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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1-12-17 作者:千苒君笑

老夫人胸口一陣發窒,答不上來。

徐氏一聲尖尖的譏諷的笑聲打破了祠堂裡詭異沉悶的氣氛,說道:“別說得那麼大義,繆嵐又不是衛家的人,她早已經被老爺休逐出衛家了。你說一個下堂婦,又那麼的不gān淨,死後還妄想著進衛家祠堂?做chūn秋白日夢呢!”

衛卿想了起來,哦,在繆家一落罪的時候,衛辭書便翻臉不認人,害怕受到連累,所以休了她娘。

衛卿定定地看著徐氏,道:“你說誰不gān淨?”

對於徐氏來說,這彷彿是她可以引以為傲的事情一般,恨不得對全天下的人說。

她臉上的笑意痛快得有些扭曲,道:“可不是不gān淨麼,你那時還小當然不知道,你娘她跟別的男人睡了,那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她是一個dàng婦!”

衛卿眯了眯眼,眼裡的佞色漸漸浮了上來。

老夫人壓根沒料到,徐氏會口無遮攔到這種地步,還是在這衛家的祠堂裡,當著列祖列宗的面。

在場的還有衛瓊琚、衛瓊玖兩個孫女,以及兩個妾室。

那些事在衛家一直是諱莫如深的,老夫人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偏偏徐氏恨不得隔三差五就提一回!

老夫人胸膛起伏,氣得不輕。

徐氏終於能夠刺痛衛卿了,不僅要抓一把鹽撒在衛卿的傷口上,還巴不得狠狠往她皮肉裡摁!

她還說道:“你說一個不gān不淨的dàng婦,有甚麼臉面進祠堂受人供奉?她死後,衛家能給她一副棺材就算不錯了!呵,只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你娘生性yíndàng,到了地底下說不定和男鬼搞成一堆,也能早點去投胎的——”

老夫人怒極,喝了一聲:“徐氏你給我住口!”

緊接著,她顫著手,猛地一巴掌揚起,就衝徐氏的臉上摔了過去。

啪的一聲,這一耳光,打得又重又響,祠堂裡一片寂靜。徐氏的話語也戛然而止。

徐氏捂著臉,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老夫人,“你打我?”

老夫人杵著柺杖,面色鐵青道:“我打的就是你!”

第040章 人心涼薄

徐氏咬牙切齒道:“難道我說錯了嗎?我說的都是事實!她娘就是個yíndàng的賤人,她也是!”

老夫人氣得拿起柺杖就要往徐氏身上打。

原本莊嚴有序的祠堂裡,頓時一片混亂。

衛卿驀地笑了,明明是一副熟悉的和善的面孔,卻讓人感覺像是惡鬼附體般渾身發毛。

徐氏躲開老夫人,氣急敗壞地衝她叫囂道:“你鬼笑甚麼?!”

衛卿朝她走近兩步,那股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qiáng勢迫得徐氏往後退了兩步。

衛卿對她道:“來日方長,你也為人娘,你也有女兒,不是嗎?”

徐氏正要開口罵,衛卿直勾勾地盯著她,又道:“可不要到後來,落得個和我娘一樣的下場啊。”

在她的bī視下,徐氏心口一窒,發現自己竟然再罵不出口。

說罷,衛卿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又面向老夫人。

“看來我娘也不盡如爹所說,是單純的畏罪自殺麼。但是祖母啊,我娘當年是你親自登門去求娶的,她是甚麼樣的人,你不瞭解?當年的誓言猶在,而你卻讓她不得善終,最後還躺在了荒山野墳。”衛卿笑著點頭,眼裡水潤微紅,卻又清冷萬分,“極好,真是極好!”

老夫人渾身一震,臉色蒼老又衰白地看著衛卿。

衛卿已轉身而去,看不見她面上表情,只聽她又道:“就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祖母良心可安?夜裡可曾有,哪怕一次,做過噩夢?”

總有一天,真相會浮出水面。

那時她要看看,衛家這些骯髒的人,齷齪的心,還能把髒水潑向哪裡?!

