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這回都跟在他後頭,時瑾帶著他們一路進了個打著純天然牌子的火鍋店。
陳山在後面躍躍欲試,純天然的牛羊肉哎,他都好久沒吃到了,他的牛肉乾都是人工肉炸的。
封咎顯然很少來這種地方,身上總是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是他身上的血腥氣太重,臉上還帶著刀疤,排隊等號的時候,服務型機器人還對著封咎的臉上下掃描了一次。
確定他不是在逃逃犯和有記錄的人員後,才放封咎進了飯廳的門。
拿碗筷、去調料、拿酒水這種活兒全都是時瑾的,陳山抱著個選單開始點菜,封咎一如既往的挑了個最隱蔽的角落坐著,三人忙活起來誰都不管誰。
但時瑾正在調料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叫他。
時瑾回過頭時,正看見站在調料區的另一邊的人,對方在外面也穿著帝國軍校學生的服飾,作戰靴縛著緊繃的小腿,腰帶裹著他勁瘦的腰,眉宇間自帶幾分冷意。
哪怕是在火鍋店這種吵雜的地方,對方出現的時候四周也靜了幾秒。
“時瑾。”沈隨風目光環顧四周後,頓了頓,緩緩向時瑾走來,隨著沈隨風的靠近,四周不少小姑娘的視線都跟著聚集過來。
沈隨風長了一副好看的皮囊,身上又自帶矜貴禁慾的氣質,脊背挺拔的如同一柄鋼槍一樣,像是從光腦裡走出來的完美戀人。
時瑾以前就喜歡沈隨風身上這股誰都看不上的傲勁兒,特別惹他的眼,只是現在再看,又覺得自己當時眼光不太好。
沈隨風是個好隊長,是個優秀的領導人,但實在不適合做伴侶。
出身高位的沈隨風向來喜歡用自己的角度來處理事務,一切人、一切事都要以他為中心,所以他喜歡纏繞著他的菟絲花,而不是能站在他身旁、與他並肩作戰的愛人。
“怎麼?”時瑾站穩腳步,抬頭回問。
他雖然因為上輩子的事情不是很想見沈隨風,但人家找上門來,他也不會故意躲開。
“教官找過你了吧?”沈隨風的聲線清冽,如同冰泉碰撞,不急不緩的說道:“每年的優秀畢業生都會被軍隊格外關注,憑你這次的成績,可以自己選擇軍隊服役,或者進你父親的弗蘭德軍部,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進你父親的軍部的話——也可以來奧地利。”
奧地利軍部佔據在帝國之星的北方,沈隨風父親在奧地利裡任職大校,與時瑾的父親為一個官職,以前這兩人都是從帝國軍校裡出來的,情誼深厚。
說到這裡,沈隨風的語氣有一點不自然。
他從出生起就是被人捧著的,想要甚麼就有甚麼,得到的太輕易,所以他並不太懂該如何跟一個人示好。
明明想讓時瑾過的好些,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像是時瑾這樣的性格,以後到了時上校手裡估計還是要吃點苦頭,在軍隊裡,自家老子都是把自家兒子當畜生訓的,而且時瑾是個優秀的醫療兵,以後到戰場上肯定大有作為,綜合考慮下來,時瑾到奧地利是最佳選擇。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沈隨風刻意忽略了自己在這件事情裡的存在,好似他叫時瑾去奧地利,只是為了時瑾一樣。
“我對進軍部沒興趣。”時瑾端著醬料碟,頭都不抬的回了一句。
沈隨風聽的眉頭一蹙。
他自小出身在沈家,生來就被沈家人以軍人的要求來培養,他知道,他只有進軍隊服役這一條路。
自然的,他也預設為時瑾也是這樣的。
而時瑾似乎還不懂自己這話有多大逆不道,他正垂著頭拿起另一個醬料碟。
火鍋店的燈光是偏冷色調的大燈,打在時瑾的側臉上時,為時瑾鍍了一層淺淺的柔光,耳垂像是搖晃著的珠光,時瑾沒穿軍服,而是穿著一身清爽的短袖和牛仔褲,他臉嫩,顯得像是個高中生一樣,隨口回:“我畢業之後,會去做遺蹟獵人或者私人僱傭兵。”
“你在說甚麼胡話!”下一秒,沈隨風的聲音驟然拔高:“你知道遺蹟獵人的危險係數多高嗎?知道私人僱傭兵都會去做甚麼髒活嗎?你不要以為這兩個職業賺錢快就去選,你沒受過精英教育,只會用孤兒院培養出來的眼光選出路,根本不知道為帝國奉獻,你是SS級醫療兵,不應該逃避風險,你知道——”
“砰”的一聲脆響,時瑾手裡的醬料碟被砸在了醬料臺上,打斷了沈隨風的訓斥。
“我是孤兒院出來的下等人,我沒受過精英教育,那你呢?”時瑾的下巴緊緊地繃著,像是隻炸了毛的貓,眼眸看過來的時候裡面閃爍著銳利的光,直直的刺向沈隨風:“沈大少爺,沈同學,你又比我強到那兒了?軍演的第一名是你嗎?”
“我是孤兒院供出來的,但我的筆試成績不比你低一分,我出身低,不代表我沒見識,遺蹟獵人和私人僱傭兵的風險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如果有一天帝國要開戰,SS的醫療兵一定會順從徵召,而現在,我可以選擇任何我想要的,這不叫逃避,這叫自由!別拿你那些陳詞濫調往我身上套,你以為你是我的甚麼人?輪得到你來管我!”
醬料碟被時瑾摔碎了,他太過生氣而沒能剋制住力道,黏膩的醬料迸濺到了時瑾的衣服上,染髒了他身上的白短袖。
時瑾被氣的手指都發抖。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沈隨風之間有差距,卻不知道沈隨風把他當傻子看,好似他做的所有選擇都是錯的,被沈隨風高高在上的用各種角度抨擊,恨不得把他踩在土裡。
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跟沈隨風說了,轉過頭直接大跨步的走向洗手間。
他需要洗把手冷靜一下。
而這時,沈隨風卻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抓住了時瑾的手臂。
單兵的速度和力量碾壓醫療兵,時瑾根本掙脫不了,被迫聽完沈隨風剩下的話。
“我不是在向你炫耀,我只是想要盡我的所能來幫助你。”沈隨風似乎並不能明白時瑾為甚麼會這麼生氣,他說的都是實情。
義務孤兒院不會白白培養學生的,每一個學生從小就被灌輸“要回報孤兒院”的想法,還會簽下協議,時瑾在孤兒院活了十八年,那這時瑾能夠獨立工作、賺錢之後,他將連續十八年將自己收入的一半交給孤兒院,用來撫養下一代孤兒院的孩子。
如果他交出來的收入不夠多,這份年限還會被拉長,如果他的收入達到了一定的層次,或者他的社會地位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孤兒院還會強制要求他收養一個有殘疾,或者智商有問題的孤兒。
這種機制使每一個從孤兒院出來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賺錢,這種想法會限制時瑾的發展。
“當兵不好嗎?進了軍部,以後你前途無量,你也可以做大校,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為甚麼要自毀前途去做遺蹟獵人!”
沈隨風想不通,那些遺蹟獵人們就像是在宇宙中漂浮的飛船一樣,說不定甚麼時候就失蹤了,再也找不到了,時瑾為甚麼想去做這些?
時瑾深吸一口氣,重重的喊出了倆字:“放手。”
眼看著時瑾的情緒越來越尖銳,抵抗的力道越來越大,沈隨風抿了抿唇線,像是有些逼不得已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