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雲霆哭著聽到太子翻書的聲音,悄然抬頭,見其還是面無表情,也不瞧他,這當下便哭的更厲害了。
“臣在那不肖女三歲的時候便給她請了許多位知名先生,教她讀書寫字,琴棋書畫,更是讓她飽讀聖賢之書,教她禮儀規矩,三從四德,期望她將來能做一個溫柔賢惠,乖巧懂事的姑娘,卻萬萬沒想到一直乖順的她能如此糊塗,犯了如此大的錯誤,更可氣的是,她犯了過錯竟不自知,臣,臣真恨不得打死這個不肖女。臣……”
“好了。”
顏紹聽得很煩,隨手將那書丟在了一邊。魏雲霆的話說的很清楚。他獻女給太子,是為表忠心,是為報答太子,是好心;更在一直qiáng調他的女兒飽讀聖賢書,從小乖巧的很;更是從不惹事生非,所以她不大可能惹怒太子;他的女兒到底犯了甚麼錯,還請太子明示……
顏紹正色道:“魏雲霆,你的女兒到底犯了甚麼錯,孤不想說,不妨你自己去問問,她到底都對蘇侍妾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嗯?”
顏紹說著,揚聲道:“來人,把魏良娣帶到凌波閣。”
和順立時應聲,jiāo代手下去辦了。
魏雲霆使勁兒磕頭,“是,是,臣一定好好教訓那不肖女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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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凌波閣坐落在東宮前院,離太子書房不遠的地方。
魏雲霆跟著引路太監過去,沿途路過一間偏廳。其廳門口正站著一位滿臉焦急的中年貴婦。
那貴婦正是魏家長房夫人宋氏,魏如意的母親。
宋氏看見了丈夫立時擺手,輕聲喚道:“老爺。”說著快步奔了過來。
魏雲霆心情很差,也很急躁,瞅了她一眼,頗是不耐煩,但也沒表現的那麼明顯,只冷冷地道:“去見如意。”
“噯噯噯!”
宋氏眸中含淚,急著應聲點頭,這心裡火急火燎的,又心疼女兒又著急,也不免氣憤。
這魏雲霆攜妻入東宮來,便是想求太子開恩,能讓妻子去後宅和女兒見上一面。但眼下太子命人把他的寶貝女兒帶到前院了,那自是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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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魏如意。她已經被關了足足有十天了,這日當下不是送飯的時辰聽見門鎖聲響,又見房門開了,自是極其興奮。
“是是殿下放我出去了麼?”
過來的領路宮女回道:“殿下吩咐奴婢帶良娣去凌波閣,魏良娣請……”
魏如意胸口猛跳,也沒多想,反正眼下只想出了這個死地方,於是便立時點頭跟了出來。
但沿途的路上她想了想,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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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閣的門被人推開,魏如意一眼便見到了坐立難安,正來回走動的母親,和椅上眉頭緊鎖的父親。
果然是自己的父母來了。
這當下見到了他二人,她心中的委屈登時全出來了,一下子便撲奔了過去。
“娘!”
“如意。”
宋氏一把抱住了女兒。
母女倆抱在一起便“嗚嗚”地哭了起來。
“行了!”
那魏雲霆厲聲低喝道。
“爹……”
魏如意紅著眼圈,咬住嘴唇,委委屈屈地便又要哭了。
宋氏抽噎道:“老爺,你就不能好好和女兒說話麼?”
