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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來時，靜懿正被安放在偏殿後側的坐榻上，太醫們也到了。\n
皇帝第一時間讓衛卿給靜懿診治。靜懿服用過解藥，性命已是保住了。\n
衛卿診了診她的脈象，臉上沉靜的神情，微微動了動。\n
她也不多做表示，只借了別的太醫的藥箱，手法嫻熟地替靜懿施針，排除體內餘毒。\n
靜懿靜靜地睜著雙眼，看著衛卿幫她解毒。\n
她紅著眼眶，眼裡時有淚水滑下，動了動唇，幾度欲言又止，終是沒話說。\n
物是人非，這不僅僅對於靜懿，對衛卿何嘗不是如此。\n
靜懿失去了母親，而她失去了孩子。\n
衛卿不會像靜懿這樣怨誰憎誰，可終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自己含著淚忍著痛，也要想著先去安慰她。\n
衛卿對眼淚麻木了，除了盡好自己的本分，不曾與靜懿過多地說過一句話。\n
衛卿和靜懿兩人，都聽得見殿上皇后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以及從她嘴裡敘述出來的當年的事。\n
皇后悔恨，痛苦，捶著自己的心口，道：“我不知道我會真的bī死他……那是我唯一的兒子啊！我不想這樣，我不應該bī他太緊，我應該成全他的……”\n
她伸手來抓皇帝的衣角，涕泗橫流，“皇兒他，他明明可以用別的事來懲罰我，為甚麼偏偏卻要這樣讓人生不如死……這些年，我沒有一天安生過……”\n
皇帝深惡痛絕，一腳把皇后踢開。\n
皇帝一直也無法釋懷太子的死，但他沒想到，竟是親生母親bī死了親生兒子，這叫他如何能接受？\n
這麼久以來，衛卿一直想要查清的真相，原來竟是如此嗎？\n
她讀過太子所有的著作，從繆謹那裡詳細瞭解過太子的為人，太子心繫蒼生，心有所愛，為人樂觀豁達，豈是會因一時的不如意，而選擇輕生逃避之人？\n
只是不等衛卿隔著帷幕開口，繆謹便將她想說的話鄭重稟來。\n
繆謹跪得筆直，揖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絕不會為一己私情而拋棄滿腹治國抱負，殿下素來豁達、迎難直上，更不會因一時失意而放棄生命。更何況，太子殿下當初在宮外，已沿民間婚俗與夫人締結白首盟約，恰逢夫人身子不適，每隔兩日都會召臣詢問夫人近況，又怎會舍下心中牽掛。”\n
皇后愣愣地，傷心欲絕問道：“那我兒子怎麼會自縊？他怎麼會死？還有，方才你說妻兒，到底是怎麼回事？”\n
皇帝一聽“妻兒”二字，亦是抬頭，目光緊迫迥然地看著繆謹。\n
好像和皇后一樣，看到了一絲渺渺希望。\n
繆謹伏地，恭聲道：“太子殿下留下一遺腹子，已有九歲。”\n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隨後皇后爆發出一聲響徹殿中的慟哭，道：“老天憐我，老天憐我！”\n
皇帝也不禁潸然淚下，忙問：“那孩子現在何處？”\n
這時衛卿隔著簾幕，跪地應道：“啟稟皇上，微臣連夜求見皇上，便是想稟報此事，夫人和孩子現被轉移至衛廠，以隔絕歹人刺殺。現在母子平安。”\n
她連夜求見，雖然現在皇帝覺得她出現得非常及時，可皇帝疑心重，事後定然會問起她連夜求見的原因。而且這個原因必須得緊急到需要皇帝連夜召見。\n
現在看來，太子遺孀和遺子算是再重要不過了吧。\n
皇帝情緒激動：“衛卿，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何不早說！”\n
衛卿道：“微臣怕空口無憑反會打草驚蛇，想等微臣的二舅返京以後再論此事。”\n
這事關係重大，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n
皇帝本想立刻派人把孩子送進宮來他看看，但約摸想到宮裡人多眼雜，還不如暫時留在衛廠安全，於是耐心再等一晚，等明日再說。\n
皇后卻是快發狂一般，抓著誰就叫道：“我有孫子，原來我有孫子……”她哭道，“快，我想看看他長甚麼樣，我想看看他……”\n
