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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胤答,他想要錦衣衛。御前親衛軍是保護皇帝安危的,他不能要,而且在衛廠的那些天裡,都是錦衣衛在保護他。\n
皇帝欣然準允,並讓謝胤自己挑選錦衣衛。\n
因而除了宮人,跟隨在謝胤身後的還有四名錦衣衛。\n
皇帝此舉,意思十分明顯。他要給他的孫子找一個qiáng有力的後盾,這後盾無疑便是大都督。\n
否則,朝野上下,宮內宮外,不知多少人暗中虎視眈眈。\n
出了御書房沒多遠,謝胤迎面就遇到了著一身太醫服的衛卿。\n
衛卿遠遠向他彎身行揖禮。\n
錦衣衛同宮人在幾丈開外停下,謝胤則往前朝衛卿走去。\n
衛卿道:“微臣參見皇長孫。”\n
在此之前,衛卿對謝胤極為照顧,對他的母親也非常尊敬。她又是繆謹的外甥女,因而謝胤很是喜歡她。\n
謝胤習宮中的規矩習得極快,面對衛卿的大禮,他略有侷促,還是道:“衛太醫不必多禮。”\n
衛卿方才直起身來。\n
謝胤又向她淺淺一揖道:“謝胤謝衛太醫的教誨。”\n
衛卿道:“微臣愧不敢當。”\n
謝胤這個孩子非常聰明,不然衛卿怎麼說他孺子可教。宮裡的形勢,他雖然尚不懂許多,但貴在會用心記下。\n
這皇宮裡已經不是當初他和他娘隱居的小巷中了,宮裡處處都是各懷心思的人,稍有不注意就會遭了別人的道兒。\n
皇后確是謝胤的親祖母,可在謝胤的心裡,同樣也是皇后拆散了他的爹孃,害得他和他娘這麼多年不能與爹團聚。謝胤對她能有甚麼親情呢?\n
甚麼明妃,甚麼靜懿公主,他統統不知道。他只知道,皇后差點殺死了從小就對他照顧有加的繆謹。\n
別人從不提及繆謹時,他卻覺得這是首要的。\n
他不想讓皇后被赦免,可他身為皇長孫,為人處世當然不能僅僅是靠心中不想。因而稍一提點,就有了御書房裡的那番話。\n
衛卿道:“皇長孫趕著去太學嗎?”說著就往一邊讓了讓,“太傅學識淵博,皇長孫當虛心學習,莫讓皇上失望。”\n
謝胤道:“衛太醫,我娘甚麼時候才能得到名分?”\n
說起他娘,自從謝胤進宮做了皇長孫後,便與夫人分開而居。夫人因身份低下,並沒有得到承認,但好在也住在某處別苑,衣食無憂。\n
謝胤每月能與其團聚幾回。\n
然夫人的身份一日未得承認,謝胤便不能與她堂堂正正地母子相稱,更別說住在一處。這是皇家的規矩。\n
衛卿道:“他日等皇長孫能自行做決定的時候。忍一時之失,方能有長久之得。”\n
謝胤點頭,道:“我記住了。”\n
從衛卿身邊走過,他停了停又回過頭來問:“衛太醫,我爹的死,你能幫我查出兇手嗎?”\n
衛卿頓了頓,應道:“能。”\n
一陣風起,浮動著衛卿的衣角。樹蔭婆娑,陽光碎灑在地上。她回頭,看著謝胤的背影,目色沉靜。\n
很快,皇后的那幫外戚大臣就沒有空閒給皇后求情了。\n
他們被人揪著了小辮子,在朝堂上遭到彈劾。數名大臣,仗著皇后的庇護,做了不少私相授受的事情。\n
前朝的官員關係,可牽扯至後宮的妃嬪。這根藤一扒出來,能扯出好一些藤下之瓜。\n
因而皇后一倒,朝中官員會受到影響,後宮的一些妃嬪同樣也會。\n
一時前朝後宮,皆是人心惶惶。\n
大家恨不能第一時間跟皇后撇清關係以自保,誰還會再來求情。\n
皇后本家,因鉅額受賄,而鋃鐺入獄。此案jiāo給了大理寺去審理。\n
而皇后毒殺明妃和靜懿公主一案,牽涉起宮中眾多宮人,本應jiāo由內廷監審,可沒想到殷璄竟主動要接這案子。\n
衛廠素來擅長gān一些血腥殘bào的行刑審訊之事,皇帝把這一案jiāo給了衛廠,還能震懾整個後宮。\n
但凡進了衛廠的就沒有完整出來的,以後誰還敢輕易再犯。\n
很快皇后宮裡的所有宮人都被送進了衛廠裡。他們一進衛廠,就如石沉大海,連個聲兒都沒有。\n
但是可怕的傳言就此在宮裡流傳開來。\n
說是皇后宮裡gān些外圍雜活的宮人,都是被打得一副血淋淋的慘樣,但這絕對算得上是輕的。而皇后平日裡身邊的那些近身宮人,幾乎都是被剝皮剔骨,拔了舌頭,想叫還叫不出。\n
