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書又問:“在鄉下可是吃了很多苦?為父特意打點過,叫鄉下的婆子好生照顧你。”
衛卿道:“婆子確實很‘照顧’我。”
“你可還記得,為父為甚麼要把你送去鄉下?”
衛卿搖頭,道:“以前在鄉下的時候不適應,生了幾場病,都不太記得了。”
衛辭書心中微定,現在的衛卿正值豆蔻之齡,一個在鄉下養大的丫頭,接觸的人和事都少得可憐,她能有甚麼城府?
當初事情發生時,衛卿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許多小孩子的記憶維持不了那麼久,大多都會不記得。
況且她還說她生過病,不記得再正常不過了。
想在這丫頭面前把有的說成沒的,把黑的說成白的,也簡單容易得很。
衛辭書唏噓長嘆,面有悲慼,道:“當年你孃家族落罪,你娘亦畏罪自殺,為父為了保護你,才不得不把你送去鄉下。現在風頭過去了,才又再接你回來。”
衛辭書紅了紅眼眶,又道:“是為父愧對你娘,最後也沒能護住她,還讓你受了這麼多苦。好在你現在回來了,往後就在這裡安心住下,有甚麼需要的就跟夫人說。”
真真是情真意切,衛卿感覺自己差點就要被感動了呢。
她說道:“我明白,爹都是一片苦心。以後我會好好孝敬爹的。”
衛辭書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看著衛卿眼圈通紅、眼角垂淚的模樣,心裡總算是徹底落下了。
她果然是不記得的。
衛辭書十分滿意,便再無耐性在此處和她大談父女情,草草再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衛卿抬起頭來,看著衛辭書離開的背影。
漪蘭打掃房間和這座荒蕪的院落,累得快直不起腰,即便如此也不敢再有絲毫怠慢,得趕在天黑之前把這院落裡收拾得gāngān淨淨的。
漪蘭從房間裡灰撲撲地出來時,看見衛卿站在薄薄的暮色中,正若無其事地抬手拭掉了眼角的淚痕。
漪蘭十分驚奇,這二小姐之前狠狠碾踩她的手時,可不是這麼一副柔弱善欺的樣子。
衛卿迴轉頭來看著她,漪蘭心裡一咯噔,即便是流淚,也該有點情緒才對。
可衛卿雲淡風輕地甩掉了指尖上的淚漬,挑挑眉稀疏平常地問:“我看起來有那麼單純好騙麼?”
漪蘭越發的意識到,二小姐這次回來,絕對不是甚麼善茬兒。
第025章 怎麼的,瞧不起?
以前衛家搬來此地,衛卿她娘在這院裡沒住多久就沒了,這院落還沒來得及起個名字。
往後,衛卿便在她娘曾住過的這院落裡住下了,她給小院起了個名字,叫風曉。
第二天一早,漪蘭把早飯拿了回來,請衛卿用早飯。
那是一碗稀粥,配著一碟鹹菜。
漪蘭一放在桌上,衛卿沒動勺子,便聞到了稀粥裡一股不容忽視的餿味。
昨日衛卿碾踩了她的手指,她不敢反抗,但不代表她不會懷恨在心。
這稀粥是漪蘭一路送過來的,她又怎會沒聞出來。不僅如此,半路上她還往粥裡狠狠吐了幾口唾沫。
只要一想著,一會兒衛卿要吃這麼噁心的東西,漪蘭便一陣心情舒暢。
現在根本不需要她做甚麼,夫人自會變著法兒來收拾衛卿。漪蘭去廚房時,這粥便已經準備好了。
漪蘭稍稍按捺住自己幸災樂禍的心情,說道:“二小姐還是快吃吧,一會兒還要去向老夫人請安呢。”
結果衛卿不慌不忙地問:“你吃過了嗎?”
漪蘭一頓,偷偷瞥了一眼那碗餿掉的稀粥,順口就答道:“奴婢已經吃過了。”
衛卿淺淺笑了一下,道:“主子都還沒吃,你這個奴婢倒先偷吃了?”
