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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朝廷里人心惶惶。\n
大都督夫人跟大都督一個德性,只要犯到她手裡,辦起人命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n
可朝堂鬥爭就是這樣,她若不反擊,不知多少人磨刀霍霍準備對付她。\n
衛卿知道,遲早有人會等不及,倒不如她先下手為qiáng。不然真等對方把一切都準備周全了,她這邊則會處處陷入被動之境。\n
三皇子那邊著實狂躁,時機還沒成熟,但衛卿卻提前動手開始拔出朝中他的黨羽了。\n
他亦是在自己的書房內,地上還跪了一個下屬稟報詳情,他不由大發雷霆,面目yīn沉道:“這個衛卿,簡直膽大包天!”\n
彼時祁岐公主正順著他的胸膛,道:“三皇子莫氣,我祁岐與合桑已經透過氣,隨時可為三皇子引東風,造大勢。衛卿她不過是手裡有錦衣衛罷了,怎敵三皇子有千軍萬馬呢。”\n
三皇子看向祁岐公主,手指挑了她的下巴,怒容中又恢復了幾分笑意,道:“總算是收到了一點好訊息。還是你可愛。”\n
祁岐公主道:“她遲早會落在三皇子手裡,到時能把她jiāo給我嗎?”\n
三皇子問:“你想怎麼收拾她?”\n
祁岐公主道:“自然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因為有她在,才使得首輔與三皇子屢生間隙,真是罪不可赦。”\n
既然她衛卿是首輔的心頭好,那她便要徹底毀了去!\n
三皇子笑得冷酷,道:“那個女人著實可恨。”\n
而衛卿這邊,她正伏案書寫,漪蘭在旁邊給她研好磨,便退守在一邊。\n
衛卿看著信紙上自己的筆跡,不由感慨,這麼些年過去了,她這一手毛筆字還是沒太大的進步啊。\n
想起多年前最初去蔡錚家給蔡夫人治病時寫的就是這樣的字。後來與蔡家來往書信多了,蔡錚勉qiáng能讀完她這一手潦草的簡化漢字。\n
旁人要想通讀完整,還得費點力氣。\n
等字跡一gān,衛卿便裝進信封裡,上了蠟封,叫人來連夜快馬送出去。\n
漪蘭提醒道:“夫人,該歇息了。”\n
衛卿這才起身,由漪蘭攙扶著回到臥房。\n
現在休息的時間對於她來說少而寶貴,白天裡她都一直在不停動著腦筋jīng於算計,到了晚上,甚麼也能想,必須要保證足夠的睡眠才行。\n
而靜懿那邊,已經開始匆忙準備和親的事宜。皇帝答應了與烏斯藏的和親,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愛女換來兩國一時的和平。\n
因為時間倉促,所有的東西都要抓緊準備。\n
衛卿也沒閒著,這些日除了頻繁進宮,在宮外亦在jīng心挑人。\n
錦衣衛按照她的吩咐,找來一批女子。這些女子都模樣清秀,面色冷靜,若是扮作送嫁宮女,看起來毫無違和。\n
除此以外,衛卿還在錦衣衛當中挑選幾名身材較為嬌小纖長、長相也較為清秀標緻的目標,他們的男子特徵稍加掩飾則不會太明顯;衛卿讓挑來的女子和這些個挑選出來的錦衣衛學習宮裡的規矩。\n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會武功。\n
在宮裡要挑選送嫁的宮人時,衛卿就不動聲色地把這些人安排在送嫁的隊伍當中,成為侍奉在靜懿身邊的貼身宮人。\n
其中有八名太監,八名宮女。\n
靜懿一眼看去,全是面生的。她甚麼也沒問,著他們到內殿伺候數日,以熟悉她身邊的事務。\n
鳳冠霞帔送到了內殿裡來,靜懿看著那絕美的嫁衣和華貴的金飾,一個女子一生當中最為耀眼的這一天,靜懿也曾幻想過她能在這一天裡嫁給自己最心愛的男子。\n
可如今那些全都是泡影。她再看見出嫁用的這些東西時,早已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n
只剩下衛卿在殿內時,靜懿才撫著嫁衣裙角,問她:“我穿這樣好看嗎?”\n
衛卿看著她燈火下的身影,應道:“好看。”\n
