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逃離這裡。
就算少年只是賀松明靈魂的一部分,他也一定要讓少年在這個世界幸福的生活。
這天阮陌北探查完負十層,穿過天花板飄上來,就看到賀松明坐在走廊邊上等他。少年渾身灰撲撲地,像是剛從土堆裡滾過一遭。
“怎麼弄成這樣子了?”阮陌北好笑地伸出手,把賀松明腦袋頂上翹起的一撮毛壓下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去找了點東西。”賀松明張大嘴,被灰塵刺激得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整張臉都皺起來,捏著鼻子甕聲甕氣道,“回去吧。”
“找的甚麼?”
“待會你就知道了。”
好小子,還知道留懸念。
天已經黑了,雪地反射著據點門口的燈光,有點刺眼。白天一直在下雪,路上還沒來得及清掃,賀松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慢慢回到了西區。
他有一段時間沒從暗門出入了,擔心雪落得太厚會壓得門打不開,專門過去一趟做簡單的清理。
阿婆上了年紀,睡得很早。賀松明輕手輕腳地關上家門,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他走到電視前,蹲下身將一個儲存器插進介面。
電視螢幕亮起,賀松明站起身後退幾步,坐到芯絮都從破口湧出的舊沙發上,拍了拍身邊位置。
阮陌北配合地坐下,客廳裡沒開燈,電視的光照亮兩人的面龐,半分鐘的藍色畫面後,螢幕一閃,緩緩出現了其他圖案。
浩瀚宇宙中,國際太空站執行在圓形軌道上,布著太陽能板的側翼整齊張開,吸收著太陽的能量,在它的下方,蔚藍的星球如此靜謐。
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就像從前無數的太空紀錄片和科幻電影。
直到鏡頭向下,真正墜入那顆作為主角的星球。
火山在噴發,岩漿炙烤大地,灰塵遮天蔽日,埋葬城鎮;核廢水湧入大海,隨著洋流被帶去整個大洋;海嘯撲倒樓房,帶來洪水滔天和無數死魚爛蝦;暴雪在零下五十度的西伯利亞持續了三個月,而東非的土地乾涸到開裂出無數溝壑,屍橫遍野。
西裝革履的人們面目嚴肅,坐在聯合國會議室裡,代表身後的國旗做出表決,一萬九千三百三十一個據點的選址標註在巨大的全息地圖上,遍佈全球。
表決器被接連按下,無人反對,無人棄權年12月25日,全球197個國家和36個地區的代表前所未有地全部投出同意票。
——同意全體人類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鏡頭驟然拉遠,跨越太平洋,從美國紐約聯合國大廈轉到中國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地區定結縣,沉穩的男聲宣佈為期三十一天的“卓明號”方舟群組最後一次全功能測試開始。
測試完成後,它們將搭載七十九萬乘客,前往深空,尋找新的家園。
伴隨著引擎啟動的轟鳴,白色的標題緩緩出現在陰沉的天空之下,它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卻比任何句段都要沉重。
——希望。
賀松明小聲道“這是中文版的,我找了好久。”
那天賀松明聽他說想看,特地翻遍了倉庫找到的。
阮陌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盯著螢幕,鼻子裡一陣發酸。
他知道,這些曾是真正發生過的,正是因為真實,才沉重得幾近窒息。
“謝謝。”阮陌北輕聲道,他凝望著影片中人們的面龐,現在他們都早已死去了吧。當所有的畫面擺在面前,歷史就再也不是一句冷冰冰的“公元2271年大災難降臨,大宇宙時代開啟”。
這顆被海洋覆蓋的星球,也不再是文獻中冰冷的“舊地”一詞。
阮陌北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他抬手扶住額頭,皺起眉頭,只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舊地?甚麼舊地?
他剛才……在想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的封面編輯說有囚禁感
,不讓用,我只能調動自己所剩無幾的審美重新了一個,沒想到似乎還挺好看的(湊不要臉)
也許我有去當美工的潛質哈哈哈哈哈
第8章 第八章
從這臺一角裂開的電視上,阮陌北看完了整部紀錄片。
面對滅絕的危機,人類同時選擇了三種方法,延續種族的希望。
首先,由四十七艘大型飛船組成的方舟群組搭載著人工生物圈、基因組樣本和七十九萬人類駛往深空。成百上千的膠囊旅行艙被投射向四面八方,作為方舟群的“探針”,尋找可能存在的合適居所。
其次,在全球範圍內建造一萬九千三百三十一個據點,其餘獲得資格證的人類進入休眠倉,沉睡在據點最深層。由人工智慧預設好的程式,每一百年喚醒一名機械工程師,完成據點和防護屏障的檢修工作,根據所探測的環境情況,決定是否解除人們的休眠,重啟據點。
最後,由俄羅斯科羅廖夫、美國天空實驗室、中國天宮系列,歐盟伽利略等空間站共同組建成巨型國際空間站“伊甸”,儲存人類文明的備份,搭載三千二百七十七名宇航員,按照預設的遠地軌道執行,作為最後的火種。
影片的最後,一艘膠囊旅行艙流星般,孤獨地飛向未知的深空。年輕的探索者沉睡在休眠艙中,在艙體途徑星球體時他會短暫的醒來,向方舟群傳達是否適合居住的訊息。
他的生命將在短暫甦醒和漫長沉眠的交替中度過,最終成為休眠倉中一具冰冷的屍體,化作太空垃圾。
那道艙門也永遠不會被開啟。
螢幕黑了下去。
阮陌北久久無法言語,這是一部人類親手譜寫的史詩,他們在最後關頭前所未有地化作真正的命運共同體,用生命謳歌奉獻和犧牲。
個人的命運渺小如塵埃,淹沒在宿命的洪流之中。
賀松明瞅著阮陌北的臉色,倒是沒那麼多感悟,第一次看到這部片子時他還在上學,教室裡一直有人在發出亂七八糟的聲音,老師忙著維持秩序,他被吵得心煩意亂。
而這次,看到一半他就已經在打哈欠了,裡面的一些事情也讓他忍不住撇嘴。
“我其實不太懂。”黑暗之中賀松明小聲問道,“那些人離開的時候難道不知道自己一定會死嗎?”
“他們知道。”
賀松明感到不可思議“那為甚麼還要去?”
“因為信念吧。人總有想要去守護的東西。”
“即使要付出生命?”
“即使要付出生命。”
賀松明皺著眉頭,許多年來他一直是被犧牲的那個,承受著無可言說的痛苦和掙扎,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心甘情願地被別人利用,還美名其曰“奉獻”呢?
“就比方說……假如有一個對你來說很特別的人受了傷,他非常的痛苦,你願不願意為了讓他康復,去付出自己?”
賀松明盯著阮陌北看了數秒,他抿了下唇,垂下眼小聲道“沒有那樣的人。”
阮陌北笑了,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好吧,可能等你再大一些就會慢慢明白了。”
賀松明任憑阮陌北揉亂自己的頭髮,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付出……嗎?
時間不早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