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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璄收緊手臂,將她狠狠揉進懷裡。\n
衛卿還跟他說,“之前一直很心慌,現在再也不用心慌了。”\n
“衛卿。”殷璄低低喚她。\n
衛卿蒼白地緩緩笑開,伸手撫了撫殷璄的衣襟,道:“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對不對?”\n
殷璄道:“當然會有。”\n
“對,還會有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極力將骨子裡泛起來的那股顫抖拼命壓下,平靜道,“我知道,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一開始就知道。”\n
她說,“我中了毒,餘毒殘留體內,如有胎兒,定是第一時間受到影響。我都知道……都知道……”\n
她埋頭在他懷裡,後來抑制不住,終是洩露出一絲顫抖。那顫抖越來越劇烈,她手裡死死攥著殷璄的衣裳,像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n
可她說話的聲音依然平靜,她說:“我沒打算現在要孩子,也不曾體會過為人母的快樂。但是每次看見漪蘭,都會忍不住想,她怎麼笑得那麼幸福啊。她說肚子裡的孩子會動,那種感覺很奇妙。\n
“肚子裡突然多了一個小東西,著實也奇妙。我不怕藥苦,我也不怕吃了就吐,若是能夠拯救回這個小東西,這點算得了甚麼,便是把我扒皮拆骨,我也要試一試的。”\n
她喘了兩口氣,極致壓抑著變腔的聲調,又硬是恢復到正常語氣,道:“因為那是我跟你的孩子。他來得再不合時宜,那也是我跟你的孩子。我差點就以為我能把他保下來了,只是差一點。”\n
衛卿顫抖得不成樣子,“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不夠小心謹慎,我不夠心存畏懼。我為甚麼要中毒,為甚麼要下獄,為甚麼要等著別人來證明我的清白,我要是能夠早一點知道,會不會就不是這樣了……我不夠資格,我不配。”\n
衛卿道,“不配做他的娘。”\n
那一日,她緊緊埋頭在殷璄懷裡,自始至終聲音裡都平靜得可怕,聽不見一絲顫音和哭音。\n
可只有她和殷璄知道,貼著她臉的那衣襟下,溼潤從溫熱變得涼透,又變得溫熱、涼透。\n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尖銳地插在兩個人的心裡。\n
他們還來不及擁有,轉瞬之間,就已經失去了。\n
不痛嗎?\n
好像痛也無法形容。\n
前兩日,殷璄還心急地問,孩子乖不乖?他還說孩子幾個月就能長出個人形……雖然來得沒有計劃,可天知道,他們有多期待看到孩子落地成人的那一天。\n
兩個自持剋制的人,那時像茫然失措、無頭無緒的孩子,只能靠緊緊擁抱彼此來汲取暖意,來減輕心頭的傷痛。\n
殷璄順著她的後背,頭抵在她的肩窩裡,沉默而窒息地將她狠狠揉著。\n
衛卿道,“才兩天我便知道,為甚麼漪蘭可以笑得那麼幸福了。”她一直在恐慌中,不敢鬆懈大意,她想要這個孩子……她和殷璄的第一個孩子……\n
“你也可以,”殷璄低沉地一字一頓道,“你還年輕,往後有大把的時間生孩子。一個不夠生兩個,兩個不夠生四個,你做他們的娘,和我一起教他們做人,養他們長大。”\n
衛卿悶悶地笑,眼裡卻淚如雨下,道:“生兩個就好,男孩像你,女孩像我,或者既像你也像我。”\n
殷璄道:“好。”\n
後來衛卿一天滴米未進,昏昏沉沉地睡下了。\n
等她醒來時,房裡點著燈,殷璄卻已不在她身邊。\n
漪蘭和謝嬤嬤一直守在房裡,見她醒來,連忙上前攙扶,往chuáng頭放了兩個軟枕,讓她靠著。\n
衛卿看了看外面暗下來的天色,開口說的第一句卻是:“我餓了。”\n
謝嬤嬤眼眶發熱,背過身去抹了抹,連忙應道:“飯食準備好了哩,奴婢這便去拿。”\n
