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我知道。”阮陌北笑了笑,“那我就去睡了,您也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阮項暉:“好,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睡。”
阮陌北迴到房間,關燈躺在床上,窗簾沒拉,窗戶敞著一條縫隙,風從外面吹進來。
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月亮的一角。
阮陌北翻了個身,今天獲取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了,他需要消化一陣。
他從來沒想到,那怪物的身世竟然如此悽慘。
從出生就關押在牢房裡,因為無法控制的天賦和不斷生長,被決定銷燬。
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復生,在痛苦的自愈療傷中,等待著下一次死亡的降臨。
所以它才會一直哭,希望有誰能夠出現,來解救它。
自己這樣一個能夠聽到它聲音,不被它邪眼影響的存在出現,它應該挺高興吧。
不然也不會在短暫四五天相處後,就主動向他暴露出更多傷口,請求他處理了。
阮陌北感到一陣心酸,真可笑,從前最冷酷的武器,竟然在可憐一個怪物。
它可是一灘肉泥,連個具體的形狀都沒有啊。
阮陌北閉上眼,不再去想這些。
現在的他,只需要老老實實完成好自己的工作就夠了。
經歷了一週的工作,阮陌北終於把怪物的所有傷勢處理完畢,怪物被叫做SIUDW001,這是51區給它的編號。
持續的相處讓這一攤肉泥表現出了對阮陌北的親近,它用聲音呼喚阮陌北,把疼痛處展露在他面前,用舒暢的氣泡音,傳遞著欣喜和平靜。
這是第一個能夠靠近它的生物,將它從永無止境的恐懼和孤獨之中拯救出來。
從前也有許多像他一樣的小蟲子來過,可他們只會帶給它痛苦,讓它整個糜爛成一灘,掙扎在混沌之中,日復一日。
第一次見到這隻小蟲的時候,它本以為迎來的將會是又一次傷害。
但是沒有,他和從前的那些蟲子都不一樣。他能聽見它的聲音,給予微弱的回應。
強大的癒合能力下,SIUDW001很快就完全康復,開始了繼續的體積膨脹。
雖然不用再處理傷口,阮陌北仍然需要填寫觀察報告,他每天都會在牢房裡待三四個小時,單純地坐在牆角,聆聽著浮現在腦海中的聲音。
這是它和他的對話,阮陌北聽不懂,卻能感知到其中傳遞而來的安逸和平靜。
這讓他感覺很舒服。
真是奇怪,他竟然會有從怪物身上感到安寧的一天。
傷口癒合後,阮陌北總算見識到了阮項暉所說的棘手難題,將近半個月的觀察中,他眼見到它越長越大,越長越大,很快從膨脹到了近乎佔據半個牢房的程度。
再這樣下去,怪物會被再度處死的。
這一天他終於再也忍不住,道:“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嗎?”
腦海中滿足的氣泡音停頓了一下,隨後緩慢地再度浮起:
【█?】
“你不能再這樣生長下去了,我們沒有足夠的空間提供給你,如果你長得太大,就只能再用你從前經受過的那些痛苦,來抑制你的生長了。”
阮陌北不知道怪物有沒有聽懂他的話,他盯著眼前龐大的一堆,等待著也許會有的回應。
你能聽懂的對吧?既然能懂,就給我一個回答。
告訴你不會再繼續長大下去了。
許久,怪物肉山一樣的身軀顫了顫,一個肉芽從中探出,輕輕碰了碰阮陌北的腦袋。
阮陌北:……?
他不明白怪物甚麼意思,是回答嗎?
究竟有沒有聽懂?還是說只不過單純地想要碰他?
種族的天塹橫亙在他們之間,阮陌北只能再度用嚴肅的語氣重複了一邊剛才的話,希望能引起怪物的注意。
但一直等到離開,S
IUDW001都沒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第二天再度進入牢房,看到變得更大,幾乎要把整個空間擠佔滿的肉山時,阮陌北意識到,SIUDW001根本沒懂他的提醒。
又或者就連它自己,都無法控制住體積的膨脹。
阮陌北只能站在僅剩的角落裡,在腦海裡因為他出現而雀躍起來的音節中,沉默地完成今天的觀察。
他甚麼都做不了。
回到監控室,完成今天的觀察報告,提交到郵箱裡,沒過多久,阮陌北就收到了一條通知。
負責D區的警長說他明天可以休息,不用過來上班。
突然得到意料之外的假期,阮陌北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回頭望向緊閉的6號牢門,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
“怎麼突然想起來找我喝酒了?”
莉莉將威士忌倒進酒杯,和阮陌北碰了下,她抿了口透明的酒水,在玻璃杯口留下一個淺淺的口紅印。
“明天放假,今天可以稍微放鬆一下。”阮陌北仰頭一飲而盡,酒精流過食道,留下火辣辣的灼燒感。
他又問酒保要了一瓶烈酒,和剩下的紅酒啤酒混在一起,盯著氣泡從杯底冒出。
部隊裡管得很嚴,他極少喝酒,但不意味著不會喝。
酒保在他的杯子里加了些冰塊,酒液在燈光的映襯下呈現出迷人的藍調,阮陌北晃了晃杯子,在莉莉擔憂的目光中,又一口全悶。
“你這是放鬆嗎?”莉莉眉頭皺的更緊了,“我看你是想把自己喝死。”
“我酒量很好的。”阮陌北放下酒杯,也許是酒勁開始上頭,他的手有點重,震得玻璃杯發出一聲巨響,酒保都忍不住看過來。
“遇見了甚麼不開心的事嗎?”莉莉一針見血,“雖然咱倆認識的時間也不算長,但我可從來沒見你這樣過。”
“沒有甚麼不開心的,就是有點吵。”阮陌北指指自己的腦袋,舌頭已經有些不利索了,“這裡面一直有聲音,吵得我心煩。”
莉莉伸出手,摸了摸阮陌北額頭,有點燙,大概是上頭了,她判斷不出阮陌北是身體出現了異常狀況,還是有甚麼其他的原因,只能一邊把手背在身後給阮項暉發訊息,一邊問:“甚麼聲音?”
“說不上來,很吵。”阮陌北下班後就遠遠離開,根本沒敢靠近D區,他知道那個小怪物將會遭受甚麼,但他沒有能力阻止,也完全沒有立場阻止。
他本以為只要距離足夠遠,就不會受到影響,但寥寥數小時的寂靜後,那些聲音開始隱隱約約迴響在他腦海中,完全不成句,只是單純的音節,前所未有得緩慢。
像是瀕死時拼盡最後力氣發出的聲響,絕望地想要呼喚誰,尋求幫助。
眼看阮陌北又胡亂倒了一杯混酒,莉莉按下傳送鍵,她奪過阮陌北手上的酒杯,嚴肅道:“你不能再喝了,如果你醉倒在這裡,我可沒本事把你抬回去。”
阮陌北又從旁邊拿了個新杯子:“我沒事,也許等睡著之後就好了。”
“……算了。”莉莉無奈地嘆息一聲,拿他沒辦法,只得也重新端起酒杯,“那就一起繼續喝點吧,對了,和我說說你從前在軍隊裡的事情吧?我可是好奇了很久呢。”
“還在部隊時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