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瑟瑟地跪地認錯。
接著徐氏又道:“即便衛卿沒有偷瓊琚的髮簪,那兩錠銀子也定是她偷的!這等齷蹉行為,定要重罰才行!”
衛卿好笑道:“母親,我總共就去過母親院裡一次,還是同祖母一起去看弟弟的。祖母在場,我有甚麼機會偷母親的錢?”
老夫人揉額頭。
這個徐氏,以前覺得她jīng明,如今卻蠢笨得像頭豬!她自己惹得一身騷就罷了,現在還讓衛瓊琚也惹得一身騷。
她若是有點qiáng有力的證據還好,老夫人定然不會姑息。
可是不僅破綻百出,還被衛卿給扳了回去。老夫人就是想做主也無從做起。
最後老夫人半點不想再看見徐氏,讓人把她轟出去,再罰了衛瓊琚抄幾遍《女戒》。
衛瓊琚含淚委委屈屈地應了。
老夫人再看向衛卿時,臉色依然發沉。
衛卿若無其事地捧著銀子道:“請祖母收下吧,方才祖母也看見了,這銀子我留著,有嘴也說不清。”
老夫人哪能收她的,收了她的就得站在她這邊替她說話。
最終老夫人也心煩意亂地讓衛卿自己帶著那兩錠銀子回去。
雖然衛卿能夠調理老夫人的眩暈病,可是老夫人怎麼覺得自從衛卿回來了以後,事情一樁接一樁,她眩暈的次數反而更頻繁了呢?
老夫人片刻也不想多待,讓王嬤嬤扶著她進裡屋去休息。
衛卿淡淡然把自己的荷袋收了起來,揣進袖中,然後請退,轉身走出來。
屋外的陽光使她眯著眼,那雙瞳仁黑得無邊。
衛瓊玖緊隨著她出來,走在身後兩步,忽然開口道:“二姐可真厲害。不花本錢,不費力氣,就能事半功倍。”
衛卿頓住腳,側目看她。
她說這話時,聲音也仍舊是甜甜的。
衛卿看她一眼後,又繼續往前走,道:“不懂三妹在說甚麼,我懷著一顆孝心來,被人誣陷,現在也鬱悶得很。”
衛瓊玖愣了愣,隨著衛卿遠去,她臉上甜甜的笑容終於淡化了去。
今天發生的事,漪蘭是知道的,再一次如她所見,衛卿又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危機。
與衛卿為敵,或許是她最不明智的選擇。
現在衛卿不會保她,就算她再被徐氏和衛瓊琚打個半死,衛卿興許連問也懶得再多問。
漪蘭消失了一上午,下午時才回到風曉院,雙頰腫得老高,還滲著紅血絲。
她眼睛也哭腫了,衣衫頭髮皆一片凌亂,看起來著實láng狽悽慘。
不過她還有命回來,還算好的。
今天她在徐氏那裡撒了謊,說自己已經準確無誤地把衛瓊琚的髮簪放進了衛卿的包袱裡。
所以徐氏來勢洶洶,胸有成竹。
她不敢讓徐氏知道,其實她還沒來得及完成,就被衛卿給抓個現成。
事後到了徐氏那裡,漪蘭只能矢口咬定,她根本不知道衛卿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衛卿屋裡的門窗都敞著通風,空氣裡泛著一股衛卿身上淡淡的藥香。
漪蘭回來,她果真連抬頭看也沒有看一下。
後漪蘭默默地端茶送水,給衛卿張羅晚飯。
衛卿拿上碗筷時才道:“徐氏接我回來還有用,所以不管怎麼折騰,我都沒有性命之憂。可你不同,她若是覺得你沒用了,再養著你也是làng費糧食。你也知道自己今日的下場算輕的。”
漪蘭腫著臉,說話也不利索,道:“那奴婢是不是應該更賣力地監視和出賣二小姐,那樣才有個好出路。”
衛卿道:“理論上說是如此,”她施施然放下碗筷,這才抬眼淡輕地看她,“可你覺得你有這能耐麼。”
話音兒甫一落,衛卿便伸腿往漪蘭腳下一掃。
頓時漪蘭整個身體撲下來,被衛卿張手便實實地擒住了脖子。
漪蘭瞪了瞪眼,隨著衛卿手指收緊,她呼吸困難,連發聲都不能。
那時她清晰無誤地看著衛卿的眼裡,有一種無動於衷、無波無瀾的冰冷。
恐懼順著漪蘭的腳後跟爬上了她的後背,後背上汗毛直立。
第039章 她是一個dàng婦!
