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的。”陸曉棠衝著姜雷笑了笑,抬頭看向百貨大樓的牌匾。
如今百貨大樓剛剛興建,比她當初來這兒的時候顯得嶄新了許多。
白琳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在你身邊呢,絕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我知道,周定國不在我身邊,我也能安心的。”陸曉棠衝著白琳勉qiáng地笑了笑,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陸曉棠踏入百貨大樓的那一刻,就彷彿置身於火海之中。
周圍的人和事,她都已經看不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腳下的那點地面,每一步對她來說都像是距離了一萬年那樣久。
白琳沒有催促,只是細心地貼在陸曉棠身邊,生怕她被來往的人撞到。
姜雷時不時地扭頭看著他們,想說甚麼卻張了幾次嘴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白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別看了,快去把該買的東西買齊,咱們早些回去。”
“白琳。”陸曉棠卻突然開口喊了她。
白琳連忙看向陸曉棠,小聲問:“怎麼了?”
“你看到那邊那塊空地了嗎?”陸曉棠指著一個賣糧油的櫃檯後面,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笑來,“那時候,定國就是躺在那兒。”
“都過去了,曉棠,這一次不會在發生這樣的事兒了。”白琳拍了拍她的胳膊,拉著她往遠處走了幾步,“你看那邊那個櫃檯再賣雪花膏,咱們過去看看吧?之前我聽秦湘說起過,現在城裡女人都時興使這個,雖說咱們在白石營不怎麼在意這個,可現在既然到北京了,總得好好逛一逛嘛。”
陸曉棠緩了緩心神,衝著她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才走到賣雪花膏的櫃檯前頭,就聽得門口一陣騷亂。
陸曉棠條件反she似的一把抓緊了白琳的手。
“曉棠沒事兒,就是來了幾個穿著打扮都時髦的男女,興許是北京城裡甚麼大富大貴家的少爺小姐來這兒轉悠唄。”白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一回頭卻看到宋淑媛被人眾星捧月般地迎了進來,臉色驀地變了幾番。
她暗自嘆了口氣,伸手擰了陸曉棠一把。
陸曉棠吃痛回神,一臉不解地問:“你gān甚麼?”
“早知道能讓你這麼快回神我就不費那麼多嘴皮子了,你看來的那人是誰?”白琳拉著陸曉棠往門口那邊湊了湊,語氣古怪地說了一句,“她不會給副營長戴綠帽子吧?”
“別瞎說。”陸曉棠皺眉。
雖然宋淑媛這個人平常到處挑人毛病,可她和顧建軍的感情一向很好。
她並不認為宋淑媛是有了別的想法,至多是有些虛榮罷了。
反正宋淑媛回了北京就像是魚入大海一樣自在了,她到底要做甚麼,他們怎麼管的了?
陸曉棠無奈地搖了搖頭,回頭又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那個空地,有些發悶地扯著白琳回到了車上。
不一會兒姜雷就提著大包小包地走了出來,他將那些東西一股腦地放到了後座上,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衝著陸曉棠靦腆地笑了笑:“嫂子,我能買兩瓶酒嗎?你看咱們這也算是喬遷新居總得賀賀不是?”
“我也沒說不同意,你解釋甚麼?”陸曉棠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再買些下酒菜,定國不一定就將廚房也收拾好了,咱們今兒就不開火了,買些好酒好菜回去吃現成的。”
“沒問題!”姜雷樂呵呵地應了。
這一去,就大半個小時都沒回來。
就在白琳等不及要親自去找他的時候,姜雷卻突然耷拉著腦袋回來了。
白琳看著他空dàngdàng的雙手沒好氣地問:“去了這麼長時間就是讓我們今晚上喝風啊?”
“我碰上羅懷義了。”姜雷皺著眉頭一臉吃了蒼蠅的模樣,“他說今晚上他帶著好酒好菜去看營長,不許我買東西。還說這兒人多眼雜的,要是營長不想被周大哥發覺,最好讓咱們趕緊走。白姐,你說我應不應該聽他的啊?”