靜懿回頭朝她淡淡地笑,又問:“你說我穿這樣,繆謹見了會喜歡嗎?”\n
不等衛卿回答,她兀自又道:“奇怪,我又不是去嫁給他。但是如果好看,他應該能多看兩眼吧。”\n
衛卿和靜懿接觸得多,她的身體情況,始終瞞不了靜懿多久。\n
靜懿知道她懷有身孕的時候,驚得久久說不出話。她手微微顫抖地去摸衛卿的肚子時,才發現衣服下腹部已經隆起這麼大了。\n
靜懿傻傻地問:“甚麼時候的事?”\n
衛卿輕聲柔和道:“快八個月了。”\n
“你要當母親了。”靜懿喃喃道。\n
衛卿道:“是啊。”\n
隨後兩人久久無言。\n
往事在各自心裡輾轉,可那些事終究已經是過去了的。\n
她們都曾為自己所失去的最重要的至親而痛過。靜懿可以有物件盡情發洩發瘋,可最終,衛卿也沒告訴靜懿,這已經是她第二個孩子了。\n
後來靜懿安靜道:“衛卿,我恨你是沒有道理的。我也沒道理說你們的堅持是錯誤的。我發現,比起恨你,我更惦記著你。這世上,已經沒有幾個人可以讓我惦記的了。所以,”\n
衛卿亦安靜地聽著。\n
靜懿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衛卿,嘴角卻含笑,“你覺得是正確的,我走以後,你就堅持到最後吧。我從來都不用懷疑你會顛倒黑白、是非不分。”\n
第548章 那我就原諒你好了\n
她說,“做公主有甚麼可高高在上的呢,一生都不過是從一個囚籠換到另一個囚籠。可以關心可以在乎的人很少很少,可以去的地方很少很少,可以遇到的人很少很少。公主養尊處優到後來,也不過是為了家國安泰,而成為一個工具。你說我得父皇母妃寵愛,到最後只剩下我自己孑然一身,是不是很悲哀?”\n
衛卿抿唇,回答道:“不悲哀。別的公主終其一生可能都找不到自己,但你卻可以找到,並依靠自己。”她定定看著靜懿的眼睛,又道,\n
“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放棄。這一關,你若熬過去了,往後我應你,再不用待在囚籠裡,外面世界大得很,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想遇到誰便遇到誰。以往說的,可與我賞燈遊園,可與我品茶看戲,都不是奢望。”\n
靜懿笑了兩聲,笑著笑著就哭了。她忽然掩面,失聲痛哭。\n
“衛卿,以前的事是我不對,”靜懿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我打你的時候,是我不對,但我當時就後悔了……你能不能……別放在心上……”\n
衛卿看了她片刻,紅著眼眶道:“你這是在求我原諒?以前的靜懿可能會命令我原諒。”\n
靜懿道:“靜懿只是一個殼子而已。現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啊。”\n
衛卿玩笑似的道:“那我就原諒你好了。”\n
真正讓她放在心上的,不是當初靜懿的那一耳光。但是在這一刻,在她心裡,某種意義上,過去的事才真正地成為了過去。\n
都過去了。她會徹底放下。\n
靜懿也破涕為笑,道:“那我可以安心上路了。”\n
和親這天,靜懿頭戴鳳冠,身著嫁衣,由禮部儀仗相送。皇帝這天沒來,只下了一道聖旨表彰於天下,道是靜懿深明大義,肩負兩國之和平,遠赴和親之路,不愧為一國之公主。\n
上次靜懿在朝殿上一番言辭,以及胸襟氣度,不得不讓一些忠正的朝廷官員深感欽佩。\n
因而這一天,不少京中閨秀以及一些官員都來相送。\n
皇帝沒有出現,不知是不忍別離還是於心有愧,便著衛卿領了聖旨,代他給靜懿送嫁。\n
因而衛卿不得不和禮部的官員一起,一直送靜懿到了城外。城外青山錦繡,漫漫長路,這才開始。\n
後來靜懿遣身邊的宮人來回話,道:“公主有令,都督夫人請回吧。夫人的話,公主謹記於心,若有來日,定與夫人秉燭夜話,賞燈遊園。”\n
衛卿點了點頭,望著遠方的儀仗,淡聲吩咐道:“去吧,無論如何,護她周全,不得有分毫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