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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裡的那些日子,總是經常想過他的。現在親眼見到了,他還好好的,她便放心了。\n
這邊關的日子一定很苦,她看著他的側臉,再找不到以往他愛笑的模樣。\n
繆謹忽而回頭來,撞上她的視線,問:“末將可是擋著公主的視野了?”\n
靜懿道:“不,就這樣挺好。”\n
等到營地時,天色已經入夜了。\n
月亮悄然爬上來,滿天星子被點亮。襯得這裡的天地又廣闊又蒼涼。\n
這就是邊關風月,有種別地所無法比擬的美麗,處處透著一股自由的意味,如果沒有戰爭的話。\n
營火在火盆裡閃爍,火苗被風chuī得顛倒。\n
繆謹帶靜懿入營,又備好了專門給她用的營帳。\n
等過兩天,與烏斯藏那邊議好時間,她便要過到那邊去。\n
洗漱過後,靜懿短暫地換下了那身繁雜的嫁衣。有宮人隨行侍奉,雖然這裡條件有限,可她還是處處享有身為公主的待遇。\n
宮人剛送了膳食來,繆謹就到了她營帳中來。\n
靜懿抬頭看見他,道:“你也要吃麼,這些我一個人也用不完。軍營裡還是儘量不要làng費吧。”\n
靜懿揮手,讓宮人們都撤了出去。\n
繆謹看著她在自己的桌對面擺了一副碗筷。他便在她的對面坐下。\n
繆謹開口,嗓音沉啞疲憊,道:“你不好好待在皇陵裡,為甚麼要出來?”\n
靜懿拿看筷子,夾了菜放進繆謹的碗裡,道:“你們舅甥,還真是一個脾氣,見了我連問的問題都一樣。我到這裡來,自是奉旨來和親的。”\n
繆謹繃著臉,依稀有怒容,低低道:“和甚麼親,你以為兩國jiāo戰,豈是區區和親所能解決的?”\n
靜懿筷子一頓,然後抬頭看著他,道:“我不懂,我只知道只要我去烏斯藏了,所有人都會鬆一口氣。”\n
她道,“我是公主,生來即養尊處優,到了這種時候,理應是我義不容辭。”\n
她和繆謹相對而坐,可最終誰也沒吃一口桌上的飯菜。\n
其實不全是為了國家大義,滿朝朝臣們都無法承擔的重量,憑甚麼要她一個小女子來承擔?\n
可她就是心甘情願地擔上了。因為他在前線啊。\n
她想看到他平安無事,只要他無事,自己多做一點又有甚麼呢?\n
在此之前,她害怕,害怕從今往後都沒有機會再和他有jiāo集,在將來裡,她可能會見到他娶妻生子,見到他家庭和睦,但他的所有幸福,都與自己沒有關係。\n
但是現在不怕了。起碼他就坐在自己對面啊。\n
將來,她願他幸福,而她也看不見了。\n
這些一廂情願,怎麼能夠訴與他知曉。她寧願讓他相信,她這次遠嫁,與他絲毫沒有gān系。\n
靜懿笑笑,神情很平靜,道:“這一生沒做過甚麼有意義的事,我覺得這件事倒是我人生裡最有意義的。你有你想守護的,我也有我想守護的。”\n
靜懿說著,最終緩緩放下了筷子,桌上的飯菜漸漸涼透。\n
她垂著眼,淡淡笑道:“這對於我來說,也不是一件很為難的事。\n
“因為幸好,我還沒有一個與我相互愛慕的人,我也沒有一個這輩子非君不嫁的人,我沒有對我萬般不捨的母親,我不用再經歷一場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所以我來和親,是最好的選擇。”\n
桌子底下,繆謹拳頭緊握,手背上青筋畢露。\n
靜懿還道:“等去了烏斯藏,我是首領的妻子,地位依然是受人尊敬的。這世上許多婚姻最開始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其中不少像我這樣,婚前見也沒見過,但婚後都還有機會產生感情。”她平靜地跟繆謹聊說,“說不定我還會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有可能再愛上他呢,那也挺好的不是。”\n
她看著他,道:“所以,你不用替我感到委屈。都是我心甘情願的。”\n
他的眼神像冰又像火,直看進人心底裡。讓靜懿冷熱都覺得是煎熬,疼得快要喘不過氣。\n
繆謹一字一頓地問:“你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嗎?”\n
