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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出宮時,殷璄在宮門口等。他握住她的手,端的是冰涼。\n
殷璄沒受傳召,只能在宮門處等。當他看見大理寺卿從宮裡出來時,便大致知道是個甚麼結果了。\n
殷璄擁她入懷,她身子骨也是僵硬的。\n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清和而溫淡,道:“不著急,還有機會。”\n
衛卿身子微微一頓。\n
殷璄道:“那麼多年你都等過來了,還怕再多等幾年?”\n
後衛卿的身體在他懷裡漸漸地舒緩過來,喃喃道:“大都督總是能一語驚醒夢中人。今晚是我失了分寸。”\n
回到家後,衛卿的情緒已然恢復常態,她抬頭笑與殷璄道:“今晚出去奔波了一晚,要去洗洗麼?”\n
殷璄前腳剛一出臥房,衛卿後腳便去找來一件白色中衣,剪下一塊布帛鋪在桌面上。她面容平靜而幽冷,隨手拿著剪布用的剪刀就往自己手指上劃去。\n
然,尖銳的鋒刃還沒來得及落在衛卿的指腹上,便倏而被身後伸來的一隻手給qiáng硬地拿走了去。\n
衛卿輕輕震了震。\n
身後檀香襲人,衛卿竟沒察覺到,殷璄去而復返,又從書房進入到臥室裡來。\n
等她回頭去看時,殷璄隨手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布帛拿過來,一字一字以血為書。\n
他和衛卿的記憶都極好,之前那份血書即使只草草看了一遍,卻也能一字不差地記下來。\n
衛卿瞠了瞠眼簾,殷璄甚至連血書上的字跡都模仿得別無二致。\n
她忽而按住了殷璄的手。殷璄動了動眉梢,道:“你心疼?”\n
衛卿有些眼眶發熱,道:“是啊,近來越來越心軟,你知道一滴血有多難養嗎,你掉半滴我都心疼。”\n
殷璄一手捉住她的手,指腹上的鮮血繼續往外冒,他繼續書,神色如常,道:“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的心情。你身子還沒養好,這種事,自是做丈夫的來。”\n
等殷璄寫完最後一個字,衛卿拿著他的手,及時幫他止血。\n
他割的傷口還不淺,否則哪有源源不斷的血液給他當墨用。\n
衛卿灑了藥粉,給他包紮了一下。\n
那份寫好的血書,則被收卷存放。\n
第二天,大理寺果真結案封卷,以後不得再提太子一案,給滿朝上下都吃了一顆定心丸。\n
而太子以前所用的東宮的所有東西,全部被處理,又重新置了新的。皇長孫搬遷至東宮裡。\n
太后畢竟上了年紀,這回心病成疾,頗有些嚴重。\n
太后因為太子和皇后的事,對衛卿一直存有非議。但既然事情已經了了,她的病又不能不治,所以衛卿還是出入她的宮裡,給她看診治病。\n
太后養病期間,謝胤十分孝順,一下學便來此陪伴太后。太后得此曾孫,疼愛至極。\n
謝胤已經住進了東宮,對於自己父親的事,當然清楚。只是他從不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多提及一句。\n
這日衛卿施診過後離開,正逢謝胤下午要去太學進學,便一起從太后宮裡出來。\n
謝胤道:“最後還是沒能抓到殺我爹的人麼。”\n
衛卿道:“抓到了。”\n
謝胤一震,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她。\n
衛卿道:“只是暫還不能把他們繩之以法。”\n
謝胤問:“那甚麼時候能?”\n
衛卿眯著眼,看著宮牆外的天,道:“等皇長孫有能力做決定的時候。”\n
謝胤整個人沉靜了下來,後道:“衛太醫,我一定會努力的。”\n
這場硝煙暫時告一段落,宮裡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n
只是後宮裡少了一些重要人物,略有缺失。但其他妃嬪們卻是爭相活躍。\n
衛卿出入後宮的次數,比之前少了。除了必要的給皇帝、太后看診,其餘時候多數在家,好好休養。\n
漪蘭的肚子已經圓滾滾很大一個了。\n
