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知道,若今日背上了背主的名義,就算僥倖留下一條命來,非大皇子登上寶座,否則他都要像yīn溝裡的老鼠一般,小心匿藏。
最重要的是,他活下來,皇帝就會疑昭慧皇貴妃。
其實這件事翻盤只需要三五日,可是皇帝不會信她,賢妃和皇后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十幾年啊!就算是太后在背後,兩人也沒有討到便宜,被紀菀一張嘴損得數次請了太醫,若是不恨,怎麼會出這樣的招。
紀菀能理解,在宮裡頭,如若不鬥,就是你為魚肉,他人刀俎。
那麼勝敗,便是各自的本事了。
皇帝下旨廢后那日,紀菀稱病居永和宮,關進冷宮的皇后要見她,紀菀也沒有見。
“她是哪個?隨便哪個要見就答應嗎?本宮跟她沒有甚麼好說的。”
十年前,賢妃假病而未選秀,是是因孃家表哥之故的留言傳出來。賢妃終於坐不住了,這半年,皇帝表面上待她如故,實際上心裡知道小八的死與她脫不了gān系,已沒有往日的恩情。
這件事再一傳出來……而能查到這件事,並有證據的,闔宮上下她只能想到一個人。
永和宮宮門緊閉,今日卻進了客人。
紀菀看著消瘦的、低著頭進來的賢妃,毫不掩飾的朗笑:“姜氏,你來的時候照鏡子沒?你這個樣子,可還有男人會喜歡你。”
賢妃夜夜夢到八皇子,臉上漸漸生了瘡,一叢一叢的生,消了就留疤。
“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
姜氏驚異的瞪大了眼睛:“是你……”
紀菀輕笑:“你今日,是來求我的?”
賢妃嘴唇蠕動,看向紀菀的眼神裡滔天恨意:“皇貴妃曉得這句話嗎?臣妾是從一個小太監嘴裡bī問出來的,是一個宮妃要給太監帶的話----珍惜自己的小命,若你死了,本宮也不活了。”
紀菀愣住了。
“你…攔住了他。”
紀菀手裡的銀鐲子被捏變了形,神色冷凝:“和望舒啊……並沒有聽到這話!”
因緣巧合,莫過於此。
皇貴妃此刻的神色叫她害怕,賢妃整個人都僵硬了。
明明怕的應該是眼前這個女人才對。
堂堂昭慧皇貴妃啊!與一個太監有染,足以將她打落塵埃,叫她死無葬身之地。
“姜氏,你信不信,你沒法子將訊息傳出去?”
她若不信,就不會怕得瑟瑟發抖。
華美的皇貴妃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是她一生的噩夢。
“從今日起,你想要的都沒有,你想做的都做不到,你只能在無盡的恐懼中度過最後一段時光,這是留給你懺悔的……哈!等著,本宮要叫你們這些人啊,個個不得好死。”
“乖,最後這短時間,本宮會將八皇子的靈位擺在你窗前,讓他幫本宮好好盯著你。”
“啊——你這個瘋子!”
姜氏就像是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小貓,沒有任何儀仗就敢到她面前耀武揚威。
已經被bī急了啊!
***
皇帝沒有再立後,宮裡頭唯一一個皇貴妃卻常年稱病,極少出現在人前。宮裡頭素來捧高踩低,端看皇帝的寵愛辦事,對於永和宮,卻沒有哪兒敢剋扣。
無非是因為皇貴妃太厲害。
那一年昭慧皇貴妃一巴掌匡在廢后臉上,斥訴她毫無國母之德行,不配為人,舌戰不贊同廢后的言官,氣得幾位大人當場吐血。
最終後宮不得gān政的言論將她論贏了,皇貴妃一言不發的自請閉於永和宮,陛下在一日她是皇貴妃,陛下不在了,她便殉葬而去。
“呵,我朝人才濟濟,金玉滿堂,卻容不下一個女子說一句公道話。”
轉頭跟傷心欲絕的玉貴人說:“你以後住永和宮,宮裡頭那麼多皇子,看哪個敢不給你養老?”
隱忍許久的皇貴妃,經這一變故,露出了讓朝堂懼怕的爪牙。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皇貴妃說到做到,竟真的不見皇帝,自閉於永和宮七年。此間,連皇帝都沒有見過她一面。
素來多情的皇帝大約漸漸也覺得歲數大了,不再新納嬪妃,更加專注於政務了。
第七年下雪,皇帝重病,汪瑾到永和宮跪求皇貴妃移架養心殿,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見到了如往日一般美豔絕倫的皇貴妃。
“他若去了,本宮給他殉葬。”
就是不見了。
皇貴妃性子有多執拗,這七年領教過了,她說不見,那就是不見。
汪瑾涕泗橫流,不住地磕頭:“娘娘,陛下讓奴才問您一句話——您愛他嗎?”
怎麼到頭來,居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倒顯得有些可憐了。
當年他柔情蜜意之時,也會在自己給造的假山景色處帶著另外的女子白日宣yin,從不吝嗇於在她心頭插刀。故而她給自己的定位放得低——玩意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