等審出想要的結果時,人也已經摺磨得不成樣子了,再剁碎做成了肉餅,送去冷宮給皇后食用。\n
衛卿在聽到這些傳言時,覺得好笑,卻又莫名的心酸。\n
夜裡,衛卿躺在殷璄懷裡,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她細聲與他聊天道:“你知道這幾天宮裡都怎麼傳你的嗎?”\n
第522章 在我眼裡,仍是英雄\n
殷璄隨意道:“說我殘忍bào戾?”\n
他的聲音微微低沉,響起在她耳畔,胸膛輕顫,能撫平她的一切不安。\n
衛卿道:“後宮裡最命如草芥螻蟻的,便是那些宮人。主子犯案以後也許能活,宮人還能活嗎?而且還是命案,牽涉到了皇上最寵愛的明妃。即便你不殺他們,皇上會讓他們活著嗎?”\n
她臉貼著他的胸膛,喃喃道:“大都督做了皇上的刀,使皇上仁慈地看著他們去死啊。”\n
即使知道如此,會招來惡名,會被人傳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也甘願舉起屠刀。\n
反正他向來身負惡名。\n
殷璄和她一樣,都在等待這一刻吧。\n
沒有誰生來即是惡人,即是地獄裡的厲鬼。他也痛,他也恨,他和她一樣,只將刀鋒對著敵人,將最溫柔的一面留給彼此。\n
手裡的屠刀一旦斬下,哪怕血流成河,也絕不留情。\n
衛卿緩緩勾唇笑了,笑得有些眼角溼潤,手撫著他的衣襟,輕語道:“便是你屠盡天下,在我眼裡,仍是英雄。”\n
殷璄摟著她的腰,忽而低低喚道:“衛卿。”\n
衛卿抬了抬頭,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呼吸裡盡是他的氣息。她應道:“嗯?”\n
他想告訴她,此生得她一人足矣。但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大概他一直是這樣一個講求實際,不怎麼講風花雪月的人吧。\n
衛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下文,好似卻又能明白。\n
她玩味道:“殷都督不會真把人做了肉餅給皇后送去吧?”\n
後殷璄聲色恢復尋常,道:“那些傳言也不盡是假的。”\n
······\n
皇后在冷宮裡待了數日,大臣們求情不得,皇帝也不再念夫妻情面,最終她甚麼訊息都沒等來。她連想看一眼她的孫子都不能。\n
冷宮裡只有一兩個嬤嬤再伺候她,到處悽清一片,哪還有半分曾經的皇后宮中的奢華。\n
皇后每日所用餐食,也是簡便得不能再簡。\n
夜裡,桌上多了肉餅,是新鮮熱乎的。皇后一連吃了兩個。\n
可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後宮裡流傳的那些可怕流言,終於還是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n
彼時,皇后正在吃肉餅,一聽聞被送進衛廠的自己以往的心腹,遭剝皮削骨,剁了肉泥做了肉餅……皇后哆嗦地看著手裡的肉餅,前一刻還覺得很香,下一刻噁心之色爬上滿臉,使她的表情變得扭曲。\n
她一手丟了肉餅,就去摳自己的喉嚨,吐得個天翻地覆,匍匐在地很久都爬不起來。\n
她緩緩抬頭,容顏憔悴,髮絲散亂,一雙眼睛通紅,嘔吐過猛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他殷璄,果不愧是心狠手辣之人!”\n
因為她動了他的妻子,他便要讓報復她至此,不僅讓她榮華盡失,還要嚐盡惡果孽債!\n
若不是衛卿要揭太子舊案,若不是衛卿與明妃近好,皇后也萬不會想與大都督為敵。可她別無選擇,才對衛卿下手;\n
她也心存僥倖,她自始至終不曾親自出面,大都督應該查不到她頭上來。\n
再者,在人前她不曾聽過大都督與其妻有多麼恩愛,以為不過是一場皇帝用以牽制他的賜婚聯姻,他還不至於大動gān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