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裡頭一片愁雲慘淡,沈玉娥坐在櫃檯後面了無生氣的一副面孔,將陸曉棠嚇了一大跳。
“您這是怎麼了?”陸曉棠一直走到了沈玉娥面前,沈玉娥都沒能回過神來。
直到被陸曉棠推了一把,沈玉娥這才抬頭瞥了她一眼:“是你來了啊。”
說完,沈玉娥就又低下了頭去。
“喜娘在家嗎?”陸曉棠皺眉,只好又問了一句。
沈玉娥嘆了口氣,隨手指了一下後院:“你自己去找吧。”
“那我過去了。”陸曉棠小心翼翼地說完,繞到櫃檯後面,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沈玉娥一眼,這才往後頭去了。
陸曉棠是第一次到這後院來,好在她們這兒屋子也不多,攏共就那麼兩間看著住人的屋子。
陸曉棠運氣好,推開手邊第一間屋子就撞對了。
只是一開門,迎面就飛過來一隻枕頭。
同時王喜娘bào怒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臭不要臉的東西你還回來做甚麼?你怎麼不làng死在外頭算了?我和你娘在家裡辛辛苦苦的賺錢就是為了讓你在外頭亂來的?”
“喜娘,是我。”陸曉棠從枕頭後面露出臉來,衝著王喜娘笑了笑。
王喜娘一愣,登時皺起了眉頭:“你來做甚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喜娘,你該知道,我絕不會看你笑話。”陸曉棠連忙端正態度,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壯著膽子往屋裡走了幾步。
她四處看了一番,就有些奇怪地問:“怎麼不見虎子?”
“你關心的事兒還不少。”王喜娘冷笑一聲,一把將枕頭奪了下來,皺著眉頭瞪著她,“你是為了甚麼來的?我可不相信你是想我了。”
“我其實是想來問問沈堯……”
王喜娘一把捂住耳朵,無比厭煩地打斷她:“別跟我提這個人,否則你就給我滾出去。”
陸曉棠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不是前世今生兩世的情分嗎?你怎麼這麼大的氣性。”
“人是會變的!”王喜娘紅著眼看向陸曉棠,“尤其是男人,簡直不是個東西。”
陸曉棠不置可否。
王喜娘卻越說越來勁,一副恨不得用語言罵死沈堯的模樣。
沒一會兒,沈玉娥就黑著臉來到了門前,不悅地看著她說道:“喜娘啊,我知道你心裡頭不痛快,可你說話也不能這麼不講良心啊。你摸著良心自己說說,這些年我對你哪裡不好?你一點感激沒有不說,還在這兒指天指地的詛咒沈堯,你說沈堯不是東西,那你怎麼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個東西呢?”
王喜娘愣住,旋即猛烈地掙扎起來:“你這話甚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明明是你兒子做錯了事情,你憑甚麼這麼說我?沈玉娥你沒有良心,我為了你們家付出了這麼多,到頭來就落了一個我不是東西?”
“我沒良心?哈,我沒良心?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啊!”沈玉娥冷笑連連,到底也還是動了氣,“王喜娘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了,要我幫著你回憶回憶,當年要不是我發善心,你現在早進了窯子裡做那千人騎萬人踏的婊子了,還有力氣在這兒說我們母子的不是?王喜娘你當年……”
“啊——”王喜娘捂住耳朵閉著眼睛放聲尖叫。
沈玉娥站在門口死死地抓著門框,胸膛劇烈的起伏。
陸曉棠看了看這兩個人,起身走到門口:“您先出去吧。”
“你算個甚麼東西!”沈玉娥一把甩開陸曉棠扭頭往外走了幾步,突然轉過身來厲聲道,“既然要撕破臉,王喜娘也不是沒有孃家人,今兒你既然來了,就把我這掃門星一樣的兒媳婦給領回去吧。”
陸曉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天沒有吭聲。
身後王喜娘扯著嗓子喊她:“走就走,說的好像我樂意呆在你們這兒似的。沈玉娥你別後悔,今兒我只要踏出這個大門,這輩子你就別想著我還能回來!沒有了我,我倒要看看這個喜相逢還能不能開的下去。”
沈玉娥微微沉默片刻,冷笑一聲扭頭回到了前頭。
“陸曉棠你還站在那兒gān甚麼,過來幫我把輪椅推出去!”王喜娘吼道。
“真的要走?”陸曉棠有些憂心。
王喜娘目光銳利地掃向她:“如果有一天,周定國愛上了別的女人,你會賴在白石營不走嗎?”