她伸手去扒衛卿的手,臉上青筋凸起,極其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二……二……小姐……”
衛卿瘦削的手上,骨骼從手背延伸至指節,線條繃起而流暢,彰顯了力道。
漪蘭有理由相信,她就是現在把自己扼死,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
衛卿輕聲與她道:“你看,徐氏收拾你的時候,起碼還會叫你走一趟,而我呢,分分鐘弄了你,再往花園池塘裡一拋,說你走夜路失足落水,誰會覺得你可惜?嗯?”
漪蘭渾身顫抖,眼淚不停地從眼角里滑落而出。
就在漪蘭掙扎漸弱,快窒息時,衛卿終於鬆手,撇開了她。
衛辭書這陣子顧不上家裡,每天都要去打點應酬。
衛卿隱約從老夫人那裡聽到過一兩句,好像是京中有人下來巡察。
能得行省一gān官員如此重視,必定是來頭不小。
衛家清掃祠堂時,老夫人帶著衛家後輩在祠堂裡給先人敬香。
而衛卿被徐氏以“衛家祠堂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隨意入內”為由,攔在了祠堂外。
衛卿站在祠堂門外,一直沒有離開。
這一次老夫人沒有阻止徐氏。心底大概和徐氏一樣認為,衛卿是不配登上這衛家祠堂的。
興許也只有他衛家人認為這是一個神聖莊嚴的地方。
衛卿除了姓衛,在這衛家還剩下甚麼?衛家列祖列宗,誰稀罕來上香。
她唯一想要祭的,不過是她亡母一人罷了。
從門框裡看進去,依稀可見那祭臺上整齊地排列著一樽樽的牌位,老夫人站在最前端,帶頭一絲不苟地敬香。
衛卿對著那背影揚聲道:“難道我不該姓衛,為甚麼不能進祠堂?”
那背影沒應她。
衛卿又鏗鏘有力道:“那我為甚麼要喚衛大人一聲父親,為甚麼又要喚你一聲祖母?”
徐氏尖聲斥責道:“衛卿!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輪得到你撒野?”
老夫人上完香才轉過身來,道:“也罷,放她進來吧。”
再怎麼,她現在也姓衛。
於是衛卿抬腳,抬著頭平視著祠堂裡的諸多牌位,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可是當她環視四周,最終眼神落在面前的一片祭臺上,將上面陳列的牌位一樽一樽看下來,直到看到最後一樽牌位,上面都無一個寫著“繆嵐”字樣。
衛卿再移了移眼神,從頭到尾,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尋找。
皆沒有。
衛卿自打回衛家,處處溫然平和,卻沒有哪一次如眼下這般,站在衛家的列祖列宗面前,那黑得幽邃的平寂的眼眸底下,漸漸溢開一股讓人發悶的迫煞之氣。
她回頭直勾勾地看著老夫人,輕聲地問:“我娘呢?”
老夫人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頭端地一沉,倏而沒底。
打從衛卿回府以來,便不曾提過要祭她娘。
老夫人以為一個鄉下回來的小丫頭懂甚麼,怕是早就忘了。今日開祠,她放衛卿是進來給祖宗上香的,卻沒想到她卻是進來找她孃的牌位的!
老夫人活了一把歲數,舊居深宅後院,從沒在一個十幾歲的丫頭身上見到過這樣的眼神——沉斂,溫和,卻賦有殺傷力。
比起徐氏的張揚跋扈來,這樣的才更加可怕。
衛卿又問,聲音更輕柔了些,“祖母,我娘呢?”
老夫人嘴角囁喏了一下,才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句話:“她不在這兒。”
衛卿問:“那她在哪兒?”
徐氏張口就道:“她當然是在城外的荒山野墳裡。”
此話一出,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氣血有些不暢。
衛卿歪了歪頭,望著老夫人,道:“爹不是說我娘是畏罪自殺的麼,繆家落罪,她應該是不想連累衛家。結果怎麼的,她死後卻被丟在荒山野墳裡?”她眼神冰冷肅殺,聲音像薄薄的刀子,又輕又利落,“她死後卻不能進衛家的祠堂?她死後卻連一處遮風避雨的安息之地你們都不捨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