“你們能不能跟我說說周定國和他大哥的事兒?”陸曉棠從車窗裡伸出頭來,按捺不住好奇地問。
白琳皺眉:“我沒有調查過不好輕易開口。”
“我跟著營長的時候,他就已經跟周大哥這幅模樣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姜雷撓了撓頭,“嫂子,其實這種事兒只要你問,營長肯定會告訴你的。”
第140章:你要聽嗎
陸曉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內心有些複雜。
她感覺周定國並不想提及往事,可那些往事她若不知道,自然會產生很多聯想。她又擔心自己在亂七八糟的資訊裡沒有辦法分析出準確有效的訊息反而會造成更不好的影響。
直到這一刻,陸曉棠才清晰的認識到魔鏡給她提供了多大的便利。
可事已至此,陸曉棠別無選擇。
她只能硬著頭皮地去問周定國,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往事。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久到周定國已經將各個房間都收拾好,笑著問她喜歡哪間屋子。
陸曉棠皺眉:“定國,我有事兒想問你。”
周定國沒有絲毫意外,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只要你想聽,我甚麼都願意告訴你。不過現在我有些累了,咱們先選一間屋子吧,說不好還得在這兒多呆一陣子呢。”
陸曉棠嘆了口氣,伸手挽住了周定國的胳膊:“在哪裡都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沒有地方住,我也覺得很好。”
“傻,跟著我若是連一個屋子都沒有了,你就要早些離開我才是。”周定國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轉頭指著東邊那間屋子,“咱們就選這一間吧,南邊那間屋子給秦東風和雷子住,西邊那間給白琳。”
“好。”陸曉棠點頭。
周定國跟姜雷jiāo代了幾句,便打了個哈欠拉著陸曉棠進了屋子。
躺在自己親手收拾出來的大chuáng上,周定國舒坦地吐了口氣,招手讓陸曉棠靠在自己身邊。
“我跟周安邦……是最不像親兄弟的親兄弟。”周定國一下一下的撫著陸曉棠的後背,語氣彷彿在講述一個不相gān的故事似的。
他說:“小時候,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大哥。在我眼裡,這世上彷彿就沒有我大哥不會的事兒,他很年輕的時候就跟著我爸走南闖北,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原本我爸的意思是,我們家的兒子都該入伍從軍報效家國。可我大哥卻認為新中國剛剛成立百廢待興,他應該去做更多利國利民的事兒,入伍從軍有我一個就夠了。因為我打小就喜歡在軍營裡窩著,我大哥便認為我比他更適合當兵。他決定下海經商。”
周定國的父親是一位參加過許多戰役的老兵,好不容易看到了祖國統一安定,自然是希望兒子們也能安定下去。
可週安邦態度堅決,無論怎麼勸阻都不肯聽。
即便後來他們的父親病重,臨終前問周安邦是否還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決定。
周安邦一臉古怪地問了一句:“我的選擇為甚麼要因為你們的意願而改變呢?定國在部隊上一直表現不錯,將來完全可以繼承您的衣缽。而且父親,你給我們取得名字安邦定國,如何安邦定國?光靠著部隊的力量是不夠的。爸,你要是信我,就等著瞧吧,總有一日你會發現,我的決定從來都沒有錯。”
周安邦說完之後,就離開了北京,父親出殯下葬,他才風塵僕僕地從外地趕回來。
周定國紅著眼睛問他:“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咱爸到底都還在唸叨著你?”
“定國你還小,你不懂,我不怪你。”周安邦笑眯眯地看著他,揉了揉彼時還年幼的周定國的額頭,只問了一句,“咱媽呢?”
“暈過去三次,在臥室裡休息呢。”周定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頭,並沒有注意到周安邦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色。
周定國至今仍不知道周安邦究竟跟他媽說了些甚麼,他只知道自那之後他媽就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