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知道了,你先把頭髮擦擦再吃,弄得到處都是水。”
阮陌北抓著毛巾在頭上用力擦了幾下,等到不再向下滴水,回到桌邊,開始吃飯。
“對了爸,你知道我現在負責的那個6號犯人嗎?”
阮項暉嗯了一聲:“知道。”
“能和我說說嗎?不用保密的那些內容,我有點好奇。”
阮項暉略一沉吟:“SIUDW001是兩年前來到這裡的。”
“兩年前,人類軍隊在HF星系邊緣擊退了來犯的蟲族,潰敗的蟲族讓出了許多曾經被它們佔領的星球,其中有一顆被命名為SI06。”
“人類第一次登上這顆被蟲族佔領了數年的星球時,上面已經佈滿了厚厚的菌毯,除卻一些沒來得及帶走的蟲族幼崽,不存在任何活物。”
“人類本打算炸燬這顆已經完全被蟲族汙染的星球,卻在星球的另一面,發現了一顆枯萎的樹。”
第100章 灰燼
“曾經至少有千米高的巨樹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但是在這棵樹的最深層無法被侵入的地方,孕育著一枚透明的胎胞。”
“這是從未發現過的生物,人們經過初步的研究, 將它送來了51區。”
“在運輸過程中,也許因為失去了樹木的庇護, 又或許因為外界環境的突然變化,胎胞孵化了。”
“一個肉瘤狀的生物從胎胞中出生, 那一天,運輸機上所有親眼看到過它的人全都因精神失常死去。”
“它被緊急關押在了D區地下, 在短短的半個月內迅速增值生長,從一個小小的胚胎, 成長到幾乎填滿整個牢房。”
“如此迅速的發育速度讓所有人感到驚恐, 一些人冒著生命危險取了它的組織碎片做化驗,發現它擁有近乎無限的再生能力。”
“這是個足以震驚整個生物界的發現, 數千年來,人類不斷尋找延長生命的方法,但無論如何,人類的身體機能總會在六十歲後迅速衰退,始終無法突破壽命的極限,曾經被寄予厚望的休眠艙也被證實會對細胞造成無法逆轉的永久傷害,讓人死於痛苦的霜凍之中。”
“我們希望能從它的身上, 獲得延長壽命的秘密。”
“所以你們拿它來做實驗?”阮陌北不禁想到了怪物嚴重到令人作嘔的傷勢。
“最開始只是一些細胞分析的實驗, 但很快, 人們意識到, 這東西遠比想象中危險許多, 它擁有強大的精神控制能力, 這種能力正隨著它的長大不斷增強, 任何看到它的人都會無法抑制地陷入極端恐懼之中,甚至精神失常。”
“精神控制能透過影像傳播,照片,影片,監控錄影,甚至有關的畫作,都攜帶著令人驚恐的力量。”
“這種力量,被稱作‘邪眼’。”
“終於在它殺死近百名工作人員,並且體積膨脹到無法控制的地步後,研究所和監獄決定將它銷燬。”
“他們準備了大量強酸,將SIUDW001整個浸沒其中,它融化了,但一切並未因此結束。”
“一個小時後,它在滿是血水的強酸液中重生,只是體積縮小了一些。”
“這徹底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區裡開始想盡一切辦法摧毀它,但無論將它燒成灰,融化成血水,或者切成比砂礫還細小的肉塊,SIUDW001都會迅速重生。”
“唯一隻得慶幸的,就只有每一次死亡又重生後,它的體積都會相應減少一些,所以監獄現在才能把它關在牢房裡。”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的我們只能用定期死亡處置的方式,讓它保持相對正常的體積,關在不允許被任何人探知的地下房間裡。”
“好了,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
阮陌北聽完,一時間震驚得無以復加,連菜從筷子裡掉進盤子都沒注意到。
他第一次見到的……是剛剛從處死中重生的怪物嗎?
所以它才會不斷髮出類似哭泣的音節,渾身是傷,流淌著膿水。
阮陌北:“入職審查的時候,他們給我看了牢房裡的監控畫面,審訊員不小心透過攝像頭看到了螢幕中的影像,所以他們陷入了無法抑制的驚恐之中,被醫護人員帶走。”
“是的。”
“他們反覆詢問我有甚麼感受,是想知道我有沒有被影響。”
“是的。”
阮陌北眉頭緊皺:“可我為甚麼會不受影響?我能聽到那東西的發出的聲音,甚至進入牢房,近距離地接觸了它,現在還好好地坐在你面前。”
“我也不知道。”
“因為我不受它的影響,所以你們讓我靠近它,成為它的飼養員?”
“這是對你有些不公平的做法,但是,這確實是目前為止最好的做法。”阮項暉深吸口氣,緩緩道:“北北,也許你正是解決目前困境的鑰匙。”
“你們早就知道我是特別的,是嗎?所以才會在第一天就用影片試探我,又偷偷給了我進入6號牢房的許可權。”
“在你從審訊室裡看到監控之前,我已經再三確定了你對SIUDW001的免疫性。”
阮陌北有些驚訝:“甚麼時候?”
阮項暉:“在你剛從醫院甦醒不久之後,我閉著眼畫過一幅畫,記得嗎?”
阮陌北確實記得,阮項暉閉目完成了一副不明所以的畫作,將畫一點點地展示給他,問他有沒有看出是甚麼。
他當時甚麼都沒看出,因為那對他來說,就是一片深肉色的色塊。
“在所有渠道中,畫像的影響力是最小的,只會帶給人輕微的恐懼感,也由此,我確定了你對SIUDW001有極高的免疫性。”
阮陌北沉默片刻,道:“可是為甚麼呢?因為我曾經深入蟲族母巢,抵抗過女王的精神控制?”
“也許吧,但無論如何,是我們的無能造就了這場悲劇,現在卻要依靠你來挽回一切。”阮項暉低下頭,垂下的睫毛和鏡片遮住眼底最深層的神色:
“先吃飯吧,剩下的吃完再說。”
阮陌北抿了抿唇,低頭吃飯。
他們心有靈犀地換了另一個話題,一直等到快要睡覺的時候,阮陌北來到書房。
阮項暉正在處理工作,聽到阮陌北的敲門聲,他合上電腦,道:“來。”
“爸,您是希望我去做它的飼養員的,是嗎?”
阮項暉沒回答,算是預設了。
阮陌北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您讓我來這邊工作,也是因為這個嗎?”
阮項暉立刻否定:“不,這只是其中一個很小很小的因子,至於真正起決定性的原因……抱歉北北,我沒法向你說。”
“是機密嗎?”
“是絕密。”
阮陌北深吸口氣,他本來以為自己從生死線上下來,退伍後會迎來平靜的生活,卻不想又一次捲入了絕密事件之中。
“我知道了,爸,您不用內疚,我不會怪您的。剩下的事情,我會努力提升許可權,爭取得到知道它們的機會。”
“你只需要知道一點,北北。”
阮項暉望著早就比他還要高大的兒子,鄭重道,“我絕對不會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