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棠愣了愣,一時之間倒像是沒有辦法消化這個訊息似的。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問了一句:“那我家裡還有甚麼東西嗎?”
“沒有,除了帶不走的chuáng板子和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別的東西他們都帶走了。”周定國看著陸曉棠晦暗的神色,驀地想起她提過關於母親的遺物,便安慰道,“那麼重要的東西,他們必然是放在身上的。曉棠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
陸曉棠點了點頭,情緒依舊低落。
“白琳明天就轉到縣上的軍區醫院了,你趕緊把傷養好,我帶你去看她。”周定國轉移陸曉棠的視線。
陸曉棠問:“她傷的很重?那為甚麼一開始不把她送去醫院,反而是回到白石營的衛生室呢?”
“胡麗是從京城的軍區醫院調過來的,她的水平遠比般陽縣軍區醫院的軍醫水平要高。再加上白琳的身份,一開始去軍區醫院我不放心。”周定國解釋完了便將地下收拾了,他洗完飯盒回來便同陸曉棠說,“明兒一早我就得去營裡了,你這邊鄰里照顧著些,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以後你們都得常來往的。”
陸曉棠點了點頭。
先前看著周定國黑著一張臉的時候還沒覺得,現在腳底板就彷彿鑽心的疼,她忍不住哼哼著往周定國懷裡縮著,一動也不想動。
周定國忍不住又數落她:“這種事兒是能忍著的嗎?以後受了傷一定得第一個告訴我,要不然我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頓。”
陸曉棠在他懷裡扭了扭問:“你打算怎麼收拾我?”
周定國呼吸一重,盯著她受傷的那隻腳看了半天,猛地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興許只有讓你沒力氣折騰了,明天才能老老實實地待著。”
說完,周定國便深刻地踐行了自己這一美好的想法。
第二天陸曉棠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chuáng。
她揉著痠軟的腰肢,眼巴巴地等著周定國回來送飯,聽到院子裡的動靜,高高興興地蹦下了chuáng,待看清楚院子裡的人,臉上的笑容就是一僵。
來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卻在看到陸曉棠單腳站在地上的時候連忙走了過來,扶著她的胳膊便將她按回了chuáng上。
陸曉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來人,三十來歲的樣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身上青色的褂子看著也有些年歲了,領口和袖口都洗的發了白。這個人臉色圓潤,一笑就讓人覺得無比親切。陸曉棠便也笑了笑:“我才來這兒沒多久,人都認不全,您是?”
“哎呀你看大妹子是我疏忽了,我叫王鳳華,就在食堂那邊打下手的。周營長早上去囑咐過我,他中午有事走不開,讓我來給你送飯。”王鳳華說著便將手上提著的小包袱在桌子上開啟,裡面摞著四個扁平的不鏽鋼飯盒。
王鳳華將那飯盒在陸曉棠面前一字排開,有肉有菜有湯,還冒著熱氣。
“大妹子,你趕緊吃,可別餓著讓周營長心疼哩。”王鳳華一邊說著一邊把筷子塞到了她手裡。
陸曉棠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這時候也不跟王鳳華客氣,大口的扒拉了兩口才抬頭問王鳳華:“大姐,您不吃嗎?”
“我吃過了。”王鳳華不知想到了甚麼,眼眶驀地紅了一下,背過身去抹眼淚。
陸曉棠也一下子愣住了,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說了甚麼惹人家掉淚的話。
這邊正琢磨著,那邊院子裡就想起了宋淑媛的聲音。
“哎呀,這不是鳳華嫂子嗎?我當是誰這麼上趕著來給曉棠送飯呢。”宋淑媛這話一出口就不中聽。
別說是王鳳華變了臉,就連陸曉棠都覺得宋淑媛過分了些。
她皺眉看向宋淑媛,問道:“大姐好心給我送個飯,怎麼就成了上趕著了?你也是上趕著來給我送飯的?”
