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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藥箱裡一向十分井然,分毫不亂。就是在後宮娘娘們那處行診當時有些亂,但在關上藥箱之前她也會仔細整理。\n
只是如今漪蘭懷有身孕,不能每天和她進宮做她的藥侍。衛卿早已經和她配合習慣了,現在一時還真有些忙不過來。\n
眼下,她隨手取出幾個小瓷瓶放在几上,見藥箱底部橫著診脈用的脈枕,沒有回歸到原本放脈枕的地方。\n
衛卿也不做他想,動手就拿起脈枕,然而下一刻,她臉色變了一變。\n
這脈枕被人動過!\n
衛卿緩緩抬起手來,另一隻手拿過這手上的脈枕,只見一枚細長的銀針已經穿出了脈枕,此刻正深深地紮在衛卿的手指上。\n
她一時不察,去握脈枕的力道也沒個輕重,叫這銀針幾乎扎穿了她的手指,頓時就冒出了血。\n
衛卿凝眉不語,神情端地冷肅。\n
因為從她指端冒出來的血珠很快就變了顏色,呈了暗紅色!\n
這針上有毒。\n
且衛卿已經察覺到了,這不是銀針,而是磨得纖細冷亮的鐵針。銀針接觸到劇毒會立刻變色,但鐵針卻不會!\n
這毒性來得兇猛,在極短的片刻工夫,衛卿便感覺受傷的手指麻痺不能動彈,且迅速地蔓延向整隻手!\n
她倏地起身,冷不防打翻了藥箱,瓷瓶落得滿地都是,叮咚作響。\n
衛卿臉上冒著冷汗,一時找不到可以勒手的以阻止毒素隨血氣蔓延的繩子之類的東西,可是再耽擱就遲了,她當即捻住一片醫用薄刃,毫不猶豫地衝手腕上連線手指血氣的地方劃了下去。\n
頓時鮮血大量往外湧,可以將一部分毒素衝出體外。\n
而她這時再從容撕下一塊衣料布條,在傷口上方用力地纏上勒緊。\n
這時診室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n
衛卿一愣,抬頭看去,見來人逆著光,輪廓顯得深邃,可是卻不妨礙衛卿看清他的臉,霎時面色冷冽如霜,眼裡已蓄有隱隱殺氣。\n
蘇遇。\n
是他來了。\n
衛卿知道,到最後總會和他對上的。\n
衛卿一手摸上方才劃自己的薄刃,一邊盯著他,用嘴叼著手臂上的布條,打了一個緊緊的死結。\n
她臉色蒼白,手上劇毒未輕,可語氣卻非常閒淡,道:“首輔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嗎?”\n
蘇遇站在門口,深深地看著她,神色莫測。\n
她挑唇笑笑,道:“可能讓首輔失望了,這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n
蘇遇速度極快,下一刻已然欺身至她面前,扼住她的手,見那中毒的一指已經成了青黑色,面色難看至極,低低道:“怎麼弄的?”\n
衛卿道:“首輔會不知道我怎麼弄的?那出現得還真是好巧啊。”\n
“解藥呢?”蘇遇問她,“你有沒有解藥?”\n
衛卿定定看著他,片刻才動手往瓷瓶裡找自己配製的解毒丸。\n
只是這畢竟不是特定的解藥,只能幫她撐過險要時刻,再慢慢用物理辦法排毒。\n
衛卿不清楚蘇遇此時出現在太醫院裡的目的,但是她卻知道,她今天若是死在這裡,而蘇遇恰好也來了這裡,那對他絕對百害而無一利。\n
第496章 無需你負責\n
殷璄在宮中安排有錦衣衛暗暗保護衛卿,但後來被她撤掉了。\n
皇帝身邊有親衛軍,而她身邊卻有錦衣衛,這讓皇帝怎麼想?\n
況且在宮裡,料想背後之人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對她動手。就算髮生甚麼意外,以衛卿的能力也足以自保。\n
但蘇遇既然打定主意要來,想必就算安排錦衣衛,也攔不住他。\n
終究百密一疏,衛卿沒有想到,他們會在她給後宮娘娘診脈用的脈枕上動手腳!\n
所幸現在是被她給碰到了,要是在診脈過程中被後宮娘娘給碰到,那後果便不堪設想。\n
她每天出入後宮,接觸到的後宮主子和宮人豈是一個兩個,誰都有可能趁她忙碌之際動手腳。\n
衛卿思緒飛快轉動,把這些天的情況大致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卻找不到任何頭緒。\n