魏雲霆瞪了她一眼,轉過頭來再看到自己的女兒,嘆息一聲,緩緩地起了身。
他來到魏如意身前,看了看女兒,但覺一別半月,她瘦了,於是心中便更是難受起來。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
“如意……”
那魏如意鼻子一酸,當下便忍不住,一把抱住父親,又哭了起來。
魏雲霆眼睛也是一紅。
這女兒是他的心尖兒了,他疼愛她的程度超過了他的兒子們。
魏如意從小古靈jīng怪,又美又可人,小嘴兒也極甜。每次魏雲霆生氣的時候只要看到這女兒,也就基本不氣了。
那會兒魏如意傾心太子,哭著鬧著央求著他,要嫁入東宮。
魏雲霆本意實在是不願意,不因別的。
只是魏雲霆想他的寶貝女兒一生都被人寵在心尖上,這個寵她的男子,這個姑爺,以他魏雲霆的權勢,普天之下有的是,但絕不是太子。
太子龍血鳳髓,天資聰穎,文武雙全,卓爾不群,更是殺伐果斷,天生便是個王者。先不說他霞姿月韻,風度翩躚,便是那張臉就世間少有。可即便如此,但魏雲霆卻從未想過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太子。
究其原因,一來太子身份太高,太是遙不可及,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太子對女人……怕是一點都不在意,不在乎,不放在心上的。
但那時實在是無奈於女兒的哭求,魏雲霆也不得不承認他最後之所以答應了,也是因為自己一時起了貪念……想女兒能誕下太子的孩子,想他的外孫有朝一日會登上那至尊之位,想魏家能一步登天。
但此時魏雲霆的心情極是複雜。
他嚥下了眼淚,緩了一緩,扶住了女兒的肩膀,但並沒問她到底和那蘇萋萋說了甚麼,只道:“如意不用擔憂,過些天殿下自然會放你出去。”
魏如意一聽,皺起眉頭,抽噎道:“甚麼?過些天?!怎麼還要過些天?”
魏雲霆安撫道:“他是太子,太子有太子的威嚴,怎會因為爹來了,就立馬放了你,但你不要著急,安安心心地呆在那,也趁這個時候好好想想自己的過錯。”
“女兒有何過錯?”
“如意!”
一旁的宋氏急忙拽了她下,向她使了使眼色。
魏雲霆怪罪道:“你如何沒過錯?難道你剛入宮三天,太子便看你不順眼不成?”
“是那……”
“住口!”
魏雲霆霍然打斷,“有錯便是有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蘇萋萋如今已經貴為太子侍妾,不再是原來的她,你是身份比她高些不假,但決不可對她惡言相向和瞧之不起。她的一切過去,你都不準再提,若是能與她做個朋友那便做,若是不能那便自己過活自己的,嗯?”
魏如意越聽越氣,她父親竟然說了這些話,竟然還讓她和那個賤婢做朋友,那不荒唐麼?
可她剛要說甚麼,但覺母親又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魏如意一咬嘴唇便憋了回去,甚麼也沒說。這時只聽父親又嘆息一聲,為她掖了掖散落在臉龐的頭髮,眼圈又是一紅,而後緩緩地向她諄諄告誡道:“如意不必爭寵,要保護好自己,其它的事,只順其自然便可,太子不是個會專寵女人之人,只要如意乖乖的,太子會喜歡你,也不會虧待你。至於蘇萋萋,她出身不好,又沒有可依靠的人,和你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你根本就不需要在意她,尤其她此時盛寵正旺,更懷有身孕,你便更不能與之較勁。如意要遠離這些紛爭,爹只希望如意一生富貴,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如意不需要為爹,為魏家帶來任何榮耀,你明白麼?”
魏如意聽父親語重心長的話語,喉嚨一哽,“哇”地一聲又哭了起來。
魏雲霆心中翻江倒海,抱住了女兒,眼淚在眼中轉了幾轉,但終是嚥了回去。
他輕輕推開了她,“和你母親親近親近吧。”說完便頭也沒回地抬步出去了。
他一走,屋中的娘倆便抱頭痛哭起來。待都發洩了一番,倆人抽抽噎噎地坐了下來。
宋氏問道:“太子可召見如意侍寢了?”
魏如意一聽又委屈起來,“本來可不是要召見的,還不是被那蘇萋萋給勾走了!”
她一提起萋萋,火又來了,哭道:“娘,就是她不知在太子耳邊扇了甚麼風,太子就把女兒給關起來了!爹還讓我和她做朋友,我,我恨不得在她頭上踩幾腳,怎會和她做朋友,那個賤婢,她配麼?”
宋氏使勁兒地一攥拳頭,“這個小賤人!早知道在魏府的時候就應該弄死她!”
魏如意抽噎兩聲,狠狠地道:“就應該把她的臉抓花,把她的衣服扒下來,丟出去餵狗!不,把她……把她丟進qiáng盜堆裡,讓她被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