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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蘭先進來替衛卿沐浴更衣。靜懿則由丫鬟帶著先去早備好的地方洗漱。\n
今天這一身服飾,從嫁衣到裡衣褻衣,全都是一全副的,裡裡外外都要換上。\n
出浴後,衛卿自己站在屏風後,不緊不慢地穿上褻衣肚兜兒,纖細的帶子系在鎖骨處,那正紅的顏色襯得肌膚如霜如玉,十分溫膩。\n
然後再穿上裡衣。\n
漪蘭小心翼翼地從衣架子上取下那件嫁衣,等衛卿整理好裡衣從屏風後出來,便將嫁衣披上身。\n
一早繆夫人就要張羅打點,索性蔡夫人過來得早,她先進房來;漪蘭整理好裙角,繆夫人便整理好衣襟和腰身,幫衛卿將嫁衣穿得妥妥帖帖的。\n
隨後院子裡的嬤嬤才依次入內。\n
先是送了洗漱用水進去。待衛卿洗漱畢後,坐在妝臺前,再有嬤嬤送了挽面的東西進去。\n
替衛卿挽面的,是一位面容慈祥和藹的老嬤嬤,手法很是熟稔。聽說京裡許多大家小姐出嫁時,都會請她去挽面。\n
她手上雖然略顯蒼老,但是雙手卻很靈活。隨著手裡繃著的線開開合合,將衛卿臉上的細小汗毛挽去。\n
聽說這也是女子出嫁前必須要經過的一個環節。\n
衛卿以前沒有了解過,古代成親竟然有這麼繁雜的步驟。或許她也不曾細想過,她會像今天這樣,端坐在銅鏡前,身著嫁衣,待挽紅妝,即將出嫁的光景。\n
老嬤嬤臉上掛著憐愛的笑容,手上邊動作邊說道:“小娘子本就生得極好看,膚色也白,等挽過面後,則更美了。”\n
靜懿和漪蘭在旁邊觀看。\n
漪蘭握著粉拳一臉憧憬,道:“好像小姐的臉的確比先前更白更嫩滑了呢。老嬤嬤,一會兒你能給我也弄弄嗎?”\n
漪蘭這一開口,惹得屋子裡的人鬨笑開來。\n
蔡夫人道:“只有出嫁的姑娘才能挽,挽過面後,也就表示以後是出嫁娘子了。”\n
漪蘭臉紅紅的,怪不好意思的,不由吐了吐舌頭。\n
靜懿的關注點卻不一樣,她盯著衛卿的臉,皺著一雙秀眉,問:“痛不痛?”\n
衛卿笑了笑,道:“像螞蟻蟄一樣,不很痛。”\n
隨後漪蘭往衛卿白皙的臉上上了胭脂水粉,只需要淡淡一抹,便顯現出極好的氣色。\n
另有嬤嬤把梳髮用的東西呈了上來,同時漪蘭也把與衛卿身上的嫁衣相配的一整套首飾頭面擺了上來,jīng致華美無雙,看得房中的人連連讚歎。\n
這次給衛卿梳髮不用漪蘭來,也是由老嬤嬤來執梳完成的。出嫁當天,給新嫁娘梳髮的人,理應是福壽雙全、兒孫滿堂之人,這樣才圖個吉利。\n
老嬤嬤拿著梳子從發頂一直順直地梳到腰際的髮梢,口中唸叨出來的吉祥話,像是對這場婚禮最誠摯的祝福與禱告。\n
衛卿看著銅鏡裡的女子,眉眼微彎,烏髮披肩,形容不出自己的心境。\n
大抵是因為以前從未經歷過,往後也不會再有第二次。\n
今次,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出嫁之禮。\n
緊張和未知充斥在心中,卻無半分茫然。\n
雖不知道從今往後,她和殷璄在一起會經歷多少的歲月和故事,但是隻要往後身邊的人是他,激流暗湧也好,驚濤駭làng也罷,她都無所畏懼。\n
只要是他就好。\n
老嬤嬤梳順了她的發,給她挽髮髻的時候,漪蘭在一邊配上頭面髮飾。\n
衛卿耳垂上佩戴著一雙紅玉耳墜,鳳冠簪於頭上,長長的金絲玉綴從鬢髮間流瀉而下,與一雙耳墜相得益彰。\n
她額頭飽滿光潔,一雙眉眼端的是秋水泠泠,如墨暈染。\n
漪蘭最後再給她抹上口脂,雙唇硃紅,清麗而又灔烈至極。\n
等忙完了這些,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地流走了,外面的天色敞然大亮。\n
第420章 迎親\n
府裡漸漸活絡喧囂了起來,忙上忙下,來來往往。\n
期間,繆夫人也只得短暫的空閒,匆匆到房裡來看一眼。\n
彼時衛卿已經著鳳冠霞帔,繆夫人不由眼眶紅了紅,笑道:“好,好。卿兒今天真美。”\n
