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那天進食過後,他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已經不再向從前那樣虛弱得走上兩步都喘不上氣來。
賀松明到了觀景臺,坐在最經常和阮陌北看星星的長椅上,將書掀回第一頁,繼續等待。
只是這一次,他難以專注精神,每過一會兒就抬起頭,看看四周有沒有人過來,又望望櫥窗中的時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堤壩上散步的人逐漸消失,只剩下零星的車輛路過,可以供他看時間的商店漸次關門,沒人注意到一整個晚上都坐在觀景臺上的男孩。
陪伴賀松明的,只剩蟲鳴和月色。
已經十二點了。
陰雲不知何時在頭頂聚集,將唯一能給賀松明安慰的星空遮住,吹過的風帶上了微冷的溼氣,就快要下雨了。
第一滴雨落下時,賀松明站起身,不打算繼續等下去。
他不知道阮陌北失約的原因,下午時分對方還興致沖沖地說要回去放一下書包,約好了晚上要做甚麼,但他在約定好的地點等了五個小時,都沒能見到他。
雨很快變大,打溼了他的頭髮和外套,再被風一吹,很冷。
男孩沒能發現被放在長椅下方隱秘處的盒子,他斂緊洗到發白的外套,獨自離開了觀景臺,走到附近的小巷子裡,靠著牆壁蹲下,準備就這樣休息一會兒。
現在這個時間,早就過了孤兒院的門禁,他無處可去,只能在外面等到天亮,再去學校。
旁邊放著垃圾桶,其中一個的蓋子上還有被他踩出的凹陷,賀松明還記得阮陌北牽著他的手,翻越鐵絲網,為他推來垃圾桶落腳的身影。
男孩鼻尖和額頭上覆著汗水,眼中因緊張神采奕奕,汗津津的掌心熱度彷彿要將他灼傷。
賀松明雙手抱膝,小心地將阮陌北借給他的書護在胸前,不讓飄進來雨絲淋溼紙張。
蒼白的男孩有點失落,但也不是很生氣,畢竟那是他唯一的朋友,只有今天一次失約的話,他願意原諒。
明早上課的時候,問一下他原因好了。
第89章 血奴
阮陌北第一次坐上了星際飛船。
座位相較於他這個九歲小孩著實太高了, 他雙腳懸著碰不到地面,只有腳尖能堪堪點到,他的父母就在旁邊, 正低聲交談。
目的地很遠,航行時間長, 他們一家三口購買了家庭艙, 除了常規座椅外, 還有上下鋪的兩張床, 阮陌北和媽媽睡在一起。
飛船經過了半小時的啟動,已經離開了星球的大氣層,逐漸趨於平穩, 阮陌北望著懸窗之外,幽深的宇宙之中, 能夠看到下方不斷縮小著遠離的芮茲星。
現在應該已經是凌晨了吧, 不知道賀松明有沒有發現他留下來的書。
他放的位置比較隱蔽,希望賀松明能和他心有靈犀,就算今天看不到, 日後也有能發現的一天。
飛船正在加速, 準備以光速前往最近的“門”。
加速度一直把阮陌北壓在座椅上, 被迫接受著推背感,阮陌北收回視線,在規律的緩慢搖晃之中,感覺到了湧上來的睏意。
賀松明這個時間應該睡了?不過他白天在學校睡上一整天, 晚上真的還能再睡著嗎?
想到自己的不辭而別,阮陌北總感到抑制不住的內疚, 現在的他大概是賀松明唯一的朋友, 就這樣招呼也不打一聲的突然離開, 對方肯定會……很受傷吧。
睡意如同柔軟的棉花,將他層層包裹住,阮陌北的眼皮已經快要撕不開了,耳邊父母的話語也逐漸變成無法辨認的呢喃,他垂下頭,感受到一雙手輕輕將他抱了起來。
……希望以後可以有補救的機會。
意識歸於深沉黑暗的最後一秒,阮陌北迷迷糊糊地想。
在規律的搖晃中,阮陌北睜開眼睛。
相似的頻率讓他一時間以為還在離開芮茲星的飛船上,但很快,他注意到了自己輕
而易舉踩在地板上的雙腳,和手腕上早就不是兒童款式的智慧手環。
這是……
阮陌北側頭看向懸窗,在玻璃之中,他清楚看到了自己成年時期的面孔,他最熟悉的樣子,此時眼中正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一覺過去就來到了很多年之後嗎?
“飛船已進入芮茲星大氣層,可能會有較為劇烈的顛簸,請各位乘客繫好安全帶,握緊防護杆,注意安全,不要隨意走動。”
他這是……又回到了芮茲星?
輕柔的電子女聲在廣播中不斷重複,阮陌北把安全帶牢牢扣上,按照指示握住旁邊的金屬防護欄,閉上眼,整理正在不斷湧上來的記憶。
記憶像之前那樣,都是非常零碎的片段,需要按照阮陌北自己的理解加以梳理。
果然,就和他猜想的一樣,距離他不辭而別,跟隨父母離開芮茲星已經過去了十五年,此時二十四歲的阮陌北成功從大學畢業,成為了一名報社記者。
報社收集全星際各個地區的新聞,判斷那些訊息的價值,如果嗅到資訊背後潛在的大新聞了,就會派出記者實地調查。
三天之前,報社接到訊息,芮茲星上發生了數起惡性殺人案件,被害者全都為二十到四十五歲之間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死裝悽慘,生前甚至還遭受了非人的虐待,遺體上有一部分的器官不翼而飛。
記憶中有一張關於案發現場的照片,蒙著白布的屍體倒在雨後的地面上,能夠清楚看到腹腔的凹陷,但屍體周圍卻沒有一絲血跡。
相當獵奇的新聞,越是獵奇,就越能引發巨大的關注和討論,報社當即決定派出記者實地調查,但因為地方比較危險,一時間沒多少人報名。
去關注娛樂圈的那些新聞不香嗎?沒有危險,還能獲得更大的流量。是影帝漢克的新情人不夠劣跡斑斑,還是歌星金妮絲在地下夜總會跳脫衣舞的照片不夠勁爆?
只有阮陌北,聽聞芮茲星需要記者前去採訪,剛剛度過實習期的阮陌北毫不猶豫地主動請纓,前往這一危險區域。
他想要重新見到當年的夥伴。
這些年來他忙著跟隨父母不斷搬家,入學又轉學,好不容易讀完大學,之後邁入社會,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時間回去,現在工作上正巧有這樣的機會,沒有理由放棄。
終於將記憶中的重要節點大致梳理完畢,阮陌北重新睜開雙眼,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震動,飛船降落在了芮茲星的中央基站。
隨之而來的巨響讓雙耳氣壓不穩,他用吞嚥幾口,看到窗外巨大的冷卻塔正在不斷向著飛船噴灑冷凝液,降低因大氣層摩擦而溫度過高的飛船外殼溫度。
阮陌北解開安全帶,起身拿下行李箱,他穿著棕色的長風衣,黑色長褲,腳下踩著的卻是方便行動的運動鞋,口袋裡放著他的身份證和記者證,還有一隻兼顧了錄影功能的錄音筆。
冷卻完成後,艙門開啟,阮陌北跟隨人群,走下飛船。
現在的賀松明也已經是個大人了,不知道他變成了甚麼樣子?還會是小時候沉默寡言,遇見誰都不想搭理,不斷受欺負的樣子嗎?
阮陌北深吸口氣,到底有些不安,當年說到底是他不辭而變,現在又突然回來,賀松明會願意再見到他嗎?
終於重新踏上芮茲星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