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鳳華點頭,眼神一瞬不轉地盯著麥香坊的招牌。
照舊是阿香阿麥站在櫃檯後,她們依舊記得陸曉棠,問了一句:“還是要棗泥糕嗎?”
陸曉棠驚訝於她們的好記性,同時也注意到姐妹兩人看到王鳳華時有些異樣的神情。
“你們認識?”陸曉棠問。
阿麥低頭去稱棗泥糕,阿香沉默了片刻,笑了起來:“是認識的。三年前見過,這位大姐還沒有找到妹子嗎?這些年我給你留意著呢,要是遇上了鐵定要告訴你的,可你說的那些特徵,咱們姐妹倆實在沒法去驗證。這麼多年過去了,興許你那妹子已經變了樣子,不好找了呢。”
王鳳華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想謝謝你們,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阿麥紅著臉將棗泥糕遞了過來,又遞給了王鳳華一沓錢和幾張糧票。
王鳳華紅了臉:“別這樣,這些年你們也著實辛苦了,哪有把錢退回來的道理。”
阿香一把奪過錢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硬生生塞到王鳳華手裡:“咱們姐妹倆就是賣糕點的,能給您打聽著訊息,您要給我們感謝費我們也不是不能收,可現在甚麼事兒都沒gān成,還要收著您這些東西,我們受之有愧。大姐,倒是有個事兒,我們一直想跟你說,卻一直沒見著你,你們部隊上的那些男人我們也不好意思說,可巧今兒您就來了。咱們這條街上個月新開了一家叫做喜相逢的成衣店,就在那邊拐角上,我瞧著那手藝倒是跟大姐你的手藝似的,您不如去那兒碰碰運氣?”
王鳳華千恩萬謝地謝過了阿香,便緊緊地抓著陸曉棠的手,去了喜相逢成衣店。
站在門外,王鳳華顯得有些緊張:“你說這要是又空歡喜一場,可怎麼好?”
“鳳華姐,有線索咱們就去找,找得到咱們皆大歡喜,找不到咱們還有的是時間不是嗎?”陸曉棠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她,只能溫柔地看著她,等著王鳳華自己拿主意。
王鳳華也知道是自己矯情了,當下笑著拍了拍陸曉棠的手:“你說得對,咱們就算找不到人,也就當去看看衣裳了。”
第24章:跟誰學的
兩人進了門,就有一個穿著的確良褂子的中年婦女迎了上來,她眉眼間都是算計,上下打量著王鳳華和陸曉棠,笑眯眯地開口問道:“兩位是來給自己做衣裳的還是給家裡男人做衣裳?”
陸曉棠打量了一圈這鋪子裡頭掛著的樣衣,笑眯眯地回答:“自己也做,給男人也做,你們這兒的衣裳都是自己做的?”
自打陸曉棠跟周定國結了婚,周定國把這幾年的工資都jiāo給了她來管,加上離開了陸家的壓迫,陸曉棠整個人從內而外地散發出一股子大氣來。
這個婦女也是個做慣了生意的,眼珠子咕嚕一轉,便對著陸曉棠恭敬起來。
她引著陸曉棠到了裡面的屋子裡,捧出來一本冊子給陸曉棠看:“不瞞大妹子你說,這些花樣子可都是我那媳婦自個兒琢磨著畫出來的呢。不是我沈玉娥自誇啊,我那個媳婦手巧的很呢,你瞧瞧我身上這褂子都是我媳婦自個兒做的呢。前些年咱們日子過得也就那麼回事兒,餓不死就算是好的了,這兩年日子好了,這不我們在這兒盤了這個店子,掙點錢攢著給我大孫子唸書用呢。我聽我那媳婦說啊,這以後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咱們黨心疼咱們呢,以後會讓咱們有好多機會呢,甚麼出去進來的我雖然不太懂,但是我相信我媳婦的話。先前我那小子下放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整個人都不大慡快,可自打娶了這個媳婦之後啊,整個人都有勁頭多哩。我媳婦勸他要對未來抱有信心,指不定哪天政策就改了,他們這些文化人還會有在得到教育的機會,可巧今年這不就恢復了高考,我那小子以前就是念過書的,指不定這次還真能有甚麼機會呢……”
沈玉娥自顧自地說著,沒留意到陸曉棠已經赫然變了臉色。
沈玉娥沒有說明白的那所謂越來越好的日子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明年以後的改革開放。
改革開放的chūn風chuī到他們這兒小地方來,怎麼也得是八十年代以後的事情了,沈玉娥的媳婦兒怎麼會有這樣的見識?