靜懿扶著桌沿起身,背過去身去,袖中的手亦是緊緊掐著,她抑了抑喉嚨裡發顫的聲音,點頭道:“是啊。繆謹,你定要好好的,衛卿也好好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吧,衛卿有了身孕,應該快要生了吧。”\n
繆謹眼神動了動。\n
她最後再道:“還有一事,我為我父親以前的事,向你道歉。你無需原諒,我只是想你若能放下,心裡應是能感到輕鬆一點……”\n
繆謹卻看著她的背影,低低地回答她:“不,我不會放下,我終其一生,也絕不會原諒。”\n
這語氣是靜懿從未聽到過的冷硬決絕。\n
PS:不要方不要方,最後會是好結局啦~\n
第553章 你能吻我一下麼?\n
靜懿一怔,不由回過頭去,眼下有淚。\n
繆謹卻已勘勘轉身,大步往營帳外走去。\n
很快,使臣與烏斯藏那邊議好了時間,擇日便送靜懿過去。\n
這兩日繆謹再也沒在靜懿面前出現過。\n
將士們原以為有公主和親,這仗是打不起來了,心裡不由暗暗鬆懈了兩分。但繆謹練兵佈防更是嚴密謹慎。\n
到了這一天,靜懿天不亮便要開始梳妝打扮。\n
只是她身在軍營,奉旨出嫁,半分都沒有新嫁娘應有的喜慶。\n
那青絲如瀑,被挽起盤上,頭戴鳳冠,口含脂香,營帳中沒有銅鏡,她只能面朝東方,以水為鏡。\n
蒼白的膚色被掩蓋在紅妝之下,她張開雙臂,嫁衣層層疊疊,由宮人蹲在地上細心打理。\n
直到東邊日出,方才整理完畢。\n
而繆謹這個時候,從練兵場回來了。\n
靜懿轉身看見他,他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n
靜懿遣了宮人悉數退下,她低頭拂了拂裙角,聲音輕輕地問:“繆謹,我穿這樣,好看嗎?”\n
繆謹不答,眼神深沉得可怕。\n
靜懿朝他緩步走來,他身上有曠野清慡的味道,卻沒有她印象中陽光和青草的氣息。\n
她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他,忽而又道:“我喜歡見你笑。”\n
“以前我做過的那些蠢事,你都忘了吧。往後願你能娶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可以和她恩愛到老。”\n
“哦對了,”靜懿衝他淺笑,道,“我還有一心願未了,繆謹,能麻煩你幫我了了嗎?”\n
繆謹看著這個女人,一直極力隱忍和壓抑,那些張狂和憤怒,全都被他死死鎮壓在骨子裡。\n
他很清楚自己為甚麼會這樣。他一早就知道。\n
他騙得過所有人,但是騙不了自己。\n
明知道不該、不能,但最後他還是往前跨出了那一步。\n
繆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跟她說道:“我不會幫你完成任何心願。”\n
靜懿怔忪,繼而輕笑出聲,驀地蒼涼,“繆謹,你有那麼憎我嗎?好在我現在尚是公主,你不願幫我,那我便再命令你最後一回。”\n
她看著他的眼睛,道,“繆謹,你能吻我一下麼?”\n
他眼裡,頃刻濤làng如海。\n
她說,“我命令你,吻我一下。”\n
她在心底道,只一下就好。\n
主動地追逐了這麼久,今天以後,就不復存在了。她奢求不多,只想多記得一點。\n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繆謹動。她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算了,這種事你若是能聽我命令,當初我早就命令你愛我了。”\n
可就在她將將從他身邊走過時,繆謹倏地抬手,扼住了她的手臂。\n
他許是控制不好力道,使靜懿覺得被他碰到的地方隱隱作痛,心也跟著發痛。\n
她驚抬起眼簾,下一刻冷不防被繆謹收進懷裡,緊緊箍著。\n
繼而,她還來不及反應,他便俯頭而下。\n
氣息jiāo織的那一瞬間,他的唇貼在了她柔軟的唇上。\n
愣過之後,靜懿輕輕笑,微挑起唇角。她知足了。\n
只是她並不知道吻的含義,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唇碰在一起便結束了。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