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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21-12-19 作者:涼蟬

大巫抓住他的手腕,噹一聲為左右兩腕扣上了鐵環。鐵環與鐵索相連,鐵索深深埋在牆中,靳岄已被囚於這座允天監內。

“孩子,你這樣聰慧,不如再猜一猜,為何你會來到允天監?”老人低聲道。

靳岄看出大巫對自己並無惡意,更是忽然生出一種奇特感覺:大巫憐憫自己。眼前老者或許無法勘破命數,但已經識得生死。他在大巫面前,不是大瑀人,不是燁臺奴隸,僅僅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人。老者從他身上看到了過去,而他自大巫臉上,隱約察覺了自己接下來的命。

“北戎天君想讓您看一看,我該不該殺?”

大巫長嘆:“北戎有一句話,起飛太早的鷹回不了巢。一個人太過聰穎,他這一生必定過得不好。”

靳岄心頭突然一鬆:北戎天君還需要讓大巫來判定自己的命運,這說明他還不想下殺手。靳岄gān脆直接了當:“那您認為,我該殺嗎?”

大巫不迴避他的目光:“該。”

靳岄點點頭:“這是我的命?”

大巫:“對。”

靳岄將雙手藏於袖中,坐姿筆挺。他穿一身北戎奴隸裝束,長髮卻沒有遵照北戎規矩梳成髮辮,仍是大瑀髮式。

大巫心中一怔,不禁坐直了身。眼前少年面露淺淺笑意,濃黑眼珠裡映出塔中粼粼火光,閃動如星。

靳岄一字字道:“但我從不信命。”

***

賀蘭碸鬆了手,踉蹌起身。他的手上都是血,起初溫熱,漸漸變得粘稠冰冷。

他殺了人,而且是連殺兩個。耳朵裡嗡嗡作響,腦袋在qiáng迫他反芻方才殺人的手感,但同時又喝令他警醒:襲擊者還有一個!

那受傷的刀手果真衝殺過來。他肩膀受傷,揮刀力度減弱,但賀蘭碸怔愣中躲避不及,胸前被一刀劃破,衣裳破了,皮肉綻開。刀手更是一腳踹中他腹部,賀蘭碸整個人被踢飛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一個身首分離的屍體,就在他身旁。那是一個弓手,箭囊幾乎空了,只剩一支尾羽純白的黑箭。賀蘭碸卻認出了那支弓:在某一年的朗賽大會上,他見青鹿部落的人用過這樣的弓,通體黑紅,上有繁複雕紋,是láng群奔突之象。

這是隻有皇宮中禁衛軍才能使用的弓。

那刀手撲在斷氣的劍手身上呼喊“大哥”,賀蘭碸晃了晃腦袋。他看見刀手又站了起來,拖著刀,朝阿瓦走過去。他們根本不在乎賀蘭碸生死,目標始終只有阿瓦一個。

賀蘭碸還聽見阿瓦在說話——“高辛人,我允許你使用那支箭!”

高辛的láng子左足半蹲,右腳跪地,腿上傷口鮮血淋漓,月色照亮他濃棕色頭髮與澹青雙瞳。從箭囊中抽出那支白羽的黑箭,賀蘭碸心口怦怦直跳:他沒有認錯,這是láng鏑。

第21章 阿瓦(3)(捉蟲)

觸碰láng鏑的瞬間,陌生而熟悉的感覺湧入了他的指尖。賀蘭碸抓起láng鏑,拉弓搭箭。

古老的悸動澎湃著他的心胸,劇烈沸騰的衝動彷彿從血脈深處迸發而出。那支渾然的黑箭在催促他鬆手,讓它扎入敵人的血肉,吞噬粗糙可恨的生命。

賀蘭碸鬆了手指。

láng鏑激she而去,刺破冷風。

它先扎入舉刀者的左胸,箭勢未消,挾帶著無窮力氣,箭尖旋轉,剮開骨頭、臟器,最後穿胸而出,噹一聲死死釘入石中。汙血噴濺,純白箭羽染紅一半。

大刀落地,距離阿瓦僅有幾寸距離。刀手仰面躺倒,風中只剩鐵器撞擊石塊的甕響與賀蘭碸的喘息。

周圍終於徹底安靜。他拖著傷腿腿走向阿瓦,先察看了阿瓦的傷勢,隨後chuī口哨喚來飛霄。阿瓦見他腿上的劍傷與胸口刀傷不停滲血,心有餘悸:“高辛人,你……”

“我有名字。”賀蘭碸說,“我叫賀蘭碸,燁臺人士。你不是巫者,到底是甚麼身份?”

阿瓦撐著他身體站起,從腰上皮囊中拿出一支火箭,拉動引線發信。

“是láng鏑嗎?”他問,“láng鏑讓你懷疑我的身份?”

“láng鏑只是其一。普通巫者到城外活動,不可能有九人隨行。你的隨從裡有禁衛軍的人。”

阿瓦撕開屍體的衣服,和賀蘭碸分別處理傷勢。他也是料理傷口的好手,嫻熟快速,並不因疼痛而延緩過片刻。

“我本名瓦辛圖,馳望原的繼承人,北戎天君長子。”阿瓦說,“你可能聽過我另一個名字,雲洲王。”

賀蘭碸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北戎天君哲翁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其子賜稱雲洲王,意為馳望原最高峰雲臺峰的王者。傳說雲洲王殺人如麻,年紀輕輕已經在哲翁平定五大部落內亂的戰爭中屢屢立功。他頭戴láng神頭盔,身騎汗血寶馬,手持長槍長刀,殺神弒佛無人可擋,是馳望原上令人畏懼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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