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的語氣依舊很平淡,但是她的行為,已經表達了她的內心。
看得出來,她並非甚麼都不在乎,並非是一個超然存世的盲聾啞人。
對於這個問題,江曉沉默了。
他不確定,如果告知她一尾是怎麼死的,會不會對她造成更深的打擊。
江曉想了又想,還是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回答這個問題,他開口道:“地球上有一個名為化星的組織,有一個妄圖加入化星組織的人,將一尾當成了投名狀,刺殺了一尾。”
盲女嘴裡輕輕的咀嚼著這個詞彙:“化星。”
江曉點了點頭:“嗯,化星。”
隨即,江曉開口安慰道:“如果能讓你心裡好受一些的話,我想和你說,索菲克已經死了。而且他死得非常慘,二尾處死索菲克的手段很殘忍。”
盲女淡淡的開口道:“像她的風格。”
江曉道:“給索菲克下達考核任務的化星組織正式成員,被我殺死了,如果能給你再帶來一些安慰的話,我想說......我的手段比二尾更殘忍。”
聞言,盲女那仰望著天空的腦袋,緩緩垂下,轉身“看”向了江曉。
江曉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竟然有些瀟灑:“我不撒謊。”
盲女默默的“看”著江曉,十幾秒鐘之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徐力是我的上級,也是我的戰友。對我而言,他更像是一位兄長。江曉,我欠你一次。”
“你們還真是一個隊的。”江曉笑著搖了搖頭,道,“曾經,二尾也總是對我說這種話。但哪有甚麼欠不欠的,我也是尾羽隊的一員。”
盲女沉默半晌,道:“你說,二尾總帶你去那家燒烤小店。”
江曉:“是的。”
盲女:“這不像是她的風格。”
盲女:“她不是那種會理解我的人。”
江曉定定的看著盲女,開口道:“事實擺在這裡,有些人只是表面冰冷、又臭又硬,也許她的內心很柔軟。”
聞言,盲女沉默了下來。
兩人靜靜的站在院落中,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江曉仰起頭,看向了夜空中的明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盲女那淡淡的嗓音再次傳來:“四尾......”
“呵。”江曉揉了揉自己的小圓寸,道,“他被開除軍籍了,這麼多年,他已經走出來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人生,翻篇吧,三尾。”
盲女抿了抿嘴唇,垂下了腦袋。
曾經的尾羽隊,真的是死走逃亡,各安天命。
四個人,竟然走出了四種道路,每個人的命運,又是如此的不同。
“你說,你是誘餌,你的本體在地球上,對麼?”盲女低著頭,輕聲細語。
盲女:“不要向他提起我。”
江曉:“放心吧,三尾,我不會的。”
盲女:“為甚麼依舊認可我的代號,我辜負了所有人。”
江曉抿了抿嘴唇,緩緩道:“強壓之下的產物有很多,有些人逆來順受,有些人會當一輩子的乖巧孩子,活在旁人那審視和要求的眼光之下。
也總有一些人,是無法被壓制住的,總有一天,他們會忠誠於自己。”
白袍之中,盲女那一雙纖纖玉手緊握成拳,聲音有些顫抖:“我違反了紀律,擅自離隊。”
江曉聳了聳肩膀,道:“一尾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他沒能更好的瞭解你的內心動態。他說,你終於去追尋你自己的人生了。”
盲女一手捂住了眼睛,也捂住了那早已汙跡斑斑的布條。
江曉道:“第一眼見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和一個女孩很像,後來,我才知曉,你並不是真正的冷漠,你只是將自己封閉起來了而已。
想想也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他人,又怎麼會從小到大走出了這樣一條道路。
徐力說,你本不該考入軍校,高考志願卻被校方擅自改動。
他說,你本不該在大一就加入守夜軍,不該加入逐光團,更不該加入尾羽隊,卻在父母的一再要求下,答應了軍隊的應召,加入了軍隊,接受了一切安排。
他說,你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但是你的前半生,都是在矛盾中活過來的。
他還說,你是一個合格到極致計程車兵,沉默寡言、令行禁止,但是這乖乖女,在24歲的某一天,情緒終於崩潰了。
他說,你要去見識那未曾見過的山,跨越那未曾見過的海。”
這一次,漆黑的眼淚並未順著布條留下,而是從那緊緊捂著雙眼的手掌中溢位,她蹲下了身子,已然泣不成聲。
“一直都是他說,現在該你說了。”江曉微微俯身,一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聲詢問道,“這些山,這些海,好看麼?”
盲女蹲在地上,一手捂著眼簾,指縫中流淌出濃郁的漆黑眼淚,不斷的點著頭。
“夠了。夠了。”江曉輕輕的拍了拍盲女的肩膀,“這就足夠了。”
關於三尾,江曉聽到了兩個版本,一個來自一尾,一個來自二尾。
顯然,江曉更希望是第一個版本。
與此同時,北江芬城軍事基地中,二尾的禍影之墟內。
江曉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向了不遠處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二尾。
江曉邁步走了過去,來到跑步機旁,隨手在地上撿起了一瓶礦泉水,遞了上去。
二尾接過了礦泉水,道:“怎麼不睡,要對練麼。”
江曉一手拄著跑步機前方的支撐架,道:“我在異球中找到了一個人。”
“嗯。”二尾並未喝水,而是擰開了瓶蓋,將水淋在了自己的頭上,她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詢問其身份資訊,他有甚麼心願,看看我們能幫他做些甚麼。”
對於這一點,二尾對江曉非常放心,他比她做的更好,而且也一直在堅持著。
江曉道:“我一直認為她是一個冷漠的女孩,現在才知道,她只是將自己封閉了起來。事實證明,她的情感豐富,內心柔軟的可怕。”
二尾微微皺眉,低頭看向了江曉。
看得出來,他的情緒不是很好,二尾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走下了跑步機,暫時停止了訓練。
她彎腰撿起了一瓶礦泉水,仰頭大灌了幾口,隨手抹了抹嘴,低頭看著江曉,示意自己在認真傾聽。
江曉道:“我找到了三尾。”
二尾的面色驚愕,怔怔的看著江曉,一時間,竟然沒能說出話來。
江曉道:“於秋賜。”
“她...她還好...她......”二尾的話語斷斷續續,最終,還是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那驚愕的模樣也已經恢復如常。
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她,隨手扔掉了礦泉水,再次踏上了跑步機。
江曉看著眼前這位情緒異常計程車兵,一時間,他竟然無法判斷她在這短短十幾秒內,內心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起伏波動。
江曉試探性的詢問道:“有甚麼想問的,或者是想對她說的麼?”
二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異常簡短:“沒有。”
禍影空間跑步機旁,江曉仰著頭、默默的看著二尾;
鄴古塔城的院落前,江曉一手按在盲女的肩膀上,輕輕的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