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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第 2 章

2021-12-20 作者:白鷺下時

  因為定國公世子來雲臺的事,城中禁嚴,秦衍最終也沒能把告示張貼出去。

  岑櫻在市上買了點鹽巴便乘周大哥的驢車回家了,回去的路上,她好奇地追問太子失蹤的事:

  “您方才說太子失蹤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啊?”

  “還不是去年年末太子南征吐谷渾之事?聽說是在回程路上出了點事,朝廷大事豈是我等平民百姓可知,興許,裡面是有甚麼糾葛吧。”周大哥一邊趕車一邊答。

  岑櫻聽得津津有味,扭過頭,見秦衍無動於衷地坐著,不禁道:“悶罐兒,你不好奇嗎?”

  他雙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正閉目養神:“周大哥說得沒錯,天家密辛,又豈是我等可知的。”

  又是這般沉悶。

  岑櫻忍不住腹誹,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驢車行至村口,周大哥的女兒小蘿即帶著阿黃跑了過來。

  “櫻姐姐。”小姑娘氣喘吁吁地喊,“里正帶了幾個官兵來你家了,說是要排查外鄉人。你帶著秦哥哥去山裡躲一躲吧。”

  岑櫻便有些遲疑地看向身後的青年。

  秦衍自車中撩簾出來:“不必。”

  瞞是瞞不住的,他在岑家住了三個月,雖然深居簡出,到底傳了些風言風語出去。

  眼下官差既來盤問,那些個村民必然會交代,躲起來反是無益。

  反正,薛崇今日才剛剛到雲臺,來查的總歸不是薛家那幫人。

  岑家的籬門外此時已圍了幾名官兵,岑治正有說有笑地陪著里正與縣衙裡來的捕頭出門,見她二人回來,眼神也未閃一下:

  “喲,正和官差大人說你倆呢,這就回來了。”

  “大人您瞧,這就是小的招的那個上門女婿,秦州人氏。戶籍您已經看過了。”

  他點頭哈腰的,十足的諂媚之態,為衙役介紹秦衍。

  戶籍?哪裡來的戶籍?

  岑櫻滿腹狐疑,下意識想將秦衍往後擋一擋。

  他卻輕輕拉下她迎上前去,向里正等人作了一揖:“晚生見過幾位大人。”

  姿容俊美,風度從容,雖是身著粗布衣衫也掩不住舉手投足間的清貴蘊藉,與這農舍格格不入。

  幾名官差手裡提著幾隻蘆花雞,將他從頭打量到腳,滿臉狐疑。

  里正忙上來打圓場:“這就是你從秦州逃難過來的郎婿?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啊,你這老小子撿到寶了。”

  秦州在涼州東南,去年正在鬧旱災,官府發放路引允許州郡之民前往涼州一帶乞食,郡內的流民亦不少,岑治這說法倒也沒有太大的漏洞。

  那為首的衙役王三原還想盤問幾句,視線一掃,瞄到被青年掩在身後、玉軟花柔的小娘子,不懷好意地笑了:“岑先生,你這女兒倒生得不錯啊,就肯許給這麼個破落戶?”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彪形大漢,燕頜虎腮,相貌兇狠,落在岑櫻身上的目光也是肆無忌憚。

  岑櫻瑟瑟往後躲了躲,害怕地攥緊了秦衍的衣袖。

  秦衍面無表情,倒也未躲,會意地將她護在身後。

  岑治自知不妙,又提了塊乾肉塞進衙役手裡,佯作無奈道:“咳,女大不中留嘛,她自己喜歡這小白臉,我這做爹的又有甚麼辦法。”

  王三卻道:“婚姻嘛,難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這外鄉小子未必靠譜,既是擇婿,岑先生當更謹慎啊。”

  說著,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岑治手中一放,睨了岑櫻一眼,大笑著離去了。

  剩下的幾名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這是長官瞧上這小娘們了,想討來做小老婆,紛紛笑著稱喜,將東西一一歸還。

  岑治臉色微變,卻還滿面浮笑,送了幾人出門。

  待幾人走遠,里長的臉色即垮了下來:“嗨呀!這下可麻煩了!”

  “你還不知道呢,這人名叫王三,是縣城裡出了名的惡霸,人又好色,不敢欺負大戶,就威逼窮苦人家賣女兒,都討了十幾房小妾的。只怕是,又瞧上你們家櫻丫頭了。”

  里長也姓秦,是位忠厚老者。岑櫻有些害怕:“秦伯,那可怎麼辦呢?”

  里長直搖頭:“自求多福吧。不過,這幾天城裡來了貴人,他怕是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日後,卻難說了,未免夜長夢多,你倆還是早日完婚的好……”

  里正走後,院中的氣氛久久地沉凝。

  岑櫻怕秦衍誤會,忙道:“秦郎君,對不起啊,叫他們誤會了……”

  她想像他這樣的貴公子,必然不樂意被誤會和自己有婚事。何況他表面上溫和,實則那般嫌棄自己。

  “你和他說對不起做甚麼。”岑治不悅開口,“你是女孩子,吃虧的是你好不好?”