漪蘭面色變了變,反應還算快,道:“奴婢、奴婢是想著,一會兒還有許多活要gān,所以就先吃了些。府裡的其他下人也是如此的。”
衛卿點點頭,表示理解,道:“也是,既然有那麼多活gān,不多吃點怎麼行。”她把稀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賞你的。”
漪蘭:“……”
為甚麼她都已經避開了,還是能被這二小姐給繞回來?
見漪蘭不動,衛卿道:“怎麼的,瞧不起?”
漪蘭曲腿就跪在了地上,委屈道:“不關奴婢的事,這都是夫人命人備好了的,奴婢去廚房也只是聽從吩咐送過來而已……”
衛卿不緊不慢道:“我又沒問你這些。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別說這樣一碗粥,就是再餿一點,也有人搶著吃的。因為窮麼,想要活命,才丁點不可以làng費。”
漪蘭心想,她一點也不想聽這些啊!
果真,又來了,只聽衛卿又道:“可見勤儉節約也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漪蘭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
衛卿心平氣和道:“現在夫人一片好意,你卻想làng費?”
漪蘭微微一抖,感覺衛卿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頓時就又火辣辣地痛起來。
她可沒忘記,昨個衛卿一邊碾著她的手,一邊不緊不慢說話時的光景,也是這樣一副心平氣和!
最終漪蘭捧著那粥碗,qiáng忍著嫌惡,將餿粥喝掉。
剛一入口,就嘔了出來,還沒來得及吐出口,衛卿便道:“別把地板弄髒了,很難打掃的。”
漪蘭不得不又qiáng行嚥下。
衛府又不窮,這種東西只能拿去餵豬,連下人都是十分嫌棄、難以下嚥的。
更何況裡面還有漪蘭自己吐了唾沫,現在她又得咽回去,究竟有多噁心,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衛辭書來試探過衛卿以後,顯然他和老夫人都對衛卿放下了心,便再也沒多關心過她一字半句。
就好似這府裡不過是多養了一個不相gān的閒人。
衛卿去給老夫人請安時,衛瓊琚和衛瓊玖也在。
看得出來,老太太十分疼愛衛瓊琚,對衛瓊玖就沒有那麼在意了。
也是後來衛卿才得知,衛瓊琚是城裡的第一美人,若不是早早就定了親,想來做媒的媒婆只怕要將衛家的門檻都給踏破。
衛瓊琚委實生得美麗,頗有幾分徐氏當年的風韻,一顰一笑都惹人憐愛。
衛卿來後,老夫人也沒多看她兩眼,只隨意平淡地問了兩句話便不再理會。
今日老夫人身體有恙,一直在敲額頭,頭腦不舒服。
身邊的嬤嬤拿了毛巾搭在她額頭上多陣,也不得緩解。
衛瓊琚見狀,便叫人去請大夫。
老夫人道:“請甚麼大夫,都是老毛病了,哪回大夫來是有了個結果的?”
老夫人有眩暈病,時常頭暈腦脹的,折磨了她多年,卻偏偏大夫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病因來。
正難受時,一直沉默的衛卿突然開口道:“以前在鄉下的時候我向人學過推拿之法,祖母可要試一試?說不定能緩解。”
老夫人聞言表情一動。
衛瓊琚側目看向衛卿,卻道:“祖母身體金貴,鄉下人的東西怎麼能拿給祖母用?”
衛卿笑了笑,道:“那鄉下人種的糧,鄉下人澆的菜,大姐姐怎麼要吃呢?”
衛瓊琚面色頓了頓,柔聲道:“二妹我不是看不起你是鄉下人的意思,只是祖母的身體若是有個差錯,難道二妹負責嗎?”
老夫人腦瓜子都快眩暈得糊掉了,只要能讓她好受些,哪管是甚麼辦法。
遂她招了招手,讓衛卿近前來。
衛卿站到老夫人的身後去,指節靈活,摸到了老夫人肩頸的經絡,手法輕重得當,又jīng準地刺激到周邊的xué位,老夫人一時舒服得直嘆聲。
衛卿道:“祖母不僅是氣血不暢,這經絡還淤塞呢,是不是時常覺得腦後僵僵的?”
老夫人十分驚訝:“卿丫頭還懂這個?”
衛卿平淡道:“在鄉下跟老大夫學了一些。一會兒祖母覺得好受些了,我再幫祖母詳細看看。”
老夫人求之不得,握握衛卿的手,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