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走廊,桑晚檸站在房間外,半低下眉眼,看著地面上那道閃閃發光的箭頭,有些不確定道:“就是這裡面?”
還沒等到黃色狗頭的回答,走廊盡頭就出現了一道挺拔的身影,“桑姑娘!”
見桑晚檸要推門而入,沈楓瀾立即走到她跟前,“這裡面有甚麼東西嗎?”
桑晚檸正欲搖頭,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咆哮,“有刺客!”
兩人聽到聲音後便不再猶豫,立馬踹門而入,繞過面前的屏風,桑晚檸看見了正泡在浴桶內的禿鵝。
此刻它正滿臉嬌羞地捂住臉,扭著身子,眼淚汪汪道:“阿桑!”
它控訴道:“剛剛有禽獸偷看本鵝洗澡!”
“該死的,他就是饞我身子,他下見!”
桑晚檸站在窗邊,突然之間曬乾了沉默。
你現在這模樣跟你平時看起來也沒甚麼區別好不好?
儘管如此,桑晚檸還是摸了摸它那宛如擺設一樣的腦袋,安慰道:“阿鵝不怕。”
“只要你比他更禽獸,該害怕的就是他。”
禿鵝哭唧唧地點頭,剛從水裡爬出來,背後的沈楓瀾又發出了一聲尖叫,將它又推進了浴桶中,“踏馬的見鬼了!”
桑晚檸迅速朝他的方向看去,只見窗臺上赫然多出了一道鮮紅的血手印。
那道血手印一路向下蜿蜒爬行,貼近地面後卻再也沒有後續蹤跡。
桑晚檸瞧著地面上那道深紅的血印,眸光深了深,心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轉過身,正欲跟沈楓瀾開口,只見禿鵝從水裡跳了起來,將沈楓瀾也拉進了浴桶中,撲稜著小翅膀,大聲道:“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甚麼叫禽獸不如!”
見這一人一鵝拉扯不清,桑晚檸陰沉著臉,抬手揉捏著眉心,有些不忍直視這場面。
外頭的人聽見了動靜,很快就湧入不少人前來看戲,“哇塞,沈少爺!”
“是沈少爺剛剛在這裡沐浴嗎?”
黃爍跟著一大波弟子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罵罵咧咧的沈楓瀾,“rnm聽清沒,rnm!”
周圍的弟子們拿帕子擦了擦臉,道:“沈少爺一定愛慘了那個叫rnm的人!”
“噓,別亂說!”
黃爍身旁一人小聲道:“沈少爺的相公還站在這裡呢!”
聽見這番話,黃爍的耳根瞬間漲得通紅,“無聊。”
他瞥了一眼沈楓瀾溼漉漉的衣袍,眸光幽深。
那件金色的衣袍已經全部溼透,掛在少年身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若有若無的肌肉輪
:
廓。
“黃師弟”
他喉間輕滑了那麼一下,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後,迅速收回了目光。
黃爍身後那名師兄一手搭上他的肩,好奇地往裡頭瞄了一眼,道:“沈少爺怎麼掉浴桶裡了?”
黃爍薄薄的眼皮耷拉著,道:“那廢物掉水裡不是很正常麼?”
他身旁的人頓了頓,有些詫異地打量了一下他臉上的冷漠表情,道:“你難道就沒一點心疼?”
黃爍心頭咯噔一下,面上卻是風平浪靜,道:“師兄還真把我看作是這個廢物的人了?”
“也是。”他身旁的師兄喃喃道:“你看起來那麼討厭沈少爺,若是真成了他的贅婿,估計會恨不得上吊自殺吧。”
他話音剛落,門派中的三位長老就從門外衝了進來,將沈楓瀾從浴桶中扛了出來,老淚縱橫道:“少爺啊!您的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可不要瞎折騰!”
“哎呀,本少爺知道!”
三位長老將他身上的衣袍用法術蒸乾,見他並未傷著,才徹底放下心來,沉痛道:“少爺啊,您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後凡事都要謹慎些,切不可再胡鬧了!”
