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棠剛想點頭,便被魔鏡紮了手。
她連忙搖頭,並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
白琳微微笑了一下,那模樣同溯世鏡中展現的十幾歲時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如今她的笑容裡,多了深沉和苦澀。
她說:“那時候我就在想,我為甚麼沒有死去呢?死了也就不必活在噩夢中了。我的過去,從來都是一場噩夢。偏生周營長他們還總以為我有多大本事似的,任何人成為如今的模樣都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的。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是白石營中的白琳,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過著所有普通人該過的日子。”
“甚麼才是普通人該過的日子呢?”陸曉棠問,“我沒有辦法評判你的人生,可你的確是我所見的所有人中最厲害的那種了,你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信念,並且你會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懈努力。即便是面對甚麼都不會的我,你也十分有耐心,每一點你都值得我們學習。”
白琳聽著聽著,突然黑了臉。
她驀地起身靠近陸曉棠,一把捏住她的胳膊:“你都知道甚麼?”
陸曉棠愣住,腦海中飛速回憶著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眼,究竟是甚麼地方讓白琳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陸曉棠,你究竟是甚麼人?”白琳又追問。
陸曉棠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她問:“你這話甚麼意思啊?我就是陸曉棠啊,我還能是甚麼人?”
“我剛才說過,我十五歲的時候受過的傷,跟這一次在萬幫受的傷差不了多少。”白琳聲音冷冽,目光銳利,她死死地盯住陸曉棠,不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上一次,我在病chuáng上躺了半年,這一次,居然不到兩個月我就能下地走動了,陸曉棠,你有沒有覺得很神奇?”
“這說明你的身體素質增qiáng了啊,而且醫學條件也比十年前進步了不是?”陸曉棠繼續裝傻,“再說,你能不能醒過來能不能下地,這是你自己和醫生說了算的,跟我有甚麼關係啊?白琳,你也不能在周定國那裡受了氣,就往我身上撒啊。”
陸曉棠眨巴著眼睛,將屎盆子扣了回去。
第59章:你不老實
“在我醒來之前,只有你進過我的房間。”白琳有些固執地盯著她繼續說了下去,“守在我門外的兩個人,雖說不是白石營的人,可在你去之前,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對我出手。
可偏偏,在你第一次離開時,他們便準備對我下手。
你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白琳歪著頭,目光有一瞬間的迷茫,緊接著就被冷冽替代。
就像是十年前,白琳親手殺死毒蛇時候的模樣。
陸曉棠驀地打了個寒顫。
白琳便笑:“有所恐懼是件好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告訴你甚麼?”陸曉棠緊張地握住了口袋裡的鏡子,內心急切地呼喚起來。
驀地掌心一疼,陸曉棠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魔鏡落進了白琳手中。
“你這麼愛美?”白琳將魔鏡拿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地瞥了陸曉棠一眼,“這面鏡子不像是咱們現在的東西,你們家往上數幾代也不像是能有這種東西傳世的樣子。哪來的?”
白琳說的最後,聲音冰冷的已經像是在審問犯人了。
陸曉棠平靜地看著她,毫不隱瞞:“人家送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定國,這還是我們倆頭一次進城的時候,一家新開的店面搞活動被硬塞給我的呢。”
“那家店呢?”白琳追問。
“……不見了。”陸曉棠愣了愣,突然發覺這個事情實在難以解釋。
明明第一次進城的時候,陸曉棠拿到這面鏡子還跟周定國顯擺,周定國也的確看了一眼錦繡樓,可後來錦繡樓在世人眼中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這讓她怎麼解釋?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抬頭便對上了白琳玩味的笑。
“我說的真的是真的。”她寄希望於真誠來感化白琳。
白琳嗤笑,揚手就要將鏡子摔到地上去。
“別!”陸曉棠一臉驚慌。
“白痴。”與此同時,陸曉棠終於聽到了魔鏡遲遲而來的聲音。
陸曉棠簡直就要喜極而泣,連忙默問:“快說,我該咋辦?”
“隨便你怎麼應對,白琳的目的也並不是要鬧清楚我們之間的jiāo易。再說,這種事情說出去,誰能信?”魔鏡輕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魔鏡的話卻一下子給陸曉棠開啟了另一條思路。
她恍然間鬆了一口氣,笑眯眯地看著白琳無比誠摯地開了口:“我說我遇上了神仙,你信嗎?”
白琳翻白眼。
陸曉棠卻一下子來了興致拉住白琳的手恨不得跟她說上三天三夜,可眼看著白琳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便快速而簡潔的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白琳。
白琳當然不信,一臉鄙夷地看著陸曉棠說道:“你好歹是個軍嫂,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甚麼呢?你這胡思亂想的能力都快趕得上說書的了,我跟你說正事,你卻在這兒給我胡說八道?”
陸曉棠攤手,無比真誠地看著她。
白琳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洩了氣。
陸曉棠真的胡說八道的時候,白琳可以確定她心裡有鬼,可如今陸曉棠說的都是實話,聽在白琳耳中雖然更像是胡說八道,陸曉棠的神色卻再也沒有半分隱藏。
白琳有些猶豫。
“白琳,你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審問我?且不說我沒有甚麼值得你調查的秘密,即便是有,我若是想要對你不利,在醫院你還像個軟腳蝦似的躺在病chuáng上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讓你有機會來審問我?”陸曉棠看出了白琳的猶豫,長舒一口氣,衝著她笑了起來。
白琳驀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來審問你的。”
“那你是來gān嘛的?”陸曉棠笑眯眯地問,“一來就被周定國刺激的鑽到我家水缸裡去,出來後就開始找我的不痛快,你這到底是甚麼毛病?”
白琳別過頭去,悶聲道:“我聽說周營長要去長白山,你這裡的安全我不放心,想來囑咐你兩句。”
“加高院牆?”陸曉棠倒是沒想到白琳是因為擔心她才過來的。
白琳皺著眉頭看了低矮的院牆半天,搖頭:“再怎麼加高,有心人也可以翻進來,桑果的警惕性不夠,姜雷即便可以過來保護你,也至多是在院子外頭守著,依舊無法確保你的安全。我原本想著讓你去女兵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總不會出甚麼大問題,可莫麗卻說白石營中的危險隱匿在暗處,我如今接手女兵連時間尚短,並不能夠確保裡面就沒有姜原的眼線,所以……”
“所以如何?”陸曉棠立即問。
“你自己多加小心。”白琳一臉鄭重。
“……”陸曉棠抽了抽嘴角,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白琳看到她這幅模樣,卻一下子放鬆了起來:“反正你也不老實,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甚麼人,可你說的對,你對我有恩,我會記得。但你若是對白石營不利,對國家不利,我一樣會除掉你。”
“大姐,我就是一沒甚麼本事的小丫頭,在您心裡至於成為心腹大患嗎?”陸曉棠抱頭哀嚎。
白琳的眼神卻閃了閃,忽而笑的悲慼:“要是你真能遇上神仙倒也好了,興許葉大哥……”
“葉寒做的只是他認為最正確的選擇,你不必為此自責難過。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路要走,你已經走得很好了。”陸曉棠想了想,抬手拍了拍白琳的肩膀。
白琳渾身劇顫,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曉棠,嘴唇顫抖了許久,才說出一句:“你果真遇上了神仙?”
“你怎麼不懷疑是周定國告訴我的呢?”陸曉棠微笑。
白琳笑的絕豔,眼淚也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她說:“我跟葉大哥的過去,無人知曉。當年將我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那個人,在第二年便被暗殺了。我是在第三年正式成為周營長的暗棋,直至如今才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