陸曉棠一愣,眼睜睜看著王喜娘氣惱地去往前推自己的輪椅,連忙走了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柔聲道:“喜娘,你彆著急,我帶你走。你這兒還有沒有甚麼要收拾的?”
“我還收拾個屁!趕緊走!立刻!馬上!”王喜娘情緒十分激動。
“你要不,先睡會兒?”陸曉棠話音剛落,口袋裡便是一閃,王喜娘努力想要睜大眼睛,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歪下了頭睡了過去。
陸曉棠舒了口氣,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沈玉娥低著頭趴在櫃檯上看都沒有看她們一眼,只等著她們前腳踏出喜相逢的大門,她後腳就起身落了門閂。
第105章:鬧得厲害
陸曉棠皺眉嘆了口氣,細心地將王喜娘腿上的毯子蓋了蓋,推著她回到了王鳳華那兒。
到了門口,陸曉棠喊陳芳:“過來搭把手。”
“哎呀,這是咋地了?”陳芳一驚一乍,一邊放下手裡的抹布過來抬輪椅一邊衝著屋裡頭喊了一句,“老闆,你快來啊,曉棠姐把你妹妹帶回來了!”
王鳳華聽到動靜嚇了一跳,趕緊出來,從陳芳手上接下了輪椅。
她看了一眼王喜娘,便沉默著同陸曉棠將人送到了房間裡,王鳳華親自將她抱到了chuáng上蓋好被子,便拉著陸曉棠的胳膊出了門。
“她自己要回來的?”王鳳華問。
陸曉棠沉默。
“沈玉娥讓她回來的?”王鳳華一愣,旋即沉下臉來,“他們這是甚麼意思?”
“鳳華姐你知道他們兩口子為了甚麼事兒吵架?”陸曉棠皺了皺眉,總覺得王鳳華不像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王鳳華卻罕見的沉默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曉棠才反應過來,有些無措地跟王鳳華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多事了,我並不是想要探究喜娘的家庭,只是……”
“曉棠你是甚麼性子我還能不知道嗎?”王鳳華嘆了口氣,出去給陳芳和李娟放了假。
她關了的店門,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王喜娘的chuáng前。
陸曉棠沉默地坐在她身邊,有些替王喜娘感到委屈。
“虎子呢?”王鳳華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扭頭看向陸曉棠。
陸曉棠搖頭:“我過去的時候就沒有看到虎子,喜娘也沒說。”
“沈玉娥這到底想要做甚麼?”王鳳華猛地站了起來。
“姐。”chuáng上的王喜娘卻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角,有些委屈地喊了王鳳華一聲。
王鳳華忙不迭地湊了過去,問道:“你怎麼樣了?累不累?渴不渴?想吃甚麼?姐去給你做。”
“甚麼都不用了,你扶我起來吧。”王喜娘一邊說著一邊撐著身子就要做起來,陸曉棠連忙也跟過去搭了把手。
王喜娘突然瞥了陸曉棠一眼。
陸曉棠連忙退開:“你們姐妹倆有甚麼話就好好說,我先走了,你們有事兒雖是找我就行,阿麥阿香姐妹倆知道怎麼快速聯絡我們。”
“陸曉棠你看完我的笑話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王喜娘冷笑。
陸曉棠抽了抽嘴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眼巴巴地看著王喜娘問了一句:“那你是有甚麼吩咐?”
“別給我整這一套,你也別以為我就脆弱的不行了,我那是故意鬧給沈玉娥看的。”王喜娘翻了白眼,“我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難道看不透他們母子兩個。至於虎子,姐你不用擔心,他們願意養著就養著唄,以為我多稀罕那孩子似的。”
“喜娘你胡說甚麼呢!”王鳳華聽著她這越說越離譜起來,連忙板著臉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