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繆謹,始終比她揹負的更沉重。這份沉重裡不僅有家門榮rǔ,還有huáng泉故友。\n
衛卿無言,進到繆謹房間時,酒氣越發濃厚,這會兒,他隨意地躺在榻几上睡著了,旁邊散落著幾個酒瓶子。\n
繆謹不整儀容,衣裳微亂,頭髮鋪落在榻几上,更顯得頹廢不羈。\n
衛卿進來後,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水,而後走到榻幾邊,對著繆謹的臉就潑了下去。\n
繆謹這才驚醒,抬眼看見衛卿,忙起身抹了抹滿臉的水漬,將邊上的酒瓶挪了挪,懶散地靠在牆邊,捏了捏鼻樑,惺忪道:“卿卿你甚麼時候來的?”\n
衛卿斂裙落座,道:“來得正是時候,不然還見不到你這副自甘墮落的形容。”\n
繆謹笑了笑,道:“閒來無事,不過多喝了幾杯而已。定是你大舅舅又說我甚麼了,對不對?”\n
衛卿驀然道:“已經很可以了。”\n
繆謹問:“甚麼很可以了?”\n
衛卿道:“當年的知己相逢、君子相jiāo,你用了十年來詮釋,已經夠了。”\n
繆謹一怔,繼而神色寥落。\n
她看他一眼,道:“有甚麼可氣餒的,這一次也並不是毫無進展,起碼你護住了皇長孫,讓他順利回宮,認祖歸宗。”\n
她轉眼看向窗外的葉huáng枝瑟,又道:“繆家也好,太子也罷,一時無法真相大白,卻不是一世都當如此。剩下的,jiāo給時間,時間能夠證明。”\n
後來,繆謹提起旁邊的一罐酒,仰頭就喝了個gān淨,將酒罐隨手往窗外一拋,砸個粉碎。\n
他理了理衣角起身,伸了個懶腰,長嘆道:“在屋裡待久了,要是再不出去曬曬太陽,等再冷些,就沒有這麼好的陽光了。”他回頭問衛卿,“卿卿要一起嗎?”\n
衛卿道:“二舅舅還是先洗洗滿身的酒氣再說吧。”\n
繆謹抬手聞了聞自己,道:“酒氣重嗎?那是得好好洗洗。”\n
衛卿知道,他生性灑脫,即便一時失意,頹廢至此,他也不會一世都一蹶不振。即使她不來勸,他自己也會重新振作起來的。\n
繆謹衝了澡,換了衣服,才跟衛卿一起去花園裡走走逛逛。\n
期間繆夫人還差人送來一碗解酒茶給他喝了作罷。\n
晚間衛卿留在魏國公府用晚飯,殷璄有事忙,等他忙完了便來接衛卿回家。\n
兩人坐在馬車,衛卿問他:“你吃過飯了嗎?”\n
殷璄道:“回家吃。”\n
衛卿不禁又要說他,道:“大都督這樣廢寢忘食是為何?難不成朝廷還多給了你兩分俸祿不成?”\n
第532章 烏斯藏王后\n
殷璄道:“想端住這飯碗也不容易。”\n
衛卿好氣又好笑。\n
等進了家門,衛卿讓嬤嬤去煮碗麵來。\n
回房沒一會兒,嬤嬤就端著熱騰騰的面和晚間衛卿要服用的補品一道送來了。\n
衛卿見那雪白的麵條上,撒著細碎的青翠蔥沫,才想起忘了提醒嬤嬤,這面是給殷璄做的。\n
嬤嬤以為是衛卿要吃,自然就不會按照殷璄的口味來。\n
殷璄洗淨了手,回到桌邊時,衛卿正坐在那裡,用筷子給他挑蔥沫。\n
桌旁燈火如柔軟而溫膩的織錦,襯得她身段窈窕,烏髮渺渺。她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身子也不如那陣子那麼清瘦了。\n
衛卿頭也不回,餘光看著他,道:“還不過來吃,不餓麼。”\n
於是殷璄吃麵條時,衛卿便吃了幾口補羹,兩人相伴,麵條也好,膩人的補羹也好,都似成了美味珍饈。\n
衛卿看著這個男人,眉目依舊,漸漸不覺失神。\n
殷璄嗓音低沉道:“在看甚麼。”他抬起眼來,瞬時將她的視線攫住。\n
衛卿笑道:“我看你的麵條好像很好吃,我們jiāo換麼。”\n
後來衛卿吃了幾口他的面,他也吃了衛卿的幾口羹。\n
就寢的時候,房中只留下一盞薄紗燈,微弱的光漏進了暖帳裡,衛卿側著身子面對殷璄,能看清他略顯柔和的輪廓。\n
摟著她腰身的手溫熱而有力,隔著薄薄的寢衣,熨帖在她的肌膚上。\n
衛卿勾唇笑了笑,伸手去撫他眉眼,而後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便傾身過去吻了吻他。\n