“我們三人也不可能護著您一輩子。”
沈楓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少爺下次爭取不惹事了。”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道幽幽的嘆息。
待眾人離開後,桑晚檸望著三名長老的身影,眉梢皺緊,朝身旁的沈楓瀾小聲道:“你看見沒有?”.
沈楓瀾不解道:“甚麼?”
桑晚檸深吸一口氣,收回了目光,“算了,沒事。”
她與沈楓瀾踏出門之時,恰巧撞見隔壁一房間的門虛掩著,像是有人的樣子。
桑晚檸腳步一頓,朝身旁人詢問道:“那房間是用來幹嘛的?”
“好像是煉丹用的,怎麼了?”沈楓瀾問道。
聽見他說的話,桑晚檸走到那扇門前,透過那條縫隙,安靜地往屋內看去。
只一眼,她便瞳孔瞪大。
一名白衣少年正背對著自己,試圖將手放進煉丹池中。
這裡頭的溫度極高,但少年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的媽?”
見狀,她身旁的沈楓瀾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這不是謝師兄嗎?!”
他難以置通道:“謝師兄這是在幹甚麼?”
儘管距離有些遠,桑晚檸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少年後頸上浮現的魔紋,唇瓣輕輕顫了顫,道:“他……”
“這是入魔的徵兆。”
“不可能吧
:
?!”沈楓瀾的聲音都變得有些虛無,“謝師兄他他他……他一心修道,怎麼可能會……”
“因為我當初沒能夠保護好他。”
聽見身後突然響起的那道聲音時,兩人一齊轉過身去,看見了謝傲天那張有些憔悴的臉。
與此同時,屋內的少年喉間溢位一聲隱忍的呻吟,暈倒在地。
見狀,謝傲天連忙推開門,進屋將人給背了起來,滿臉痛苦之色。
“謝叔叔。”
桑晚檸看著他背上昏厥過去的人,面容冷沉,道:“他身上的魔氣,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若是被其他人發現,後果可就嚴重了。”
“看樣子是瞞不住了。”
謝傲天苦笑一聲,道:“其實我當初讓謝星洲來仙氣盟是有原因的。”
“你們當中,有人知道謝星洲的母親是誰麼?”
桑晚檸搖頭,“他從未跟我們提起過。”
謝傲天苦笑一聲,“仙氣盟的人果真瞞得好好的。”
他像是回憶起了甚麼,目光深遠,道:“他母親當初是仙氣盟的聖女,靈溪。”
聽見這個名字,桑晚檸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片段,“就是那名被魔物所傷,最終重傷去世的那名聖女?”
謝傲天苦笑著搖頭,“她壓根不是被甚麼魔物所傷。”
他吞嚥了一口唾沫,眼眶含淚,道:“她體內被仙氣盟的人埋下了魔種。”
“當初我在外征戰,不在家中,靈溪即將入魔那晚,舉高了劍,就站在謝星洲床前……”
“當時他才七歲,甚麼都不懂,就看著自己的孃親一邊哭一邊笑著讓他跑,最後當著他的面,捏碎了自己的丹心。”
謝傲天的嗓音已經完全沙啞,道:“靈溪怕自己傷害孩子,便當著他的面自刎。”
“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他哽咽道:“謝星洲當時就面無表情地抱著靈溪的屍體,不停地問我……”
“他說,孃親的身體怎麼就是捂不熱?”
“那個晚上,他不願意放開孃親的手,也不願意閉上眼睛睡覺,我後來問他原因,他跟我說,怕一閉上眼睛,就再也見不著孃親了。”
沈楓瀾紅著眼,感慨道:“謝師兄原來這麼慘。”
“我再也不開他跟那隻狐狸的玩笑了。”
聞言,謝傲天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瞬間收回了眼淚,“他跟那隻狐狸怎麼了?”
“謝叔叔。”桑晚檸毫不留情地打斷,“那謝星洲身上的魔氣……”
謝傲天斂起眼眸,話語也沉重了那麼幾分,“那是他的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