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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也確是如此。\n
最後那毒是靜懿幫他受下了。也正是因為靜懿中了毒,才能讓皇帝勃然大怒。毒殺一個臣子與毒殺一個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其嚴重性不可相提並論。\n
蔡琮帶了兩個信得過的手下,護送兩人出宮。\n
衛卿問道:“二舅舅的傷要緊嗎?”\n
繆謹搖了搖頭。他眉間微皺,一直不得舒展,低低問:“明妃是怎麼回事?”\n
衛卿便將這陣子發生的事大致與他說了。\n
過了一會兒,繆謹才問:“那她憎你麼?”\n
衛卿抬了抬一直低垂著的眼簾,眯著眼看向夜間宮裡朦朧的燈火,輕聲道:“可能吧。”\n
繆謹道:“今夜過後,得知明妃之死全由皇后jīng心設計,靜懿公主應是能夠明白吧。”\n
衛卿淡淡笑了笑,道:“衣服破了,縫過以後尚且會留下痕跡,更何況人心呢。”\n
繆謹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n
靜懿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大抵當初她對衛卿的感情有多深,當時便會有多恨吧。\n
而衛卿失去過甚麼,經受過甚麼,別人無法知道,更沒有資格勸她應該怎麼怎麼做。\n
衛卿看了看蔡琮,笑道:“今夜多虧有義兄在宮裡當值。”\n
蔡琮道:“沒辦法,職責所在。”頓了頓,他又道,“先前在亮處見你臉色不太好,身子還沒好全嗎?”\n
繆謹這才注意到,衛卿身上披了兩件披風,不由問:“這還不到九月天,你很冷?”\n
衛卿若無其事地笑笑,道:“先前中了點毒,餘毒未清,需得要好好調養些日子。不礙事的,等過陣子就好了。”\n
蔡琮看了她一眼,道:“回去以後好好休息,有大都督在,你原本可以甚麼都不用操心。”\n
衛卿道:“那也沒辦法,我可能天生就是個勞碌命。”\n
蔡琮搖了搖頭,嘆道:“要是換做別人頂著個大都督夫人的頭銜,估計早就在享福了。再看看你,有這麼不會享福嗎?”\n
快到宮門口了,衛卿抬頭朝外看去,見宮門處的錦衣衛和馬車猶在,唇邊笑意溫柔,道:“可我喜歡有福一起享,有難一起當啊。”\n
宮門口除了衛卿先前乘坐的馬車,還多了一頂殷璄的轎子。大概是料到繆謹會一起出宮吧,所以殷璄和衛卿乘轎,讓繆謹乘馬車比較方便。\n
此刻殷璄正在轎中等著她。\n
第519章 大都督也有人情味兒\n
衛卿上了轎,殷璄隨手撩了撩簾子,蔡琮在外面向他抱拳道:“大都督,人就安全送到你這兒了,我還得回宮去覆命。”\n
殷璄點了點頭,道:“辛苦。”\n
等蔡琮走遠,殷璄也讓錦衣衛動身回去。\n
轎中,殷璄握著衛卿的手,她的手有點泛涼,他的手溫緊緊溫暖著她。\n
殷璄當閒聊一樣,與她道:“宮裡都妥當了嗎?”\n
衛卿緩緩勾了勾唇,明明他把甚麼都安排好了,這不是明知故問麼。要是沒妥當,他能讓她一個人進宮嗎?\n
衛卿嘴上還是道:“嗯,皇后想毒殺二舅舅未遂,被靜懿出現阻攔,她想滅靜懿的口時,皇上卻又及時趕到了。最後皇后伏罪,被押送去了冷宮。”\n
衛卿倚在他懷,不禁抬頭看向他,又問道:“靜懿事先服用的解藥哪兒來的?”\n
當時她一診靜懿的脈象便知有異。再看靜懿嘴角溢位的血色,雖微微發暗,但遠不及明妃當日中毒時那般深黑。\n
那毒本應該是皇后給繆謹準備的,但因為靜懿突然出現,最後毒才被灌進了靜懿的口中。靜懿也確實中了毒,卻中毒未深,一時要不了性命。\n
皇后想毒殺繆謹,結果只下了這麼輕的毒?\n
顯然不是。\n
皇后準備的劇毒,應該是像明妃那樣,能很快斃命的。\n
衛卿驗證過兩種毒是一樣的,但中毒的深淺不一樣。如果靜懿的中毒程度和當日明妃的一樣,那也沒命撐到皇帝到來,更不會有命等太醫來診治了。\n