嬤嬤們整日燉的各種各樣的補品,實在是讓衛卿吃得很膩。\n
殷璄還真是當真了,每日都監督她的膳食。\n
除了一日三餐,嬤嬤還準備了夜宵再補一次。\n
有時候夜宵放桌上,衛卿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動動勺子吃上一口了。\n
殷璄洗漱後回房,一身清潤好聞的氣息。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滋補品,又看了看衛卿正靠在chuáng上看書,道:“沒吃?”\n
第531章 已經很可以了\n
衛卿目不斜視:“啊,忘了。”\n
殷璄作勢就要給她端過來,衛卿趕緊道:“都已經涼了,算了吧,吃了胃不舒服。”\n
殷璄端著碗便轉身,道:“那我去給你熱一熱。”\n
橫豎該她吃的,一口都不要落下。\n
衛卿很無語,道:“大都督,別啊,現在很晚了啊。”\n
殷璄置若罔聞,她又道:“現在吃了很容易發胖的啊。”\n
殷璄在門口駐足,回頭看了看她,道:“你倒是胖一點給我看看。”\n
衛卿抽了抽嘴角,道:“殷都督,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與我糾結在這些家常上面。”\n
她看見殷璄挑眉了,那股隨意清閒的氣度,實在讓人無法忽視。\n
殷璄看著她,眸裡神色深無淵底,輕易地將她捲進去。他道:“你現在就是我的大事。”\n
衛卿實在膩煩,但殷璄直接地飲進自己口中,再對唇渡她,她便不得不妥協地如數嚥下。\n
那樣難免會碰到對方的齒關舌頭,漸嘗漸深,纏綿在一處,呼吸便起伏不止,有些亂了。\n
良久,殷璄才撤出來,抬手拭了拭她的嘴角,低低道:“原來你喜歡我這樣喂。”\n
身體易養好,可心傷難痊癒。但衛卿總歸是在一天天好轉起來。\n
府裡上下,沉悶了多日的氛圍,也隨之有了幾分鬆快。\n
漪蘭不再在衛卿面前提到孩子,雖然她有許多做母親的喜悅,最想要和衛卿分享。\n
但大家儘量都避而不提,漪蘭在衛卿院裡出現的次數也少。\n
後來衛卿主動提及,道:“怎麼老不見漪蘭?”\n
謝嬤嬤道:“夫人可有甚麼事?”\n
衛卿道:“以前老聽她在耳邊聒噪,她現在不來了,倒有些不習慣。”\n
隨後漪蘭又到衛卿的院裡來了,坐下和她說說話。\n
衛卿還給她診診脈,問她近來肚子裡有何進展。漪蘭憋不住話,但還是收斂了一些,笑道:“現在老感覺他在我肚子裡游泳呢。有時候抻一抻胳膊,有時候蹬一蹬腿兒。”\n
衛卿面色柔和,笑意淡淡,並不見失落傷懷之態。\n
倒是漪蘭先感懷起來,道:“等夫人養好了身子,和大都督生的孩子,一定聰明又漂亮。”\n
衛卿挑唇道:“那是自然。”\n
近來繆謹也是心情鬱郁,當初衛卿尚如此失態,他又如何能接受太子一案最後就這樣塵埃落定。\n
這些天,繆謹在家很少出。\n
衛卿隨後也去過魏國公府兩回,繆謙見了她,心有感慨,將一直憋著不說的話吐露為快。\n
繆夫人在旁打圓場,道:“卿兒,你知道你舅舅就是一根筋,咱們家經歷了那場禍事以後,你舅舅不敢奢求太多,唯一的希望便是能夠家人平安。他同樣也不希望你有事,那日話是說得重了些,一家人,你便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了好不好?”\n
衛卿道:“前些日確實有些忙,竟叫舅舅舅母多想,是我不該。我若放在心上,就不會過來了。”\n
繆夫人大喜,拉著衛卿的手,道:“卿兒,今個留下來用飯好不好?我去準備你愛吃的。”\n
衛卿點頭道:“好。”\n
繆謙道:“卿兒,你去看看你二舅舅吧,他,唉!”\n
繆謙也是一言難盡。\n
衛卿一進繆謹的院子,先聞到的便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酒氣。\n
在人前,繆謹何曾頹廢至此,也極少人知道,他可以重情重義、十年如一日。\n
轉眼間,就依稀有十年光景了。\n
他們都各自揹負著沉重,以為終於可以放下那份重擔,卻發現,腳下的路還很長。\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