很快粥食小菜送了過來,衛卿動手不慌不忙地吃。外面藥爐上的藥正煎著。\n
她現在蒼白虛弱,需要好好調理,按時吃飯喝藥,才能儘快好起來。\n
或許對於旁人來說,她幾近涼薄到有些無情的地步。\n
這次小產,除了身體上給她造成了很大的負擔,彷彿並沒能在她臉上留下任何傷痛的神情。\n
但貼身伺候她的漪蘭和謝嬤嬤卻是瞭解她,那是因為她極是能忍。\n
眼淚沒有用,悲痛到發狂也沒有用。\n
她從來沒有任性的資格,任性的結果,要麼換來別人的憐憫同情,要麼換來別人的落井下石。\n
可這兩樣她都不想要。她想要的,自己會去拿。\n
她依然該吃飯時吃飯,該睡覺時睡覺。\n
中途衛卿問了一句殷璄,漪蘭說他下午時就有事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n
往後的一些天裡,殷璄很忙,成日不在家裡,但晚上總會歸來。\n
有時候他半夜才回,洗去滿身風霜,悄然在衛卿身側而臥,將她輕輕摟入懷裡。\n
他不曾與她說過他在忙甚麼,衛卿也不曾問過。\n
長久以來的默契,在她自然而然依偎在他懷裡的那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n
衛卿的身體現在需要臥chuáng靜養,有時候她看似睡著了,卻在殷璄天不亮起身要離開時,默然握住了他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又輾轉親吻他的手心,低喃道:“殷璄,當心。我現在只有你了。”\n
PS:以後衛卿和都督肯定會有胖嘟嘟的小嘟嘟的……我保證!淚目o(╥﹏╥)o\n
第513章 誰的利益最大?\n
即使衛卿在家休養,她的訊息也是通暢的。\n
後來繆謹順利回京。\n
他回來時衛卿還在休養中,沒有辦法去接應。但想來殷璄會妥善安排的,只要一進了京城的大門,繆謹就比流落在外要安全得多。\n
繆謹連夜一回京,就被皇帝召進了宮裡。\n
這個時候宮門已經宵禁了,衛卿就是去到皇宮,也沒有辦法進去。\n
如果是明日召見,她還有可能一同進宮。但是現在她只能在宮外等訊息。\n
殷璄這些天沒讓她插手此事,但是一有甚麼訊息,也不會瞞著她。\n
這些訊息都是從阿應那裡得來的,繆謹回來的事情還沒時間傳那麼快,京城裡一切太平依舊。\n
時將半夜,衛卿還了無睡意。殷璄還沒回來,宮裡也沒有進一步的訊息。\n
漪蘭身體熬不得夜,先去休息了,留下謝嬤嬤守夜。\n
謝嬤嬤勸道:“阿應說了,一有訊息他立馬會來報的,大都督自有安排,夫人身體要緊,還是先休息吧。”\n
宮裡情況不明,毒殺明妃的兇手也還未顯,這種時候讓繆謹連夜進宮,衛卿怎能睡得著覺。\n
她知道殷璄一定會有對應的準備,但是宵禁過後殷璄一樣進不了宮門。這樣他們會受到很大的限制。\n
皇帝心急想知道當年有關太子的事情無可厚非,但繆謹久不出宮,衛卿生怕會出亂子。\n
她靠在chuáng頭,一陣心神不寧。不由從頭至尾地把她中毒、明妃被害的一系列事件仔細地在腦海裡過一遍。\n
害死明妃的兇手有可能在宮裡,兇手要一箭雙鵰地奪衛卿的性命,便應該也是想阻止太子舊案重提。\n
如果是那樣,那兇手就一定也想取繆謹的性命。因為對外傳言道是繆謹手上握有前太子的密信,如果讓皇帝見到了繆謹,那對於幕後黑手來說,則有可能前功盡棄!\n
所以衛卿才擔憂,為甚麼偏偏要連夜進宮覲見!\n
若是在這個當口繆謹遭遇不測,才最是不該!\n
這個人到底是誰?\n
是三皇子一黨麼?那他殺了明妃又有何益處?\n
後來衛卿細細一想,不應是三皇子。明妃的死與他並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n
此人必是和明妃有利害關係的……衛卿伸手杵著額頭,腦中思緒流轉得飛快。\n
明妃在宮裡與人和善,不立威不爭寵,後宮幾乎無人與她為敵,那便無人有這個殺人動機……不妨換一個角度想,要是明妃死了,誰的利益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