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靳府閉門。三更時分,順儀帝姬與兩位隨從於靳府後門秘密離去,恰好卡在內城大門開啟之時,經降虎門離開內城,待一應事情安排妥當後離開梁京外城,一路往西。
岑靜書在外城辦的事情只有一件:去見嶽蓮樓。
而順儀帝姬離開梁京後不足三日,仁正帝頒下聖旨:靳明照治軍不力,抗敵懈怠,畏戰棄守,致白雀關之役慘敗,須重重治罪。
“抄了靳家後,全族人流放至列星江以北地界。”嶽蓮樓說,“但過列星江的時候,船隻翻覆,船上所有人都…………”
他越說越慢,最終停下。
靳岄只是聽著,一動不動。
他沒有家了。
嶽蓮樓拍拍他的臉:“小將軍?”
“……我要回梁京。”靳岄深吸一口氣,面對嶽蓮樓時眼眶赤紅,“我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許多,只要回到梁京,總有辦法。船隻翻覆,總有幸存者,我還得為我父親平冤,尋找母親……”
“你娘自有人去尋。忠昭將軍之事已經傳遍江湖,所有心懷熱血的江湖人士都在尋找順儀帝姬下落。他們會找到她,保護她。”
“但……”
嶽蓮樓按住靳岄肩膀:“忠昭將軍與莽雲騎慘敗之事太過蹊蹺,你若想尋得真相,應當先找到白霓。她對莽雲騎與白雀關的瞭解比你深太多,若真有jian佞從中作惡……”
靳岄吃了一驚:“可白霓……”
“我知道,白霓不見了。但沒人見過白霓的屍體。”嶽蓮樓低聲道,“她一定還活著,在北戎某處。”
***
林中靜謐,偶有幾聲樹枝被沉重積雪壓斷的輕微聲響。從燁臺出發的獵熊隊已經深入這片濃密叢林,富有經驗的獵人指點著粗大樹gān上黑熊留下的爪印。他們需速戰速決,風雪的呼嘯聲漸漸bī近了。
走在最後的渾答兒看了幾眼賀蘭碸背後的弓,忽然湊近低聲問:“你還記得大瑀那個she箭的女將軍麼?”
賀蘭碸:“嗯。”
渾答兒:“你知道她去哪兒了麼?”
大瑀車隊一夜之間消失,這在燁臺不是件小事。但奇怪的是,沒人議論這件事,就連賀蘭碸想跟賀蘭金英打聽,也總被他以銳利眼神堵回去。
賀蘭碸問:“你知道?”
渾答兒猶豫了。
“和虎將軍有關?”
渾答兒冷笑:“莫激我,明明是你大哥回燁臺之後才發生的事兒。”
賀蘭碸停下腳步:“別吞吞吐吐。”
渾答兒壓低聲音:“女將軍不見那晚上,我看見你哥找她說話。倆人也不知談些甚麼,鬼鬼祟祟,往馳望原方向走去了。”
渾答兒當時記掛著家裡一匹受傷的小馬,沒有多看。他在馬廄裡消磨了一段時間,離開的時候又看見賀蘭金英。
他是獨自一人從馳望原走回來的,沒有白霓。
賀蘭碸還想再細問,前方忽然一陣鼓譟,有人扯著嗓子大喊:“熊醒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兩頭巨碩黑熊從林中奔出。渾答兒臉都白了:“兩頭?!”
賀蘭碸踹了他屁股一腳,渾答兒回過神來,立刻開始爬樹。兩人動作飛快,瞬間已竄上樹gān。積雪撲撲落下,賀蘭碸環視一圈,發現獵熊隊的人幾乎都上了樹,除了奔跑時被絆倒的都則。
“都則!”渾答兒急得在樹上大喊,“跑啊!”
都則的鞋子卡在雪裡無法拔出。兩頭黑熊噴著熱氣奔來,為首那隻舉起前爪,就要往都則腦袋上拍。
利箭呼嘯破空,哧地穿透熊掌。
黑熊痛得倒地打滾。都則就趴在它熱烘烘的鼻子旁邊,趁這空隙猛地從雪裡彈起,慌不擇路地跑。
受傷的熊不再戀戰,嗷嗷痛叫,一瘸一拐朝林子深處跑去。阿苦剌一箭得中,忙喝止都則:“別亂跑!看清楚!”
都則昏頭轉向,撲向阿苦剌所在的樹,手腳並用往上爬。但另一頭熊此時奔到,它發現了都則,立刻朝他奔來。
阿苦剌來不及架箭,抽出腰後彎刀,眼角餘光看見一旁樹上跳下兩個少年,正是賀蘭碸和渾答兒。
渾答兒大吼大叫吸引黑熊注意,賀蘭碸舉弓、拉弦、鬆手,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不過眨眼一剎,箭矢已刺入黑熊胸膛。
黑熊痛得怒吼,卻不倒地,往賀蘭碸的方向猛竄兩步。都則已爬上那樹gān一半,哭著喊:“渾答兒!賀蘭!跑吧!”
渾答兒自知無力與黑熊對峙,回頭便跑,卻與賀蘭碸撞了個面對面。
賀蘭碸吼:“別背對它!”順手從渾答兒背上抽出大刀,弓腰疾奔,舉刀平平划向黑熊腹部。
被徹底激怒的黑熊根本不躲,比賀蘭碸腦袋還大的熊掌挾帶風聲襲向賀蘭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