除非這個世上得到機會重來的人不止她陸曉棠一個。
這下子,不管沈玉娥的媳婦是不是王鳳華的妹子,陸曉棠都對她起了濃厚的興趣。
她笑吟吟地瞪著沈玉娥將自己媳婦誇讚完了後,點頭附和道:“聽您這麼說,我倒是對您媳婦起了不少興趣,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呢?”
“哎喲,那可不行。”沈玉娥擺手,“我媳婦不願意見人,這個店啊雖說是我媳婦攛掇著我開起來的,可我媳婦卻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嘴裡說是相信我的選擇,其實我知道她這心裡頭啊過不去這個坎。”
“這裡頭是有甚麼因由?”陸曉棠又問。
沈玉娥卻不肯再說了,只問了一句:“說了這半天,也沒問您到底想要甚麼樣的衣裳?”
“想做條裙子。”陸曉棠指著冊子上的一個樣式,“但是我不想要這種普通樣式的,還想請您媳婦給繡點花您看成嗎?”
“成!這有甚麼不成的?小媳婦都愛俏,我懂著呢。”沈玉娥笑眯眯地記了下來,又拿著皮尺來給陸曉棠量了資料,轉頭問,“給你男人要套甚麼樣的衣裳?我媳婦說呀兩口子穿一個色的也挺好看呢,你要不……”
“行。”陸曉棠一口應了下來,“不過我男人沒時間過來量體,我給你說著資料你記下來,回頭他穿著不合適我再來改。”
“也成。”沈玉娥記下來之後,就跟陸曉棠約了半個月後來取衣裳。
陸曉棠點頭應了:“定金怎麼個收法?”
“你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兩身衣裳我就收你二十塊錢,定金你給我兩塊錢。咱們這兒不是供銷社裡頭還得用布票拮据的很,咱家你看著是價格高了,可你的布票省了,倒也差不了多少錢。你放心,咱們這兒雖然是個新開的店子,但是我沈玉娥是甚麼樣的人,你出去隨便打聽都知道,那絕對是實在人,我就算人能跑的了,我在清河灣的房子可跑不了!”沈玉娥一邊說著一邊給陸曉棠開了個條子。
陸曉棠一邊付了定金一邊接過條子看了幾眼,問道:“這也是你那媳婦教你的?”
沈玉娥又是一臉驕傲地誇讚了她媳婦一番。
陸曉棠笑了笑,拉住王鳳華冰涼的手離開了喜相逢成衣店。
王鳳華皺著一張臉:“甚麼話沒問出來,還讓你搭上了營長大半個月的工資。”
“本來就是打算做點新衣服的,有成衣店還省了我自己的功夫呢。”陸曉棠笑了笑,“咱們也不是甚麼也沒問出來啊,再過半個月你不就能看到她那媳婦的繡工了嗎?只是鳳華姐,你們失散這麼多年了,你還能認出她的針法嗎?”
“能的。”王鳳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和妹妹的繡工是我孃親手jiāo的,我娘又是我姥姥jiāo的,也算得上是祖傳的手藝了。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跟我們家的繡工一樣的,只要她給你的衣裳做出來,我鐵定能夠認出她來的。”
陸曉棠點了點頭,也就沒有在說甚麼。
兩個人一起去了供銷社買了兩個鞋樣子,有扯了幾尺布,陸曉棠便開始吆喝餓。
王鳳華有些哭笑不得:“咱們不是還買了棗泥糕嗎?你先墊巴墊巴,下午咱就回去了,等回去我給你開個小灶炒兩個好菜。”
“咱們去下館子嘛,我還沒有在縣城裡吃過飯呢。”陸曉棠說的可憐巴巴。
王鳳華又想著她這出來一趟也是為了幫著自己打聽妹妹的訊息,便也沒有太反對。
兩個人找了一個看著gān淨的餐館進去,點了幾樣店裡的招牌菜,吃在嘴裡卻都覺得一般般。
陸曉棠低聲說道:“鳳華姐的手藝比他們這兒的廚子qiáng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