所以靜懿事先就服用過解藥,她的脈象顯示也是如此。\n
只不過解藥不全,可解了她體內大部分毒素應當沒問題。\n
殷璄低頭看下來,既然她這麼問了,也別想瞞得住她,片刻道:“之前漪蘭做出來的半成品。”\n
漪蘭制的解藥都是按照衛卿列的方子來的,即便是某些分量不對,那整體也是有效果的。\n
靜懿從殷璄這裡知道了繆謹進宮的事,即使不全信殷璄的話,她也會擔心繆謹的安全而去到偏殿確認一番。為保險起見,靜懿先吃下了那藥。\n
衛卿和殷璄在宵禁之後沒有辦法堂而皇之地進宮,但宮裡的靜懿卻是暢通無阻。\n
正如靜懿再怎麼怨她憎她,最後卻願意替她作證;靜懿再怎麼無法跨過心裡的那道坎兒,她也還是不會眼睜睜看著繆謹被人害死。\n
衛卿閉目養神,輕聲道:“她終歸是救了二舅舅一命。”\n
等回到大都督府時,已經是後半夜過去了。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n
繆謹受了傷,人也極度疲憊,回繆家耗時不說,夜間也有一定的風險。遂繆謹也跟著進了大都督府,先暫住一晚,等明日再說。\n
管家忙叫人備院子和熱水等。\n
繆謹這一身風塵和血汙,總得好好清洗一番,才能睡個安穩覺。\n
只是他孑然一身,哪有行禮,更別說換洗的衣物了。\n
殷璄隨和清然道:“換我的吧。”\n
隨後他把衛卿抱回了院,放在chuáng榻上,又去找一身他的衣物,jiāo給下人送去給繆謹。\n
衛卿靠著chuáng頭軟枕,看著殷璄找衣,又進出洗漱,不由唇邊含笑,神情安然。\n
因為有他在,再傷痛的心,也還是會感受到他的溫暖,總有一天,會一點點癒合起來的。\n
殷璄大約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準備出門去洗漱時,在門口略一停滯,回頭不期然與衛卿的目光對上。\n
殷璄道:“還不睡。”\n
衛卿點頭應道:“馬上就睡。”\n
殷璄倒不急著出門了,站在門邊與她閒聊,道:“你剛剛在笑甚麼?”\n
衛卿道:“我在笑大都督其實也是很有人情味的。”\n
他把自己的衣服給繆謹穿,不是公事公辦,也不是上頭對下屬的態度,而是把繆謹當一家人。\n
要是讓殷璄把繆謹當長輩恐怕這輩子都不大可能,但是衛卿覺得,就這樣便已是極好。\n
殷璄道:“這很好笑?”\n
衛卿道:“不,我只是感到欣慰。”\n
殷璄便抬腳出門了,輕合房門時與她道:“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n
“好。”\n
衛卿躺下沒一會兒,殷璄果真就回來了。他捻滅了燈,躺在chuáng榻外側,從後擁著衛卿入懷。\n
衛卿還能嗅到他身上清然微潤的氣息,讓人安心。\n
殷璄只睡了兩個時辰,便要起身去早朝了。\n
他剛一動,衛卿側身便抱住他,埋頭在他衣襟裡,道:“別動,給我抱一小會兒。”\n
她身形嬌小,殷璄抱著她時,曲著手臂摟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頭,便能將她完全納入懷。\n
片刻後,衛卿放開他,道:“好了,你去早朝吧。”\n
他下chuáng更衣時,衛卿捨不得閉眼,便側臥著向外,微微的晨光鍍亮了屋子,她便眯著眼看著他。\n
這人身量挺拔,穿衣也穿得利落。他整著衣襟,紊然不亂,又不疾不徐地繫著衣帶。\n
殷璄狀似隨意地問:“今日要進宮?”\n
衛卿道:“皇長孫的事要處理,太子的案子還不能就此結束,可能要進宮。”\n
她現在的身體,實在不宜多奔波。可在朝廷裡久了,誰都知道身不由己這回事。事情都到了頭上,若是不全力以赴,就會讓別人奪得先機。\n
彼此心意相通,他知道攔不住她,也不攔她,道:“晚點我去接你。”\n
衛卿應下。\n
殷璄戴護腕時,又與她道:“除了喝藥,嬤嬤燉的東西你要吃,等過了這陣子,我每日監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