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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謹無聲地把被他揉亂的靜懿的頭髮一絲絲撫順,後若無其事地低笑道:“真是個未經世事的丫頭,單純得過分了些。”\n
繆謹笑意淺淺地與她道:“你喜歡我甚麼?喜歡我逗你,喜歡我對你好?你看看我對哪個女孩子不好的?你之前不是挺機靈麼,看透我就是個喜歡沾花惹草的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笨。”\n
靜懿啞然,身體僵硬地輕顫。\n
繆謹撫了撫她的鬢髮,又在她耳邊道:“我若今晚說喜歡你,偷得與你一夜歡愉,等明朝又改了口說不喜歡了,這種事也是常有的。”\n
他道,“若不是因為卿卿的緣故,你我此生大概都不會有太多jiāo集。不光因為我是她二舅舅,還因為你是靜懿。”\n
她抬起頭,試圖看清他的臉,看清他的表情,可總是很模糊,越來越模糊。\n
不知不覺,已是滿臉淚痕,而自己卻渾然不察。\n
繆謹臉上笑意不再,隱隱皺了一下眉,又道:“此次回京以後,彝州的事,就全忘了吧。”\n
靜懿咬著牙,道:“繆謹,你休想!”\n
繆謹輕拭了拭她的淚痕,最終道:“不然你想如何,糾纏我?靜懿,你大概忘了,你的父親賜死了我父親。”\n
靜懿身子止住了顫抖,臉色在外面隱隱的火光之下顯得極其蒼白。\n
她輕聲道:“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我喜歡你是嗎?”\n
繆謹不答,她又問:“你是在報復我嗎?繆謹,你是因為恨我父親,便也恨我,所以才對我這麼好嗎?”\n
他可以為臣,可以忠君,但是曾經繆家的門楣支撐起了他的滿身傲骨。\n
他不憎恨誰,但是大概也不會愛上誰,更何況這個人還是皇室中人。\n
他心思細膩,認為一切都可以適可而止。可是今晚他發現,有的東西它是會生根發芽的,若是再不阻止,一旦在心裡動了妄念,就再也無法拔除了。\n
繆謹嘆口氣,失笑道:“不可能便是不可能,你這小丫頭甚麼都不懂,我恨你有甚麼用。往後有機會……”\n
話沒說完,靜懿冷不防欺身往前,湊上去碰到了繆謹的唇。\n
繆謹身形微微一震。\n
靜懿毫無章法地咬了幾下他的唇,氣喘吁吁,又惡狠狠道:“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小丫頭!”\n
繆謹錯愕半晌,而後拭了拭嘴唇,笑道:“連線吻都不會,你不是小丫頭是甚麼。”\n
他嘴上在笑,眼裡卻了無笑意。\n
“靜懿,就此作罷吧,你該回去了。”\n
她恍惚記得,這是繆謹今夜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n
喜歡一個人,不光是歡喜雀躍的,還有是疼痛難過的。\n
後來星迴節的篝火會散了,何時散的靜懿沒有印象。\n
她只記得自己後來出過帳篷一次,覺得口渴,便一杯接一杯地喝那米酒。\n
PS: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n
第487章 討厭又順眼\n
米酒慡口,能解一時渴意,可到後來只會越來越渴,胸口仿若有一把火在燒灼,痛得她翻江倒海。\n
今夜的夜空是十分晴朗的,所謂星迴節,便是靠觀測星象而定下的節日。在一年之中,這天的星夜最明朗最美麗。\n
許多人在篝火結束以後,便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去扎帳篷,然後坐在帳外看星空。\n
只是後來,因為靜懿醉得不省人事,一行人誰都無心欣賞,於半夜裡返回了城中。\n
衛卿雖不知繆謹和靜懿在帳篷裡具體說了甚麼,但靜懿的反應已經很明白了。\n
有些事不可能一直稀裡糊塗下去,最後總會做一個了結。\n
衛卿一直以來所擔心的結果就是這樣。\n
她瞭解靜懿,也瞭解繆謹,這兩個人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豈是那麼容易扭在一起的?\n
