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如此輕緩,卻震醒了迷茫的紀泉,他回神過來,急促的靠近,又停下來。
終究是沒有觸碰榻上的妻子。
“芊芊胡說甚麼,別鬧了,與我回家去罷!”
顧氏笑容越來越淺了,淡得她眉眼似乎都透著涼薄,望著面前的男人,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他,敲醒他:“已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是在說自己枯朽的身子,還是說兩人之間的情義。
紀泉卻沒有如往常那樣因她的話憤怒起來,反而胸中疼痛,慢慢的這種疼痛蔓延了整個身體,以至於讓他張嘴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氏卻終於不再看他了,一眼都不。
“半生漫漫時光,芊芊實在有些累了,就不再陪郎君了,好麼?”
紀泉聞言險些要瘋了:“不許,我不許……來人呀,速速去帶你們小姐過來。”
“紀泉,勿帶她來,”顧氏聲嘶力竭,手僵硬的抓住了他的衣袍,聲音還是漸漸低落下去了,以至於紀泉不跪下湊近去聽,便聽不到。
“我平時最放不下就是阿菀,我嫁給你已然後悔!你若待她有一點不好,我顧芊在此發誓,生死…不與你再見。”
“啊……”
這個男人如同將死的孤shòu,絕望的嘶吼。
可是有甚麼用呢!紀泉未必不知道妻子的學識和能力,曾經為能得這樣的顧芊而欣喜和自豪。然而,漸漸被名利、被美人、被權勢迷花了眼睛,漸漸看不到那個從未因他貧窮而嫌棄他,永遠站在他身後,為他籌謀的女子。
以至於最後竟完全閉上了眼,不再去看她。
然而,這並不是最痛苦的。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察到,此生再也遇不到這樣一個女子----生而尊貴,願與他同患難、共榮rǔ,不離不棄!這個女子,能滿足他所有對女性的幻想,如若再有,也將不是顧芊。
這世間,只有一個顧芊。
待我老去,誰人與我共枕----這只是個開始,歲月越長,這些孤寂會像密不透風的網慢慢纏繞著紀泉,以至於他一生不忘顧芊。
這是他該得的!是他辜負了顧芊。
屋內的嘶吼帶不起紀菀的一絲同情,紀泉如今咋然醒悟,又與顧氏有甚麼關係呢?
她早已不為紀泉喜,亦不為他悲,如果還有愛情以外的其它情誼,也消弭在未見的六年時光中了。
外面驚雷大雨,慢慢淋溼了紀菀的衣衫,她先是笑起來,笑得暢快淋漓,然後又哭起來,哭得淚流滿面。
了緣從未見到過紀菀如此,從僧院中帶來的傘落在地上,他上前,抱住了力竭的女郎,緊緊護在懷中。
主持和幾個沙彌腳程慢上許多,匆匆趕來,在夜色中看到這樣的情景,都目瞪口呆。
“阿彌陀佛,師弟破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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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緣:“我破戒了?”
紀菀眯眼笑:“不,是他們活膩了。”
☆、第24章 和尚×女帝8
磅礴大雨中摟在一起的親密男女, 大約是一對野鴛鴦。直到男的露出了臉來,竟是寺內輩分極高的了緣, 所看到的人無一不驚詫。
方丈憤怒之下吐出口的破戒二字,並沒有令了緣放開手。懷中的女郎已然昏死過去,如要將她放置於泥濘汙水之中,他是如何也不願意的。
“阿彌陀佛!”
一聲飽含內力的佛偈,震開了一群圍上去想要將兩人分開的沙彌。
戒嗔同樣是匆忙之下直接出現在雨幕裡, 沒有帶傘。然他身上袈、裟, 鞋襪具未沾到水漬,天上落下雨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 沾溼不了這個和尚。
方丈:“師叔!”
戒嗔看過去。
“方丈師侄, 我佛門振興有望了!”
這一句話用的是傳音入密,僅僅叫方丈一個人聽見了。方丈又驚又喜,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他沒有理由質疑這位師叔的話的,戒嗔通曉星像,知人氣運, 且是這樣大的事情,容不得一絲一毫的看錯。
那麼他是何時何地,又看出了甚麼呢?還有誰有這樣的可能,一直讓戒嗔師叔另眼相待呢?
洛陽太守之女紀菀。
方丈喝退欲再上前的沙彌,於雨幕中熱切的注視著了緣懷裡的少女。
戒嗔拿了幾個蒲團過來, 於雨幕中整整齊齊的在院子裡擺放整齊:“阿彌陀佛!了緣,將女施主放置於蒲團之上,我等為其母念地藏經, 度她往生。”
了緣還未說話,方丈先道:“師叔,還下著雨呢!”
戒嗔:“雨會停。”
他話音剛落,bào雨如神際一般驟然停歇,如不是院內積下的雨水,眾人還**的衣服,誰也不會相信剛剛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