“大姐?”宋淑媛絲毫不在乎陸曉棠刺的自己這句話,重點放在了她的稱呼上。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便笑了起來,“你以為王鳳華是食堂做飯的大姐不成?陸曉棠你家男人就沒跟你說過咱們白石營威風赫赫的陳徵陳大哥?鳳華嫂子可是陳徵大哥的愛人,這些年營裡敬重得很呢。”
“難道食堂大姐就不能受敬重了?”陸曉棠還是沒有明白王鳳華是誰的愛人和她做甚麼工作有甚麼關聯,畢竟營裡軍嫂多了,有些人去找份活gān著也沒甚麼不對。
誰知道宋淑媛聽了她的話,卻直接嗤笑出聲:“鳳華嫂子可不是因為做飯好吃受到敬重的,陳徵大哥當年雖說是不聽指揮,但是卻好歹救下了咱們營裡十幾個人的命,所以陳徵大哥犧牲後,鳳華嫂子還是被大家留在了白石營好生敬重著。”
王鳳華的臉唰地白了:“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句話胡說八道了?當年要不是你男人,我們家建軍都能調回京城了。”宋淑媛冷冷地翻了個白眼。
王鳳華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就往外走,走到了門口又回頭衝著陸曉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妹子,你好好吃飯,等下午周營長回來了,讓他把飯盒給我捎過去就行。”
說完,不等陸曉棠反應,王鳳華就飛快走了。
陸曉棠不悅地看向宋淑媛:“你這是gān甚麼啊?”
“你不知道的事兒多著呢,我也是為了你好。”宋淑媛啐了一口,順勢坐到了陸曉棠對面,一面看著飯盒裡的菜色一面搖頭同她說著那些往事。
第22章:身世坎坷
宋淑媛說的是四年前白石營剛剛到達白石鎮的時候,她們一眾軍嫂跟著先過來收拾著東西,男人們接了任務進了城。
誰知道有一天半夜裡,營裡就摸黑進來一個男人。
宋淑媛她們幾個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渾身是血的陳徵。
王鳳華倒像是早有準備似的,進屋拿了紗布藥水出來想要給陳徵包紮。
陳徵卻擺擺手,示意她不要白忙活,聲音壓得極低貼在王鳳華耳邊囑咐了一句甚麼。
王鳳華聽了陳徵的話,一路跑著進了城給周定國他們報信,回來的時候聽說陳徵拖著傷重的身體又去別處報信,再也沒有回來,有人說在後山裡見到過陳徵的屍體,可等著白石營前去收屍,卻又找不見了。
興許,是被山上的野shòu給吃了。
宋淑媛講完這段之後,又神神秘秘地靠在陸曉棠耳邊說道:“陳徵啊長得可難看了,五大三粗的樣子,一張臉上竟是橫肉兇巴巴的樣子,我聽說王鳳華當年跟了陳徵是因為陳徵答應了她的條件呢。你看著王鳳華一副老實巴jiāo的憨厚樣子,心裡啊不定多少彎彎腸子呢。”
陸曉棠皺眉:“人家長成甚麼樣子跟你有甚麼關係?陳徵大哥是為了傳遞訊息犧牲的,怎麼你就這麼議論人家?”
“你生哪門子的氣?”宋淑媛白了她一眼,“我先前不是說了嗎?陳徵是因為不聽指揮才犧牲的,又不是自己多麼的偉大。再說了他就長成那副樣子還不興人說了?有本事他別長得那麼難看啊!”
“宋淑媛你這個人有問題!”陸曉棠也來了氣,“不管怎麼說,陳徵已經過世了,你這麼說已經過世的人,心裡怎麼過意的去?”
“瞎講究。”宋淑媛冷哼一聲,坐在那兒屁股都沒有動一下,“他雖然已經死了,但是他身後留下的秘密這麼多年來可一直都在被人琢磨著呢,我前頭不是跟你說了嗎,王鳳華能跟他是因為陳徵答應幫她找妹妹的。王鳳華這個人啊,說起來倒也是慘,小時候家裡頭窮,她爹啊有煙癮,就把她妹妹給賣了。王鳳華去找她妹妹,差點讓人給賣到窯子裡去。這哪裡想到回去沒幾年,她爹竟然真的想要把她賣到窯子裡去換煙錢,誰知道到了窯子門口,她爹就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死了。王鳳華後來遇上陳徵的時候,就直接明說了,只要他肯幫她找她妹子,她就跟他的。這可不是我瞎編的,你要是不信,你就自個兒去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