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賀松明在退燒之後身體上的傷口就恢復的差不多了,高燒更像是他身體的保護機制,細胞在加速代謝中產生過多的熱量,需要散發出去,表現為持續的高燒。
威爾遜來抓他的時候賀松明掙扎得太厲害,客廳裡一片狼藉,收音機摔在地上,只剩下了雜音。
這是阿婆平日裡最愛的消遣。賀松明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抱上收音機,拎著保溫桶,換上陳芮送來的乾淨衣服,離開地堡,去向據點的另一邊。
走在路上,賀松明指著身後的地堡,為阮陌北介紹“我住的地方是西區,那邊是東區,得去找人修一下這個。”
“是有誰讓所有上了年紀和身體有問題的人都住在西區嗎?我看這邊幾乎全都是老人。”
賀松明卻搖搖頭“絕大多數人是自願的。”
“自願?”
“之前不是說據點在五十年前投入使用嗎?最開始用的只有西區這部分,東區作為物資儲存和避難區,後來人越來越多,東區才也被當做居住點。那些最先從休眠中醒來的人都變老了,覺得不能再浪費寶貴的資源,不願意搬過去。之後只要有人上了年紀或者身體出問題,都會學他們搬到西區。”
阮陌北訝然,他沒想到,在末世之中這裡的人們仍然抱有驚人的集體意識,老去的父輩們自知無力再產生價值,自覺留在條件較差的西區,把更多資源留給年輕的兒孫。
他看著賀松明“你也是自願住在西區的嗎?”
賀松明嗯了一聲“我討厭東區那邊的人。”
賀松明說著,停住腳步。阮陌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前方不遠處,幾個和賀松明同齡的孩子正在玩雪,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衣,帶著手套,嬉鬧著奔跑。
看到賀松明的那刻,歡笑聲霎時小了下去,所有孩子都一聲不吭地停住了動作,盯著懷抱收音機的賀松明,眼中滿是警惕。
賀松明面無表情,他重新邁開步子,目不斜視地從孩子們身邊走過。
一個雪球砸在了他後背上。
賀松明彷彿沒感覺到,繼續向前走。
“怪物。”
又一個雪球砸在了他後腦勺上,砸的賀松明腳步一個踉蹌,鬆散的雪散開,包裹著的小石子掉進賀松明外套帽子裡。
阮陌北皺起眉頭,他看向那群孩子,一共四個男孩兩個女孩,排除掉站的比較遠的,很快鎖定了始作俑者。
賀松明停住腳步,沒有管立刻腫起來的後腦勺,他反手把石子從帽子裡掏出來,轉過身,面對著那群沉默的孩子,平靜地問“誰扔的?”
最高壯的那個男孩揚了揚下巴,道“我。”
高高在上的模樣宛如再說是我又怎樣?
賀松明把收音機往地上一扔,走過去,在男孩面前站定,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定定地盯著他看。
賀松明的目光相當平靜,男孩被看得有些發憷,為了維護在小夥伴之前的面子,也只能強撐著一動不動,仗著人多,色厲內荏地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幹什——”
男孩張嘴說話的那刻,賀松明閃電般地把石子塞進了他嘴裡,狠狠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啊——!”
男孩慘叫一聲,劇痛中連連後退步數跌倒在地,帶起一蓬雪霰。血混著口水一股腦地流下,他低下頭,吐出石子和一顆帶著血的牙。
兩個小姑娘尖叫起來,而男孩們震驚過後大喊著揮起拳頭,一擁而上,就要幫同伴報仇。
賀松明深知寡不敵眾,掄起保溫桶又給那男孩的腦袋來了一下,扭頭就跑。
“小明!”阮陌北站在原地喊了一聲,瞅準時機伸出腳。
衝在最前面的男孩一下子被他被絆倒,臉朝下飛撲出去,摔了個狗啃屎。
第6章 第六章
賀松明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繃不住笑了。
他逃跑的步伐逐漸停住,和阮陌北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原路折返
,揮起拳頭,砸在跟一個身形和他差不多的男孩臉上!
兩人扭打起來,賀松明不如男孩壯實,但他出拳更加狠厲,專挑臉頰腹部這種脆弱的地方狠揍。就算被對方打中,那和生生剜下來一塊肉相比微不足道的疼痛也不足以奪去他的力道,反倒讓他更加兇狠。
不一會兒,男孩就被賀松明壓在雪地裡,護著頭臉哭爹喊娘。
但回應他呼喊的,只有賀松明落下來的又一拳。
阮陌北幫忙阻止其他想要加入戰局的孩子,他已經逐漸摸索出如何跟其他物質產生實質接觸的規律——只要是想著為了賀松明,一切都變得輕而易舉。
在這個世界的他,就是為了賀松明而存在。
那種仗著是大人就不講武德欺負小孩子的事阮陌北不會做,他只是保證單挑不會變成群毆而已。
剛從雪地裡爬起來的男孩還沒站穩就又被絆倒,來來回回了五六次,他茫然四顧未能發現任何異樣之處,嚇得以為鬧了鬼,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另一個男孩則被阮陌北拎著後領,怎麼也沒法前進一步,他能清清楚楚感覺到揪著他的力道,身後卻空無一人,漲紅了臉也掙脫不開。
阮陌北拎著男孩,看向賀松明那邊,他一個成年男人,應付兩個小孩子輕而易舉。
1v1男人大戰已經到達了尾聲,賀松明抬手抹了把被擦破的嘴角,氣喘吁吁地從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對手身上爬起來。
他甩著發痛的雙手,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兩個女孩正扶著掉了一顆牙的男孩,瑟瑟發抖遠遠看著,賀松明瞥了她們一眼,對阮陌北道
“走吧。”
阮陌北應了一聲,鬆開手。一下子失去了拽著他的力道,不斷向前掙扎的男孩一下子沒剎住,摔倒在了柔軟的雪地裡,撲出一個人形。
賀松明重新抱起收音機,向著東區走去,在手下敗將委屈的哭聲之中,兩人並肩而行,不再管身後的一地雞毛。
雪地上獨留下一串屬於少年的腳印。
“他們會不會叫家長?”阮陌北問道,他能幫賀松明輕鬆對付幾個小屁孩,但如果來幾個大人可就不好說了。
“肯定會告狀,但那些人又不敢拿我怎麼樣。”賀松明用指紋解開東區的門鎖,走了進去,打了酣暢淋漓的一架,親手教訓那群人報了仇,他的雙眼都在熠熠發光。
這大概是有記憶以來他幹過的最爽的一件事。
賀松明心情很好,於是當東區值班的人看到他打招呼的時候,他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破天荒的回覆讓值班員愣了下,趕忙從口袋裡翻出一塊巧克力,道“吃嗎?”
“……謝謝。”賀松明接了過來,他還不習慣人們對他的這番態度,巧克力在小包裝裡,被體溫暖的有一點化掉了。
值班員提醒道“醫生應該在醫院那層,你可能得等一會兒。”
“好。”
賀松明走進電梯,按下負5層的按鈕,手在口袋裡來回捏著那顆巧克力。
電梯壁上映出的賀松明的影子,阮陌北看著那道映像,道“他們對你好像也沒有那麼壞。”
“只是沒到時候罷了。”
醫生果然不在,家裡也沒有其他人,賀松明把收音機和保溫桶放在一邊,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