靜懿也打不開他的心門。但如靜懿所說,起碼最後她讓繆謹知道了她曾來過。\n
回去的路上,繆謹依舊騎馬,迎著星夜,走在前面。他連片刻都沒再在靜懿的車窗前停留過。\n
靜懿在馬車裡也一直一聲不吭。\n
衛卿提議與她同乘。\n
靜懿啞澀的聲音傳來,與衛卿道:“別進來,我想一個人坐。”\n
衛卿道:“也好。”\n
無人知她在馬車裡是何表情,也無人知她是否有流淚。她只是靜靜地,把自己融入在黑夜裡,彷彿生怕被人察覺。\n
夜裡十分寂靜。周遭的田野空曠,漸漸鋪上一層潤潤的夜露。\n
到府邸後,大家各自回去休息。氣氛與出行時全然不同。\n
殷璄定好了回程的日子,就在兩日後。\n
第二天,靜懿按時醒來,更衣洗漱,然後去膳廳用早膳。\n
她倒是沒有見到繆謹,若無其事地問了兩句,才聽說他去營房了。\n
麥芽隨後幫靜懿收拾東西,又去街上買了些當地特產回來。\n
麥芽整理物品時,小心翼翼地問靜懿:“小姐,你是不是與繆謹大人吵架了呀?你不要生繆謹大人的氣,他是個好人。”\n
靜懿看了看麥芽一派天真的神情,道:“我沒生他的氣。”\n
靜懿一天都沒有見到繆謹,她又把自己調整回了那個冷冰冰的公主模樣。\n
衛卿來找她看看收拾得怎樣時,兩人坐在廊下,一時無言。\n
衛卿眯著眼,聽著院裡的風聲,道:“你還好麼。”\n
過了一會兒,靜懿才答道:“你說得對,一旦把話說穿了,連以前那種狀態都再也回不去了。”\n
衛卿道:“可你就是這樣一個性子,不撞南牆不回頭。”\n
靜懿低垂著眼,看著手裡一杯溫涼的茶,道:“如果這是必須的結果,也沒有甚麼可遺憾的。”茶杯裡的茶水,忽而輕輕漾了一下。\n
靜懿抬起頭看向衛卿,眼神溼亮,又道:“他現在知道我已經在他的門外了,衛卿,你說,是不是挺好?”\n
衛卿也說不上來好還是不好。\n
她道:“大好兒郎天底下多的是,等回京以後皇上若是給你招婿,那必然是要挑最好的。”\n
靜懿道:“許是吧。”\n
他們即將要離開這裡了,繆謹反而整日不見人。\n
又過了一天,傍晚,繆謹回來時,才和靜懿在花園裡不期而遇。\n
兩人都沉默許久,還是繆謹先開口道:“東西都收拾好了麼?”\n
她那一大堆各地買來的東西,可有點難收拾。\n
靜懿點點頭。\n
繆謹也沒別的話了,抬腳往另一個方向走去。\n
靜懿驀然道:“你是在躲我嗎?”\n
繆謹頓住腳,道:“這話從何說起,不過是這兩日有點忙。”\n
靜懿十分平靜,道:“蔡將軍說了,營房沒甚麼事做。”她看著他的背影,又問,“你是厭惡我才要躲我的嗎?是覺得我對你有那樣的心思,很齷鹺?”\n
繆謹道:“我沒有厭惡你。”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又道,“也沒有覺得齷鹺。”\n
明明很喜歡看見他的身影,現在卻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很想要上前去抓住他,可是卻又無法碰到他。\n
心裡原來可以這樣痛的。\n
但是她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道:“那是因為不想我糾纏你嗎?如果是那樣,你不必擔心,我明後日就要離開了,不會糾纏於你。或者如果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更加不必,一廂情願的人是我,與你何gān呢。”\n
她想,心再痛,可她還是想看見他的笑容啊。\n
繆謹愣了一愣,轉身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她。\n
靜懿道:“你不是說你對姑娘都這樣嗎,那希望我沒有給你造成甚麼影響。我大抵,也是一時腦熱,現在想來,當時都說了些甚麼,大都已經記不清了。你還是原來的你,這樣就好。”\n
繆謹道:“原來是這樣麼。”\n
靜懿直直看著他,冷冷道:“還是以往你愛開玩笑的時候讓人討厭又順眼。”\n
繆謹嘴角依稀有淡淡的笑意,但總歸是和以往有了些許說不出的變化,道:“討厭又順眼,還真是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