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放水的意思?蔣甜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這……他們這不近人情的班長,怎麼忽然就變得有人情味了?
蔣甜芽連連感謝:“謝謝班長,班長你人真好,咱們窈窈有你這個同桌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還拉了下祝窈的衣袖:“趕緊謝謝人家啊。”
祝窈望著他,因為再見太傅而感到歡喜,又因太傅彷彿不認識自己感到失落。她垂了垂眼,音色清甜:“謝、謝謝。”
原澤靜靜凝視著她,眉宇很溫和:“快早自習了,別再亂跑。”
蔣甜芽連連點頭,知道現在原澤剛從門衛處歸來,準備去學生會辦公室彙總扣分名單。事情解決,也不在耽擱他時間。
……
“我說……”原澤身後跟著的紀檢部男生鄭航,就是早上給祝窈記名的那個,“部長,沒想到你對同桌還挺好啊。”
鄭航剛進紀檢部就跟著原澤做事,非常熟悉他的處事作風,沒見他有過一次的徇私。之前他們班上那個班花就過來照過原澤,那會兒他就在旁邊,這麼漂亮文氣的女孩兒,他這部長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可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最後看到那校花失落的眼神,他看著都心疼。
因為這事兒,他就好奇,甚麼樣的女孩兒才能讓他們部長放棄原則去維護。
不過……部長這同桌,長得可真漂亮。鄭航就很好奇:“九班我也去過不少回,都沒注意到這麼漂亮的小學姐。我說部長,這小學姐是不是剛轉來的呀?怎麼以前沒見過?”
原澤腳步一頓,很難得,會回答他這種無聊的問題。他沒有看鄭航,只輕輕“嗯”了聲:“是啊……剛來。”
今天剛來。
鄭航一時也沒想到赫赫有名的祝恆祝窈兩兄妹,畢竟學校大多祝恆的傳聞,妹妹祝窈很低調。加上先前遇到時,那小學姐落落大方的模樣,和傳言中那內向的祝恆妹妹完全不用,也不會想到那是同一個人。
剛轉來的小學姐啊。
鄭航撓撓頭,笑著說:“怪不得啊……能做班長同桌,這小學姐的成績肯定很好吧。”
……
和鄭航想得截然相反,祝窈成績很差。
只會死讀書,不懂也不敢問,小學初中還好,到高中,弊端就開始bào露。不管她讀書讀得多晚、多用功,成績絲毫沒有起色。而現在,蔣甜芽陪祝窈回到教室,坐到她身邊看她整理書包,兩張數學卷子空白一片。
蔣甜芽將數學卷子提了起來,有點兒驚訝:“窈窈,數學課代表就坐在你旁邊,你卷子都不寫啊。”
翻了翻數學作業本,也沒寫。
看向祝窈,滿臉寫著“狗子,你變了”。
祝窈最怕數學,但是因為原澤是數學課代表,所以每次最先完成的就是數學作業。不是因為同桌是課代表,而是因為……祝窈暗戀課代表。學生時代暗戀男生都很單純,對方是數學課代表,就想著把數學學到最好。既然學不到最好,那就努力將每次數學作業認真寫完。
祝窈自卑,每次把數學作業第一個寫完,就是暗戀原澤做得最努力的事情。
祝窈雖然請假一週,但是蕭明珠每天都會派人錄當天的教學影片,順便把作業領回去。而恰好祝窈轉世至此,這些瑣事根本記不起來。稀裡糊塗的,就背起書包來衡中上學。
部長、班長、數學課代表……果然太傅在哪裡都是這般優秀,反觀自己……祝窈咬唇。金尊玉貴的大魏小公主,不由得將這皇家高貴的頭顱低了又低。
不管太傅是否記得她,她總不能給太傅落下個與她哥哥同樣不學無術的紈絝印象。於是難得失態,用力抓著身側蔣甜芽的手,語氣嚴肅的說:“你能教我嗎?”
“我……”蔣甜芽的眼睛睜得很大。
奈何蔣甜芽成績也不是太好。
雖說這數學卷子是寫完了,但是自己做歸做,讓她講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觀祝窈,握著筆,端得一副非常認真的架勢。蔣甜芽不好意思胡謅,就將腦袋湊過去,悄悄的提議:“要不……你抄我的?”