身後老夫人兩眼一翻,便踉踉蹌蹌地要倒。一眾人趕緊上前去攙扶、呼喊。

衛卿腳下沒停一下,亦沒再回頭。

老夫人被送回院裡,好一陣才緩過來,想起衛卿的眼神和表情,還有她說的話時,手腳仍止不住陣陣發涼。

徐氏自知闖了禍,這會兒倒消停下來了。

後來衛卿問起她娘所葬之處,老夫人沒法再瞞她,跟她說了城外荒山墳地的所在。

好歹繆嵐曾經,也是京中的名門貴女,也是衛卿的親生母親。

現在衛卿回來了,即便繆嵐不再是衛家的媳婦兒,她要去祭拜自己的生母,也在情理之中。

老夫人若是攔她了,倒顯得心中有鬼。

漪蘭去幫衛卿準備了祭拜用的東西,香燭紙錢一應俱全。

五年了,自從繆嵐死後,衛家沒有任何人去祭拜過。而以前繆嵐身邊伺候的人,在繆嵐出事之前,就已經事先被衛辭書給發賣了。

老夫人找了個曉路的家僕,駕著馬車載著衛卿去城外的荒山。

一個人的心究竟有多涼薄,才能在bī死了自己的髮妻之後,連陵地都不給,而是遠葬在四十里開外的荒山。

是害怕她娘會尋著路回來找他麼?

馬車悠悠駛出城外,有一截官道很不好走,搖搖晃晃顛簸得厲害,路面中間還有一個大坑,家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勘勘把馬車繞著坑面順利駛過。

衛卿坐在簡陋的馬車裡,左搖右晃,手裡摩挲著huáng色的紙錢,若無其事。

到了荒山腳下,衛卿下了馬車,帶著祭祀用品徒步上山。

當年她娘死後,還在守靈期,她便被遣送到了鄉下。她甚至來不及送她娘最後一程。

她原以為,多年不見亡母,雖不得善終,起碼得以好好安葬,起碼會有一個屋簷安放她的靈位。

她等,等到衛家開祠的這一天,進去給她娘上香,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她娘葬於荒山亂墳的結果。

衛卿從來不喜怒形於色,而此時此刻,她面色yīn沉,雙眸徹寒,恍若三九雪天裡,雷雲滾滾而過。

這裡的雜草有齊腰高,淹沒了上山的路。

家僕害怕這麼深的雜草下有甚麼蛇蟲鼠蟻,因而畏畏縮縮地跟在衛卿後面,反倒是衛卿在前開路。

到了山上,抬眼望去,見滿山的雜草下,依稀可見一個個堆隆起來的小土包。

土包前沒有豎碑牌,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這荒山野墳,與亂葬崗有何異!

她娘繆嵐,是繆家嫡女!是你千禱萬求才娶回來的髮妻,衛辭書,你竟敢把她丟在這荒山野嶺!

她不知道那股由心裡升騰起來的憤怒,是源於自己,還是源於從前的衛卿。她只知道,這是一種身心本能。

衛卿回頭盯著家僕,家僕被她眼神懾得往後退了退。

衛卿聲音微沉,道:“我娘葬於哪處墳?”

家僕望著滿目的荒山亂墳,一時也辨不清。

他正想伸手隨便指一處,好讓衛卿拜拜就完事兒,不想剛伸出手指頭,衛卿便歪頭活動著頸子,發出骨骼聲響,在順來的風裡聽得十分清晰。

衛卿幽幽道:“你只有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的眼神冷涼得像毒蛇一般,家僕嚥了咽口水,應是將那股隨便敷衍嚥了下去,開始認真回想。

當初葬繆嵐時,是他帶路到這山上來的。

這些墳頭隨著年月都已經長滿了雜草,其中有幾個墳頭上雜草有除過,也有祭拜的痕跡。想來這個地方葬的也有像繆嵐一樣有名有姓的人,世間還有人掛記。

家僕找了一陣,站在一處墳頭前煩躁地撓撓頭,道:“我記得是這裡啊……”

而那墳上的雜草顯然被除過,新長出來的青草不過一兩寸高。墳前還有燒過的香燭紙錢的痕跡。

衛卿在墳前緩緩蹲了下來,看著地上供奉的果品已經差不多腐爛,可隱約辨認得出,是一些橘子。

衛卿還記得,她娘生前最愛吃橘子。

橘子不知道是何人供奉的,衛卿抬起頭看著滿目青草翠翠的墳頭時,鼻子酸紅。

衛卿卻是笑道:“娘,橘子過季了,這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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