她沉著臉找出清洗傷口排出毒濁的藥水來清洗手指,可是毒血行滯,一時根本排不出來。\n
隨後聽見動靜的太醫院其他人聞聲過來,見滿地都是藥瓶,以及衛卿所在的地方染開點點血跡,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道:“衛太醫,你受傷了?”\n
衛卿淡淡道:“不小心被薄刃割到手了,上過藥就好,不礙事。”\n
他們只好又退了下去。\n
衛卿也不怕蘇遇這會子gān壞事,畢竟他先未動手,已經錯失了最佳良機。更何況叫太醫院的人知道他此刻在這裡,一出事就更說不清了。\n
衛卿手指在藥水裡攪動,與蘇遇道:“首輔今日來有何貴gān?這是來給我個下馬威,還是來給我警個醒兒?”\n
片刻,蘇遇道:“都不是。”\n
衛卿抬眼,涼薄地看他一眼。\n
蘇遇道:“祁岐公主病了,我來拿點藥。”\n
“拿藥可以去問其他太醫拿。”\n
蘇遇沉默。\n
可是他到這個地方來,不就是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個藉口,可以來看看她麼?\n
祁岐公主在首輔府,想盡一切辦法地博取蘇遇的注意。不管是她裝的還是真的,生病是常有的事,請上府的大夫不知被趕跑了多少個。\n
所以蘇遇現在到太醫院來取藥,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n
衛卿把手指從藥液裡拿出來一看,不由皺了皺眉。\n
受傷的是無名指,整根手指現在都已經變成了青黑色。那股濁色還是不可比曼地正隱隱往手背上蔓延。\n
看來藥液洗不去這毒素,再耽擱,這手指大概也得廢了。\n
衛卿拭了拭手指上的藥液,又開始擠毒血,擠到指尖時,用薄刃輕輕一點,就濺出一些毒血。\n
即使這樣,也無法完全除gān淨。\n
蘇遇看著她一聲不吭,可額上的冷汗卻一直往外冒。\n
他忽然一把扼住衛卿的手,往自己這邊一帶。\n
衛卿冷不防跟著朝他傾了傾身。\n
衛卿抬眼便幽冷地看著他,道:“首輔最好放手,一會兒這毒血濺你一臉,我可不負責。”\n
然,蘇遇道:“無需你負責。”\n
下一刻,他竟是張口就含住了衛卿的手指,用嘴給她吮吸。\n
衛卿頓了一瞬,下一刻條件反she性地就用力往回抽。\n
可是他早有準備,手上力道大得駭人,在衛卿另一手朝他襲來時,他亦伸出另一手將她截住。\n
蘇遇吐出一口汙血,道:“這樣吸出來,不是最好的辦法嗎?”\n
可是這樣,他也會中毒。\n
衛卿阻止不了他,用力地蜷縮著手指,可他就是不鬆口,一邊用牙齒磨著,一邊用力吮吸著。\n
清晰而溼暖的痛感自指尖傳來,讓衛卿既驚,且怒。\n
這人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左右不定,令人討厭。\n
為甚麼他壞就不能壞得徹底一點?為甚麼他好又要摻雜著重重算計與利用?\n
哪怕是曾經他親手往她胸口捅了一刀,衛卿承認,後來終於想起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恨他,但是卻討厭他。\n
隨著一口口汙血被他吐在地上,手指和手背上那股青黑色漸漸褪去。\n
衛卿聲音冷冽至極,一字一頓道:“蘇遇,難不成,你希望我感激你嗎?”\n
蘇遇低聲回她道:“我不要你的感激,我也不是來看你有事的。我是來看你無事的。”\n
空當間,他又抬頭看了衛卿一眼,曾經溫暖如chūn、笑若星辰的眼裡,近距離看,已經枯寂蕭條得不剩下甚麼了。\n
他道:“我對後宮的事沒興趣,我只對朝堂感興趣。即使利用也好,算計也罷,有時候我雖然稱不上光明,但也不會這麼下三濫。信不信隨你。”\n
衛卿冷笑道:“太子一案不僅發生在後宮之中,同樣也涉及朝堂,你會沒興趣?就算你沒興趣,可你背後的人感興趣。”\n
蘇遇道:“那是別人的事,與我何gān?不論勝敗,我都沒有任何損失,我是一朝首輔,從未插手涉入過此事,自不會受到分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