即使太子的死不能全怪她，那她今晚的所作所為也難辭其咎。\n
皇帝冷眼看著皇后，道：“你公然在皇宮內布兇殺人，還欲毒殺朕的公主。你枉為皇后！”\n
衛卿及時道：“啟稟皇上，微臣已驗過，靜懿公主所中之毒，與當日明妃娘娘所中之毒一模一樣。所幸靜懿公主解救及時，方能保回一命。”\n
第518章 傷過留有痕\n
皇帝顫手指著皇后，面容怒極，聲音都在發顫：“你這個，你這個蛇蠍毒婦！”\n
這下子證據確鑿，皇后百口莫辯。\n
只是皇后心灰意冷，也沒多做狡辯，只哭哭笑笑形同瘋婦。\n
靜懿聲音澀啞，躺在帷幕後淚眼朦朧地問道：“皇后娘娘，你為甚麼要毒殺我母妃？”\n
皇后仰頭大笑，眼淚跟著流下，笑過之後滿目蒼涼之色，道：“這就得要問問你的父皇啊。這麼多年來，只有在明妃面前，他才像個丈夫；在你面前，他才像個父親。我身為皇后，痛失太子，他可曾有半分心疼憐憫過我？”\n
皇后道：“君恩寡涼如冰，君恩情深似海，終究，只是看對誰罷了。”皇后笑道，“明妃就一定善良無辜嗎，這後宮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女人，甚麼都不做，就能等著讓皇上來寵愛！她想謀後位，我要是再不動手，遲早連我這皇后之位都再保不住。”\n
皇帝怒得額頭上青筋直跳，“皇后連明妃死後都不放過，還要rǔ沒她嗎！來人，把這個瘋婦給朕押入冷宮！”\n
皇后被押出去時，嘶聲叫喊道：“我才是你的正宮妻子！我才是！明妃她不過也是靠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迷惑君心的！”\n
皇帝道：“把她的嘴堵上！”\n
皇后被押走，殿上的太監屍體被親衛軍處理了，皇后的宮殿也連夜被封鎖。\n
偏殿裡，驀地顯得十分冷清。皇帝端坐在殿中，兩鬢花白越發明顯，蒼老頹然之態昭昭。\n
內侍監勸道：“皇上保重龍體。”\n
皇帝靜坐了一會兒，回頭朝帷幕後殿看去，疲憊道：“靜懿的情況怎麼樣？”\n
衛卿已收了銀針，道：“餘毒已除，只要移回公主的寢宮靜養即可痊癒。”\n
隨後皇帝命人去叫公主轎攆和宮人來，把靜懿送回去。\n
衛卿給靜懿治完以後，便安靜退候在一旁。\n
然，剛往後挪了挪腳步，忽覺衣角一頓，她低頭一看，卻不知是何時，靜懿牽住了她的衣角。\n
靜懿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她在伸手拉住衛卿的這一刻，大約也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放下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所有高傲。\n
她曾想把造成明妃的死的所有過錯都歸咎於衛卿的身上，是衛卿害死她母妃的，即便不是衛卿親手所殺，那也完全是因她而死的。\n
大抵，那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一些，能讓自己憑藉著仇恨與厭惡挺過這一劫。\n
可是現在真相大白，她的母妃死於後宮爭鬥，卻不是因為衛卿。一直以來，她都受著明妃很好的保護，讓她幾乎忘了這後宮原本是個甚麼樣的地方。\n
皇帝越寵愛她們母子，便越有人憎恨她們母子。\n
靜懿臉上的表情很脆弱，她望著衛卿，感覺自己的要求很低，只是想看到衛卿一個詢問的眼神，亦或是聽她問一句“怎麼了”，這樣就好。\n
只是衛卿接觸到她的眼神，反應平淡而不失禮數，卻終究不是原來的模樣。\n
衛卿恭聲問：“公主還有哪裡不舒服嗎？”\n
這時宮人匆匆進後殿來，小心翼翼地將靜懿送出去。\n
靜懿有點不甘，還是不得不鬆開她的衣角。在從衛卿身旁經過時，衛卿聽得她小聲地在對自己說：“對不起。”\n
衛卿垂首揖道：“微臣不敢。”\n
等靜懿離開後，衛卿也隨著從後殿出來。剛要對皇帝行禮，皇帝擺擺手免了，又叫自己的親衛軍護送繆謹和衛卿出宮。\n
繆謹的傷已經由別的太醫處理過了，只是點皮外刀傷。\n
好在殺手使用的刀上沒有淬毒，今晚要不是靜懿出現攪了局，大概皇后是有自信能憑一壺茶就要了繆謹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