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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都親自來了,這下滿朝文武還有甚麼可觀望的,於是當即就緊跟著皇帝的步伐,紛紛登門道喜。\n
大都督裡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n
好在府裡的管家和嬤嬤們應變能力qiáng,加緊風風火火地準備。\n
原本準備的兩桌午宴,到臨近中午時,變成了十桌還不止。\n
這時管家來稟報,道:“大都督,首輔來了。”\n
此話一出,場面霎時安靜了下來。\n
今天到大都督來的多為武將,只有繆謙這一派的部分文臣。現在首輔登門是個甚麼意思?\n
他可是大都督的對頭,這是要來砸場子的嗎?\n
彼時蘇遇悠悠然走進大都督府的大門,抬腳跨進門口。他微眯著眼,風華依舊。\n
身邊跟著一個隨從,隨從將一份賀禮送到都督府管家的手上。\n
蘇遇看向殷璄,道:“聽聞大都督愛子滿百日,我來討杯酒喝,應該可以吧?”\n
殷璄道:“首輔前來,我自不會攆你走。”\n
中途,衛卿抱著小嘟嘟去前院,給賓客們看看,以沾沾人氣。\n
面對滿堂的溢美誇讚之詞,小嘟嘟好像都懶得搭理,兀自耷拉著眼皮,似養神,又似在睡覺。\n
一直沒出聲的蘇遇,站在人群外,一直看著衛卿和殷璄站在一起。大約是怕她抱久了累,殷璄從她手上接過小嘟嘟,時而微微低頭,面色如常地聽她說著些甚麼。\n
若是在以往,可能人們很難想象,掌管生殺大權的大都督,也會有對妻兒這般耐心的一面。\n
他給衛卿的愛恰到好處,不會讓她感到沉重,或者難以喘息。\n
而蘇遇,不是不愛,他只是太顧及自身的感受,想努力地把這份美好禁錮在身邊,讓她只屬於自己。\n
衛卿今日極美,在場的賓客們卻不敢明目張膽地多看一眼。也只有蘇遇,能站在樹底下,一直肆無忌憚地看著她。\n
看著她對殷璄淺淺一笑,看著她眉間幾許溫柔,看著她幸福。\n
後來,蘇遇抬腳朝這邊走來,步履悠閒自在,又不容冒犯。\n
其他人都不禁側身讓了讓步,蘇遇眯著眼,似笑非笑道:“這孩子好歹也是當初本輔在城外救下來的,大都督給我抱一抱麼?”\n
大家隱隱揣測,他指的大概是幾個月前大都督夫人在城外遇刺那次。\n
可他提這要求也太讓人為難了一點,確定不是來砸場子的麼?誰特麼會把自己的兒子給一個死對頭抱啊?\n
萬一你裝作不小心,故意給摔著了掐著了怎麼辦?\n
殷璄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嘟嘟,這時小嘟嘟醒著,正睜著一雙眼睛也看著他。殷璄動了動眉梢,道:“給首輔抱抱也無妨。”\n
大家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大都督這心也太大了吧!\n
便有武將勸道:“大都督三思啊,今日小公子百日宴雖是大喜,可也不能掉以輕心啊!”\n
蘇遇便拂了拂袖擺,轉身眼風掃向一gān面有不安的人,含笑道:“本輔又不是魔鬼,抱抱怎麼了?還能吃了他不成?”\n
可他那笑意,讓人看得滲人。\n
殷璄走下兩截臺階,很大方地把小嘟嘟jiāo給蘇遇抱。\n
那畫面,讓衛卿感覺頗為複雜。\n
大概在場的所有人心裡也是一樣的感覺。\n
實在難以想象,兩個對頭竟然能因為一個孩子,看起來非常和睦,關係好到都像是要稱兄道弟了一般!\n
可那都是假象好吧,明明今個早朝大都督不在時候,首輔還攛掇朝臣諫言要削他的兵權!\n
一看蘇遇就沒抱過這麼小的孩子,眼下,殷璄竟還提醒他怎麼抱,注意用手託著小嘟嘟的頭云云……\n
在場的文武官員們都凌亂了。\n
蘇遇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小小的模樣委實是衛卿的模子裡刻出來的,而這小人兒也好奇地看著他。\n
第586章 發展方向有點不對!\n
便是這淡淡一瞥,誰也沒想到,往後堂堂一朝首輔,卻將所有的溫潤柔和都給了這個孩子。\n