這一吻不可收拾。\n
愈吻愈深,平緩的呼吸也漸漸凌亂,在帳中微微起伏。\n
那手不知何時探入了她衣底裡,衛卿氣息一窒,繼而唇邊笑意溫嫵動人,衣襟漸自滑散至肩外。\n
他溫柔的時候可以很溫柔,讓她飄在雲裡霧中,讓她溺於濤làng海cháo。\n
隨著他抵入,蓬勃而沉浮。她面上染開絲絲紅暈,帳中偶有輕細的低吟。\n
一夜旖旎。\n
第二日衛卿懶起身,沐浴更衣,在院中曬曬太陽。未來的一段短暫的時間裡,倒是度過了一段非常愜意的時光。\n
殷璄有空還陪她去了蔡家,看望寇晚照與兩個孩子。\n
孩子長得白白嫩嫩,兩歲大點的孩子,虎頭虎腦,十分可愛。\n
蔡旭蔡媱會說話了,喚衛卿一聲“姑姑”,也喚殷璄一聲“姑父”,兩小童長齊了一口小白牙,有時候仍是止不住滿嘴流口水。\n
年底了,朝野上下一時風平làng靜。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生事,否則就別想過個好年了。\n
最近朝中準備的唯一一件大事,便是烏斯藏來使。\n
早兩個月前,朝中就收到訊息了。烏斯藏使臣不日便會抵京。\n
現在的烏斯藏,今時不同往日。當政的乃是烏斯藏首領的親弟弟,而且與北方諸小國的聯合統一脫不了gān系。\n
他這個時候來使,必定有所圖。\n
然,隨之訊息傳來,這次烏斯藏的使臣之首,竟然是烏斯藏的王后。\n
王后本是遠嫁和親過去的公主,她說她有生之年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重返故土,回去看望自己年邁的父母。\n
首領王弟深受感動,遂允了她此次出使。\n
烏斯藏使臣進京這天,禮部朝臣攜一眾人員到城門口相迎。\n
禮數不能廢,隨行配有華貴的轎攆,以接王后進京。\n
京城的百姓都在路邊駐足圍觀,儘管知道烏斯藏王后是以前從這裡嫁過去的和親公主,但這種場面也難得一見,當然要看一看現在的王后是甚麼樣的氣度體態。\n
使臣隊伍在城門外緩緩定下,從對面馬車上下來一女人,衣著與這京城格格不入,而是具有烏斯藏特色的裝扮。\n
這便是靈舒。\n
靈舒站在京城門口,抬頭看了看高大的城門,又看了看城門內的光景,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回來的一天。\n
而對面的城門下,站著一些官員,以前她還是郡主的時候,他們可能正眼都不會瞧她一眼,而眼下卻對她禮遇有加。\n
禮部官員請她上了轎攆,康王派了一支隊伍來護送。\n
靈舒的轎攆打長街而過,兩邊的百姓紛紛觀望,時至今日,她總算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n
禮部給烏斯藏安排了下榻的別館,而靈舒剛一回來就給了一個下馬威。\n
她既不回別館,也不去覲見皇帝,而是要回自己曾經居住的康王府。\n
這無疑是不把皇帝放在眼裡。\n
康王妃也顧不得其他,心心念念自己的女兒,一迎進門,母女倆便抱頭痛哭。\n
這件事難免會在第二日朝堂上提起,說靈舒身為王后,也身為和親公主,不再是以前的靈舒郡主,於公於私她都應該先面見皇帝,隨後才應該避嫌地接見康王夫婦。\n
可哪想,這一回來,就直接住到康王府去了。\n
為此,康王做小伏低地向皇帝請罪。\n
便有朝臣道:“畢竟不是正統皇室,教養和儀度都比不上皇家公主,難免不識大體,也不懂規矩。皇上,依臣看,靈舒公主當初出嫁得急,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教教她,現今她回來了,可再著人重新教教。”\n
康王低伏著的臉上,表情非常難看,但隱忍不發。\n
另一方朝臣便道:“靈舒公主遠嫁,現已是烏斯藏王后,怎還能以出嫁之前相論,這豈不是故意增加烏斯藏與我朝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