嗯?
小公主的眼睛倏然一亮。
祝窈與自家那紈絝哥哥不同,被蕭皇后養得很好,作弊抄襲這等下作之事,是斷斷不能沾染的。然而此刻,祝窈翻閱著眼前的數學課本,那上頭的蠅頭小字看得人委實頭疼。
在大魏,女子無才便是德。皇家公主也不例外。
曾經嬌貴的大魏公主,到了這現代,算是標準的文盲一枚。
儘管原身的記憶在慢慢恢復,腦海中的知識也慢慢的堆積起來,可這數學課本上的,甚麼排列與組合、二項式定理、離散型隨機變數之類,看起來仍是一頭霧水。
這隻能說明,原來的祝窈也不會這些。
一面是猶如天書的數學題,一面是要收數學卷子的太傅,一向驕傲的小公主咬了咬牙,最終不得不向現實低了頭。
一雙清澈大眼看著好友,也悄悄的說:“嗯,也行。”
只要不被太傅發現就行了。
祝窈接過蔣甜芽遞來的作業本,坐姿端正,慢悠悠的、有些心虛的抄了起來。
第4章 上課
在蔣甜芽的把風下,祝窈開始緊張又刺激的抄數學作業。
期間蔣甜芽看她一副生疏笨拙的模樣,經驗豐富的老司機忍不住開口指導:“這題的步驟你別寫一模一樣啊,這樣老師會發現的。我省略了這步,你中間添上去…………哎呀,這劃掉的是我寫錯的步驟,你不用也故意寫錯劃掉。”
抄份作業居然也有這麼多學問在裡面……來自大魏的小公主算是開了眼界。
抄到最後一題時,原本安靜的教室開始變得鬧哄哄。祝窈握筆抬頭,就看到那個高大身影進來,開始收第一組數學作業。
男生們早就乖乖的把數學作業準備好,而女生們更是紅著臉把手裡的作業本雙手奉上。
祝窈手一頓,忽然想起初見太傅的場景——
那時候她年紀還小,雙手捧著個與她臉一般大的蜜桃,是邊界小國進貢的,特別甜。
她安靜的坐在父皇龍椅後的屏風下。而殿內正值科舉殿選,由帝王親自擬題,主要是考時事政治或經義史事,貢士們答完題後,由主考官朗讀,最後帝王裁定,選出第一甲狀元、榜眼、探花。讀書之人大多迂腐木訥,雖滿腹經綸,在小公主看來,個個看上去呆呆木木,像那池面嘎嘎亂叫的呆頭鵝,聒噪又無趣。
唯有那個少年郎,面如白玉,身姿筆挺。
像杆翠竹似的,遺世而獨立。
面對威嚴帝王時從容不迫,對答如流,字字珠璣。
年僅八歲的小公主哪裡聽得懂那些文縐縐的話及時事見解,只覺得那神仙般的少年郎聲音悅耳,音色入耳時如冰雪乍破,chūn光湛暖,這般賞心悅目,竟連手中捧著的甘美蜜桃都忘了食,恨不得將這圓溜溜的大眼瞪得更大。後來祝窈才知道,這位俊美的少年,就是三朝元老原侯嫡孫,名原澤,年十五。
據說這原侯嫡孫五歲能文,博涉經史,後又習武,善騎she,劍術奇佳。文武雙全,又生得張神仙般的臉,乃是那平生最為挑剔苛刻的原侯得意之作。
……昔日她看太傅忘了食桃,現下她看太傅,也幾乎忘了抄作業。直到第二組作業收完,祝窈才驀然回神,笨拙的握筆把最後一道題目抄完。
那雙白色球鞋走到自己身邊,祝窈抬眼。
最先入目的是疊厚厚的卷子,然後是他搭在卷子上修長的手,指甲修得gāngān淨淨,泛著健康光澤。他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壓迫感瞬間襲來,聲音卻溫潤清朗:“作業jiāo一下。”
祝窈把整理好的作業本遞給他。
他斂著眉收作業,伸手接過她的作業,整理好,下一刻卻倏然抬睫。祝窈猝不及防,目光直直跌進他漆黑幽深的眼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