過了一會兒,殷璄道:“可以了。”他把小嘟嘟從蘇遇那裡抱了回來。\n
蘇遇懷裡一空,神色也跟著淡了淡。\n
後又來了兩名宮婢,手捧著錦盒到衛卿這裡來。\n
她們是靜懿身邊的宮婢,奉公主懿旨送來賀禮。錦盒裡是一對兒銀鐲子,和一隻小巧可愛的如意鎖,工藝十分jīng湛考究。\n
緊接著,季從賢和溫淑庭也來了。\n
溫淑庭現今已不是大理寺少卿,而是升任為大理寺卿。\n
而季從賢依舊是榮安侯之子,但卻不再如從前那樣意氣風發、惹是生非。\n
榮安侯本是三皇子一黨,當初還帶兵起亂。三皇子一死,他原本也罪責難逃。\n
可他那晚被衛卿敲斷幾根肋骨以後便一直在家養傷,後來追責論罪之際,衛卿上報新帝,道是榮安侯乃被迫追隨三皇子,後又不想助紂為nüè,所以才自斷肋骨在家養傷。\n
這樣一來,榮安侯可以從輕發落,免去了他在朝中的一切職務,空留侯府之名。\n
侯府門庭冷清,再不復往昔榮華。\n
而季從賢的婚事,以前想要攀親的門戶挺多,到現在基本無人來結jiāo。\n
季從賢反而感到比以前輕鬆了。\n
午宴後,大家酒足飯飽,有的就紅光滿面地離開了,有的仍還在前院喝酒的喝酒,飲茶的飲茶,聊天的聊天。\n
衛卿回到後院去餵了小嘟嘟,他便乖乖地睡去了。留下謝嬤嬤和漪蘭仔細照顧。\n
衛卿得空,在亭子裡招待季從賢喝了兩杯茶。\n
季從賢不再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他整個人沉澱了下來。他也變不會曾經那個肆意笑鬧的樣子。\n
季從賢手捧著茶盞,忽道:“衛卿,謝謝你。”\n
衛卿淡淡挑眉,“謝我甚麼?”\n
季從賢苦笑,道:“上回在大理寺,你明知我有備而去,你也明知我裝傻充愣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但你還是願意被我糊弄。即使我不曾向你開口,你也知道我求的是甚麼。”\n
頓了頓,他又道:“上次我做了假,跟你賭時我換了骰子。”\n
衛卿勾了勾唇,道:“我就說麼,跟你比起來我運氣還算不錯,但也被你贏了。”\n
“你不生氣麼?”季從賢問。\n
衛卿飲了一口茶,道:“我氣甚麼,氣你出老千?你以前在賭場時還少gān這種事?”\n
“為甚麼要幫我?”\n
衛卿眯著眼想了想,看著他問:“想當年,我被衛家趕出家門時,你為甚麼又要衝出來幫我?”\n
季從賢一愣,道:“當時沒多想,就是見不得你被欺負。”\n
衛卿緩緩笑了笑,道:“季從賢,我的朋友並不多,你是其中一個。”\n
她或許不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但是誰在她láng狽的時候沒有落井下石,誰在她落魄的時候扶她一把,可能微不足道,但都放在她的記憶裡。\n
在她眼裡,季從賢一直是別人既豔羨又做不到的真摯模樣。\n
良久,季從賢釋然,亦跟著笑了起來,道:“不管你信不信,當初我是真喜歡你。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非分之想啦。”\n
說著他就起身,拍拍衣裳,又道:“看你現在過得這麼幸福,我也放心了。溫淑庭說得不假,像你這種女人,確實得找一個比你更qiáng悍的。”\n
那廂,溫淑庭這新任的大理寺卿,坐在一群武將們中間,看起來斯斯文文,自然免不了被武官輪番灌酒的命運。\n
於是等季從賢和衛卿聊完了回去一看時,他已經醉了。\n
溫淑庭這人平日裡話就少,只有和季從賢在一處時,實在被他糾纏得煩不勝煩了,才會答應他幾句。\n
季從賢家裡遭遇了變故,別人都對他避而遠之,便只有溫淑庭還和他在一處。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在,別人也不敢太輕視季從賢。\n
眼下溫淑庭醉了過後話更少,基本是一聲不吭。\n
兩人也沒有再留在都督府的必要,於是季從賢就把溫淑庭送回他的住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