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做了北戎的奴隸,似乎沒有怨懟,也沒有反抗。
漫長冬季過了酣處,賀蘭碸兄妹三人去了趟北都。
趁他們不在,靳岄有時會在打掃氈帳之後,在氈毯上盤腿坐下,小聲chuī起dòng簫。
渾答兒偶爾會在帳子門口徘徊,粗聲粗氣問靳岄問題。靳岄答了他也不走,在帳外默默地聽。簫聲曲折婉轉,瀝瀝如泣。
這一日,雪後初晴,賀蘭碸一家人終於回到燁臺。他一下馬便直奔奴隸氈帳,但沒找到靳岄。
靳岄正在看渾答兒他們獵兔。
天氣晴好的時候,馳望原的雪兔會出dòng覓食。雪兔的灰白皮毛在日光照she下,與雪地反光幾乎融為一體,極難發現。渾答兒和都則是燁臺的獵兔好手,兩人想在靳岄面前露點兒本事,都說要給他抓個活兔子,兩副套索舞得飛起。
兔子東奔西跑,腳力遒勁。馳望原一望無際,茫茫一片,它們卻總能在毫無印記之處掘出dòng口,險險躲過獵手的繩套。
賀蘭碸來到馳望原時,正見到渾答兒把一隻兔子jiāo到靳岄手中。
自從靳岄成了燁臺奴隸,賀蘭碸從未見他臉上露出過如此親切快樂的笑容。
他茫然中帶幾分惱怒,大步朝兩人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請大家吃暖呼呼的炒栗子,不出門也要健健康康的。
第5章 騎術
渾答兒大方把兔子放進靳岄懷中:“聽說大瑀人很會吃,你懂不懂燒兔子?”
“懂的。”靳岄仰頭衝他一笑,“撥霞供你可曾聽說過?”
渾答兒連這詞語都無法準確重複:“沒聽過。”
靳岄又說:“兔肉切片,清水湯鍋加料,燙熟就能吃。但有些食料燁臺可能沒有,我得找找。”
渾答兒勒緊馬頭,在他面前停下,俯身彎腰:“甚麼食料?你告訴我,我認識大瑀的商客,讓他們帶來就行。”
靳岄仍是一張親切的笑面,黑眼睛裡映出渾答兒長出了小鬍子的臉:“好啊,我仔細想想。”
渾答兒似是還有話想跟他說,但餘光看見賀蘭碸走近,頓時冷哼:“你主人回來了。”
賀蘭碸看看渾答兒,又看看靳岄懷中緊抱的兔子:“也就只能抓抓兔子。”
渾答兒大眼一瞪:“你說甚麼!”
靳岄抱著兔子迅速逃離戰場。
賀蘭碸快步跟上。靳岄方才對著渾答兒露出的笑容此時完全不見了,抬眼看賀蘭碸時,又是平靜冷淡的一雙黑眼睛。賀蘭碸心頭有幾分古怪的委屈。
他心裡藏不住話:“你跟渾答兒做朋友了?”
靳岄:“沒有。”
賀蘭碸:“你要了他的兔子。”
靳岄站定了。“因為你不喜歡渾答兒,所以我不能跟他來往?”他面上沒顯露一絲惱怒,只是平靜敘述,“賀蘭碸,我是你們的奴隸,你打算連我跟誰說話也要管?”
“他讓你受了傷,你還對他笑?”賀蘭碸要從靳岄懷裡把兔子搶走,靳岄死死護著懷中柔軟的小shòu,“你不恨他嗎?”
靳岄始終沒讓他搶走,等賀蘭碸收回手他才回一句:“我沒空恨他。”
見賀蘭碸不吭聲,靳岄便繼續往前走。賀蘭碸氣了片刻,又緊緊跟上,大聲說: “我給你帶了大瑀的東西。”
靳岄果真驚喜回頭:“甚麼?”
兩人風風火火衝入奴隸氈帳,賀蘭碸指著角落,平素執拗的臉上露出幾分得色。
角落蜷著一張鹿皮褥子,此時聽見人聲,褥子中的少女才坐直身。她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臉上滿是灰塵,乍見眼前兩人,受驚般緊緊縮起脖子。
靳岄驚呆了:“這是……”
“我給你買的大瑀奴隸。”賀蘭碸連聲音都帶幾分雀躍,“以後有她作伴,你便不會無聊。”
靳岄霎時間被憤怒激得目眩。他背上傷口已經痊癒,此時忽然又隱隱熱痛,彷彿那枚鐵箭從未拔出過,已在他血肉裡紮根。
“你瘋了!你怎麼能給我買奴隸!”他大吼,“你們把人當作甚麼了!”
帳中幾個奴隸嚇得立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賀蘭碸被他抓住衣領,又見他對自己發脾氣,登時也怒了:“怎麼?大瑀人家裡沒有奴隸?”
“那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他扯開靳岄的手,“活生生的人難道不比渾答兒的兔子好?”
靳岄根本無法在這個問題上與賀蘭碸溝通:“你怎麼能把人跟兔子相提並論!”
那兔子已經從靳岄懷中跳下,奔出氈帳。賀蘭碸正了正領口,心頭莫名一股無法紓解的煩躁:“我聽說大瑀人家家戶戶都有奴隸,怎麼到了北戎就忽然不對了?大瑀人可以買奴隸,北戎人卻不可以,你未免太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