  瞄一眼秦衍,語帶嫌棄:“你告示張貼出去了沒有?一住就是三個月,我們家可是快養不起了。現在更要因為你導致櫻櫻被逼婚!”

  這話裡有濃濃的火藥氣,岑櫻上來打圓場:“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那人也許就是恐嚇下我們,未必會來的。”

  怕父親不依不饒,忙又拿話岔開:“阿爹,你哪裡來的戶籍啊。”

  這傻丫頭,胳膊肘盡往外拐!岑治癒發氣不打一處出:“自己亂寫的咯!問這多做甚?”

  “偽造戶籍可是死罪。”

  “對啊,到時候說是這小子偽造的不就行了嗎”岑治反問。

  知曉父親動怒,岑櫻不敢再言,一手一隻蘆花雞拎迴圈裡。

  秦衍眉峰微皺,口中說著道歉的話,實則卻想,每一州的戶籍都有其定式,加蓋公章,岑治一鄉野村夫,是如何能偽造以假亂真的秦州戶籍的?

  *

  一連幾日都風平浪靜,岑櫻稍稍放寬了心。

  尋訪太子不得,城裡那位大人物遲遲未走,城中一度處於禁嚴狀態,官差們依舊入村每家每戶的搜人,攪得雲臺人心惶惶。秦衍的那紙告示也始終未能貼出去。

  一日,岑櫻如往常一樣上山撿野菌和松果。

  阿爹和秦衍身體都不便,她只帶了阿黃出門。

  山間朝嵐煙潤,空翠溼人衣。布鞋踩在溼潤泥地上若落花無聲,阿黃歡脫地跟在她後面搖尾巴。

  此山原歸一位富戶所有,後來就分給了村裡的百姓,上植果樹,又有松柏,伐取不禁。岑櫻常常上山撿些果子。

  腳下的路是通往胭脂山的必經之路,也常常能瞧見入山的村民,今日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寂靜,她走了許久也未遇上一個人。

  岑櫻猶當是今日鄉親們起得遲了,並未在意。行至山路拐角處,迎面卻碰上三人,正是那日來家中盤問的王三一行。

  “小娘子,我們又見面了。幾日不見,娘子可好?”王三笑得淫邪,抱臂攔住了她的去路。

  岑櫻嚇了一跳,警覺地往後退了幾步:“你是誰啊,你想做甚麼。”

  “做甚麼。當然是做些春天該做的事。”

  王三獰笑說著,一邊上手來抓岑櫻胳膊。

  原本縣裡有大人物來,他是不打算在這時候興事的,奈何這小娘子生得實在美麗,莫說是清溪村,便是整個姑臧,整個涼州也難有比她更美的,分明地處塞上,肌膚卻養得好似江南花娘,吹彈可破,勾得他幾宿幾宿地睡不著覺。

  岑櫻嚇得尖叫,拼命掙脫著喚阿黃。

  阿黃箭一般衝過來,死咬著王三小腿不放。

  王三疼得大叫,抓住岑櫻胳膊的手一下子便鬆了,岑櫻扭頭就跑,卻再一次被他拎住了後領,阿黃也被另一名衙役一腳踹開,發出嗚嗚咽咽的叫聲,又要上來拼命。

  少女生得纖瘦,很快便如小羊一樣被他提拎住了衣領拖過來,王三疼得齜牙咧嘴的,語中也帶了些火氣:“那乳臭未乾的小子有甚麼好,你這小娘子嚐了男人的好,才不會惦記他呢!”

  “再不聽話,本官連你這狗也一併煮了吃!”

  眼見得對方人多勢眾,岑櫻急得疾呼:“阿黃,回去!”

  阿黃最通人性,原本死咬著一名衙役,聞言即鬆了口回去報信了。一人慾追,也被王三叫住:“算了,她家中一個跛子一個書生,能成甚麼事。”

  “你我還是,趕緊辦事吧。”他淫.笑著,攔腰抱起猶在掙扎的少女,轉身去尋山洞。

  *

  這廂,阿黃跑回家中時,岑治已經起來了。

  院子裡已經聚了七七八八上早課的學生,見阿黃銜開籬門自己進來,都笑道:“阿黃回來了,想必櫻姑娘就快回來了。夫子今日又有菌菇湯可以喝了。”

  “去去去,甚麼阿黃,人家大名叫黃耳。”岑治端著洗漱的水從庭下走出,不悅糾正,“子不聞,齊祖沖之《述異記》雲,‘陸機少時,頗好獵,在吳,有家客獻快犬,名曰黃耳……’哎哎哎,阿黃!你怎麼回事!”

  他還未說完,阿黃突然衝過來銜住了他的褲腿,拼命把他往籬門扯。

  岑治腿上本有傷,又端著水,險些站立不穩,急得直叫。

  秦衍本在裡屋看書,清淨被擾,不耐地皺了皺眉。

  正欲起身關窗,學生的聲音從窗外飄來:“夫子,瞧阿黃這樣子,莫不是櫻姑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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