天邊的霞光,被即將升起的朝陽染紅。一層一層,像嫁衣的裙邊。\n
一縷光,倏地從天際破開,光芒萬丈。\n
街上也漸漸熱鬧了起來,今天街上百姓們討論得最激烈的事,就莫過於兩家的這場婚事了。\n
衛家坐落在深巷之中,家裡卻顯得十分的冷清。\n
今天朝廷休沐,衛辭書也不用去公gān。\n
一大早老夫人就起身,讓人留意著,看看魏國公府是否會派請柬來。\n
確認了好幾次,別說請柬了,就連讓人捎個話都不曾有。\n
衛辭書和老夫人既愁苦又失望。\n
今天好歹是老夫人嫁孫女、衛辭書嫁女兒,就算沒有族譜上的家族關係,可衛卿和他們終究還有血緣關係。\n
現在衛家落魄成這個樣子,若是再無依靠,衛辭書往後只怕是翻身無望了。\n
衛瓊琚過來請安時,恰好聽見老夫人在對衛辭書嘆道:“這個衛卿,怎麼就這麼狠的心呢,今天她嫁人,也不來請我這個祖母,你這個爹!”\n
衛瓊琚氣不過,脫口就道:“她在繆家歡天喜地地嫁人,根本沒想到我們,爹和祖母卻在這裡黯然神傷,值得嗎?”\n
衛辭書沉著臉沒說話。\n
老夫人看著衛瓊琚卻一頓生氣,道:“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本事,衛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n
而早已嫁人的衛瓊玖,當初在聽說衛卿和殷璄定下婚約的時候,也只是失神了一陣子。\n
大約被生活磨去了銳氣,她整天忙著跟家裡那一窩姨娘鬥法,哪有空去關心誰娶了誰,誰又嫁了誰。\n
可殷璄這個男人,到底曾是她高不可攀的夢。\n
她在殷璄娶妻這一天,亦是起了個大早,坐在鏡子前,一絲不苟地細細給自己上妝,把自己打扮成自己曾以為最美的樣子。\n
衛瓊玖永遠記得,那日殷璄到她家來時的光景。就天上的神一般,不可褻瀆,更不可侵犯。\n
她一心想要爬到神的身邊去,結果最終卻掉進了泥淖裡。\n
衛瓊玖沒想到,衛瓊琚居然主動來找她,而且還是一大早就過來了。\n
衛瓊琚在老夫人那裡受了氣,心裡恨極了,她一向看不起衛瓊玖,卻也還是來了。\n
見了面,衛瓊琚就開門見山地說:“你不是一直喜歡大都督嗎,現在他要娶衛卿那個賤人為妻了,你就沒有甚麼想法?”\n
衛瓊玖問:“我還能有甚麼想法?”她冷笑地看著衛瓊琚,“你親自來找我,無非就是想看我bào躁發狂,不顧一切去阻攔破壞吧,好借我的手壞了衛卿的婚禮,給你出口惡氣。你既然那麼恨,怎麼不自己去呢?”\n
衛瓊琚被說中了心事,有些惱羞成怒,不屑地睨她道:“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好歹曾經也是衛府裡尊貴的三小姐,如今卻淪落成這番模樣,還不都是因為衛卿!”\n
衛瓊玖道:“你現在又好得到哪裡去嗎?呵呵,還以為你還是曾經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嫡女大小姐嗎?”衛瓊玖打量了衛瓊琚一眼,諷刺道,“我如今這番,起碼錦衣華服、吃喝不愁,而你呢,處處透著一股窮酸氣!”\n
衛瓊玖怎會不知道,衛卿現在哪裡惹得,她現在已經不在京城小姐們的圈子裡,真要惹出了事,也沒人會替自己兜著。\n
“你!”衛瓊琚又被氣了一回。\n
衛瓊玖的丈夫叫何天搖,在外宿醉一夜未歸,這時才從外面回來,結果剛好就看見衛瓊琚在他的家裡。\n
原本惺忪頹靡的何天搖頓時就醒了一大半,渾身帶著一股流裡流氣,一邊走上臺階登堂,一邊笑嘻嘻道:“原來是小姨子過來了啊。吃早點了嗎?我讓人備早點去。”\n
衛瓊琚很是反感何天搖,起身道:“不了,我正要告辭。”\n
何天搖擋在門口卻不讓,道:“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能不吃點東西呢。吃過早點再回也不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