問得其實有些多了。

 不過好在嵐兒也沒在意,反而也起了些興致似的,神神秘秘道:“這個啊,還和咱們那位大少爺有關呢。”

 柳兒沒想到是這個回答,冷不防聽到大少爺三個字,腦海瞬間浮現那日匆匆一瞥的俊秀眉眼,心中微微一動。

 嵐兒吊了下胃口,見柳兒若有所思,正要開口繼續說,忽然看到張媽媽竟然這個時候回來了。

 嵐兒暗道糟糕,張媽媽定是專程回來看看柳兒做的如何的,想起水房那零亂的模樣,嵐兒有些擔憂的看向柳兒。

 果不其然,在張媽媽查了一圈她臨走時吩咐下的活時,一臉複雜地將柳兒叫進了屋子。

 張媽媽回來時臉色就不大好,這會兒更是滿臉疲色,沒有開口直接說甚麼責備的話,而是先坐在了桌邊,抬手捏了捏鼻樑。

 柳兒垂眸站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出,鼻尖和手心都微微滲出了汗。這才第一天,她就弄得一團糟,心裡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靜了一會兒後,張媽媽抬起了眼,打量了一下柳兒臉上還未擦乾淨的灰,開了個口子的袖子,還有手背上幾道紅紅的傷痕,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今日第一天,她派給柳兒的也都是最簡單的不用動腦子的活兒,連這最基礎的都做不好,更別說其他的了。

 其實張媽媽之前也猜想過柳兒可能之前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還真印證了。可是是又如何,今時不同往日了,做了下人,就得適應。

 陸府可不是養閒人的地方,也沒時間讓她慢慢學,慢慢試錯。幸好她沒貿然把人派去前廳,否則人是她帶進來的,犯了錯她也少不得被連累。

 不過現在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張媽媽回想方才水房裡的模樣,覺得柳兒任重而道遠,一時都有些懷疑自己帶她進來到底是對是錯了。畢竟,這與她原先預想的,差的太多。

 張媽媽本來從老夫人院裡回來時,就正煩心著,語氣也不大好,“今日我吩咐你做的,都是最基礎的,也並不如何精細,怎的整整一天,卻弄成了這樣?你要知道,這陸府是梁城排得上號的人家,侍奉的下人也個個都是經過挑選的,府裡可不養閒人吶。”

 柳兒敏感地注意到了張媽媽眼中同時含著的但憂和失望,心裡又慌又怕,說話都帶了絲顫音,跪了下來,“對不起,張媽媽,是我毛手毛腳的,沒幫上忙反而添了亂,但是我保證,我會更加努力學,以後絕不會再這樣了。”

 張媽媽看著柳兒帶著淚光的眼睛,和有些泛白的臉,沒忍心再說下去,走下去將人扶了起來,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府裡這麼多人看著,我有自己的差事,顧不上你,你若不能快些適應,早晚會被趕出去,那時,我也救不了你。”

 一想到她被趕出去,真的變成無家可歸的情形,柳兒就害怕的打了個顫,鄭重的點頭,“是,柳兒明白,我已經儘快學。”

 張媽媽臉色這才好了些,道:“既如此,就多花些功夫,明日若再讓我瞧見今日這情形,不等我說,其他小丫頭們也該嚼舌根了。”

 柳兒認真應了,暗暗決定今晚晚些睡,將今日學的東西再自己演練一遍。

 柳兒向來乖巧,張媽媽知道她是放在心上的,畢竟是第一次,也不忍心逼得太緊,就先住了話題,拿起一旁的茶杯,準備喝口水潤潤說了一日話的嗓子。

 只是茶水放了這許久,早已經涼了。

 柳兒這回倒聰明瞭不少,主動接過了茶壺,乖巧道:“張媽媽您先坐,我去給您換一壺熱茶來。”

 這一舉動成功讓張媽媽舒緩了臉色,露出了些笑意,道:“去吧,小心些,別燙著。”

 柳兒答應一聲,不多時,還真沏了一壺茶來,給張媽媽倒了一杯。

 從柳兒手中接過茶杯時,張媽媽注意到了柳兒手上新添的幾道傷痕,關心道:“這怎的又弄出這些傷來?”

 柳兒摸了摸還有些刺痛的口子,將手縮回袖子裡,小聲道:“沒關係,不礙事的。”

 張媽媽猜到這是今天剛弄得,心裡漫上一絲心疼。“待會再讓嵐兒給你上些藥,如今正是換季時節,若是傷口化膿了,可就不好了。”

 說完,張媽媽順勢將手中的茶水送入了口中。原本只權當解渴,可是茶水入口後,張媽媽的動作卻微微滯了滯,隨即驚奇地看了下杯中澄澈碧綠的茶水,又拿到鼻尖嗅了嗅。

 茶葉還是那個茶葉不錯,但是這道茶水不論是顏色,或是味道,都與以往粗泡的大不相同,具體她形容不出來,但是好就對了。

 柳兒注意到張媽媽的動作,還以為是泡的不好,不安道:“怎麼了?可是泡的不好,可要我再去換一壺?”

 柳兒說著就要去,被張媽媽快一步攔住了。張媽媽看著柳兒,再看看這茶,問道:“柳兒,這茶真是你泡的?”

 柳兒點點頭。

 張媽媽眼神一亮,讓柳兒就在她眼前沏了一遍。

 看著柳兒熟練的溫杯,醒茶,沖泡等優雅流暢,明顯是學過的動作,張媽媽又驚又喜,道:“柳兒,你這泡茶手法是和誰學的?怎的也沒聽你說過?”

 聞言,柳兒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她不記得了,這些都是下意識動作,她一拿到茶具,腦子裡就自動出現了。

 張媽媽也忽地想起了她失憶的事,想著應當是她之前就會的,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柳兒師從何處。

 高興地拍了拍柳兒的胳膊,張媽媽笑道:“柳兒,你這回算是幫了張媽媽個大忙了,快,先隨我去老夫人院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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