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重陽癟著嘴,抱著腿,臉蛋深深的埋了下去。
江曉輕聲道:“我答應你,我會再回來看你的。”
何重陽的聲音傳了出來:“你要去哪裡呢?”
江曉沉默半晌,道:“走到哪,算哪。”
何重陽不解的說道:“為甚麼要走呢?為甚麼不留下來呢?”
江曉抿了抿嘴,道:“我想要探索這個世界,我想要知道它的真正模樣。”
他在想著這個世界,而她只是想他留下來。
何重陽伸出小手,輕輕的拽住了江曉的衣角:“外面很危險,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可以天天陪你玩。”
江曉深深的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一次次的死亡,我也不會找到這裡,也不會遇見你,也無法發現這個已經被開了心智的野人部落。
何重陽:“我給你摘刺果吃。”
江曉握住了何重陽的小手,在野人女巫的幫助下,何重陽對著一個野人打了幾拳,手掌上的傷口漸漸的癒合了。
江曉:“下次再來,我給你帶一些星珠,你的星技太少了,只有六項星技,你可以變得很強。”
獨特的生活環境,讓這個星河期巔峰的少女,只六項星技。
三項來自猿鬼一族,另外三項,來自戰死的野人同伴。
何重陽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我不想變強,我只想你留下來陪我,向媽媽那樣,你可以給我講故事,講許多許多故事......”
江曉:“小重陽......”
何重陽突然站了起來,用手臂擦了擦眼眶,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傻笑:“好吧,江曉。”
江曉仰頭看著她:“嗯?”
何重陽:“我媽說了,不可以給別人帶來麻煩,要聽話,要懂事。那我等你下次來找我哦!一定要來哦!”
江曉的動作彷彿定格了一樣,在這樣的時刻,也許她哭鬧起來,反而更好一些。
看著她一邊流淌著眼淚,一邊咧嘴歡笑的勉強模樣,江曉的心都在顫抖。
“來,我們拉鉤,要遵守承諾哦!”何重陽伸出了小手,豎起了一根小指。
江曉緩緩的抬起手,伸出了小指。
上一次,有人和他這樣約定,是一位固執的華夏隊長。
“不對不對,拇指也要按在一起,才算...這就對了嘛!”何重陽一把拽起了江曉,“走吧,我帶你去跳舞。”
江曉被拽著站了起來,跑進了那轉圈的野人團中。
何重陽扒著江曉的身子,跳上了他的背脊,直接騎在了他的脖頸上,勉強拉近了與野人們的身高差距,大聲叫道:“聽我號令!聽我號令!”
“呼~”
“哦!哦!哦!”野人們興奮的大叫了起來,小重陽終於回來了。
何重陽高舉著雙手,大聲唱道:“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
江曉稍稍錯愕,更讓他驚愕的是,搭著肩膀、圍著篝火轉圈的野人們,紛紛加入了這華夏的歌謠中:“端端溜溜的照在......”
看來,祝越給他們留下的還有很多很多。
“呦呼!哈哈!”何重陽紅腫著眼睛,興奮的拍著小手。
“月亮彎彎......”
深夜,曲終人散。
木屋之中,一隻烏鴉站在視窗,看著床上熟睡的少女,良久,它展開雙翅,飛上了夜空。
床上,何重陽默默的睜開了雙眼,光著小腳,跳下了床,雙手扒著窗戶,仰頭望著那飛向明月的烏鴉,淚水再也忍不住,湧了出來。
母親走後的第三年,又有一個人闖入她的世界,然後,就這樣離去。
她抹著眼淚跑了出去,光著腳踩在土地上。
她跑出了部落,跑過了開闊的平原,順著河流奔跑著,跑進了那一片白樺林,跑進了那墓地之中。
皎潔的月色下,
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了一座墳墓前。
何重陽不斷的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他走啦,他不要我啦,你也不要我啦,三哥也不要我啦,嗚嗚嗚......”
何重陽睜大了雙眼,轉過頭,模糊的視線裡,漆黑的烏鴉撲閃著翅膀,飛到了眼前,幻化成人。
“唔。”何重陽一聲情呼,卻是以公主抱的姿勢,被那人抱在了懷裡,邁步走出了墓地。
何重陽小手抓住了江曉的衣衫:“你...不走了?”
江曉:“走,等你能忍住不哭的那一天,我就走。”
何重陽的臉蛋蹭了蹭江曉的胸膛,沒再開口。
江曉嘆了口氣,一步步的走向野人部落,仰起頭,看到了夜空中那皎潔的明月。
地球,帝都郊外的軍營中。
一個身影佇立在一個軍用運輸機之前,他一身漆黑的守夜軍服,同樣仰頭望著那皎潔的明月。
“想甚麼呢?”一道聲音遠遠傳來。
江曉回過神來,轉頭望去,卻是看到在兩名士兵的陪伴下,趙文龍拎著包裹,邁步走來。
江曉伸出了拳頭:“下定決心了?”
趙文龍笑了笑,伸出拳頭,與江曉的拳頭輕輕撞了撞:“她說,沒有實力相當的人陪她切磋,無聊的很。你知道,我喜歡切磋。”
“呵呵。”江曉歪了歪頭,示意了一下軍機的方向,“上去吧。”
趙文龍好奇的仰起頭,看向了月亮,道:“在這裡裝文藝青年,賞月呢?”
“文藝倒是不至於。”江曉笑著攬住了趙文龍的肩膀,邁步登機,“只是故事太多了些。”
軍用運輸機緩緩的降落在米諾亞城郊,江曉和趙文龍邁步走了出來,非常有排面的是,前來接機的,竟然是後明明。
望著後明明與趙文龍相見的畫面,江曉的心中來了興致,此時的他,只恨自己沒有帶一桶爆米花。
趙文龍也是眼前一亮,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年未見,後明明並沒有被工作崗位抹平稜角。
那一身漆黑的守夜軍服,與她的氣質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甚至讓她的氣場更勝當年,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明亮而熾熱。
趙文龍看到了一個戰士,這一次,不再是參賽選手,而是一名真正意義上的戰士。
雙方都在打量著對方,畫面安靜的很。
讓江曉感到可惜的是,沒有甚麼“山崩地裂”的畫面,後明明率先開口,卻只是微微揚頭,對著趙文龍示意了一下,道:“來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江曉大失所望。
萬幸,大師還是很給力的。
只看到趙文龍拎著包裹,笑著說道:“求敗?”
後明明的嘴角微微揚起,兩人雖然只是正面交手了少少幾次,但卻是實打實的鬥了四年,這樣的說話方式,似乎喚醒了她當年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