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衛卿點頭道：“二舅他常年在邊關，京城裡的規矩基本上都淡忘了。靜懿，你別跟他一般見識。”\n
而繆謹這邊，也是一面覺得這女子難將就，一面又品出一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來。\n
他把陳年老酒拿去前庭招待客人以後，一有時間，看見了繆夫人，便問了一句：“大嫂，你這裡有今日的來客名單麼？”\n
繆夫人疑惑：“怎麼了？”\n
繆謹道：“沒有，就是問問。”\n
繆夫人就又開始操心，說道：“眼下還早，客人們陸陸續續地都在前庭，你年紀也不小了，留意一下，若是有合適的小姐……”\n
繆謹笑道：“大嫂扯遠了。客人們都在前庭嗎？那方才我在後花園裡還遇到了一個。”\n
繆夫人想了想，問：“身邊帶著一個圓髻丫鬟，著海棠紅裙的那位嗎？”\n
繆謹點頭：“正是。”\n
繆夫人道：“那是靜懿公主呀。今日她過來，是明個給卿兒做送嫁姑娘的。”\n
繆謹愣了愣，“靜懿公主？”\n
繆夫人道：“你離京太久，不至於連這位公主都不記得了吧。以前你也是常進宮伴讀的，卿兒又與靜懿公主玩得好，你經常去接過卿兒回家呢。”\n
繆謹頓時有了印象。\n
難怪他覺得有點莫名的眼熟……\n
以前那個丫頭就是板著一副冷若冰霜的臉，特別是每次他去接小衛卿回家的時候，那丫頭就又清冷又氣鼓鼓的樣子，但是又要做出一副大度的姿態，不能有絲毫的不捨。\n
但那時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指控繆謹搶走了她的好玩伴。\n
繆謹不禁好笑。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人是長大了，性子卻還沒怎麼變。\n
晚間的時候，前庭十分熱鬧，衛卿和靜懿一起出去見客。\n
蔡家的人也已經過來了，華燈初上，大家相互寒暄聊天，言笑晏晏，十分和諧。\n
寇晚照帶著的兩個孩子咿咿呀呀，逗樂的在場的女眷們。\n
而繆謹和蔡琮卻是一見如故，雖然說輩分差了一倍，但是年紀不相上下，兩人把酒言歡相當痛快。\n
寇晚照那裡抱著一個孩子，衛卿也抱來一個，坐在靜懿身邊，對她道：“你逗逗她。”\n
靜懿和娃娃大眼瞪小眼，問：“怎麼逗？”\n
孩子主動往她身上去蹭，靜懿起初很不適應，但是伸手捏捏孩子的小手，那觸感軟軟糯糯的，彷彿連心也跟著軟了下來，她便神色柔和，嘴角帶著一抹隱隱的笑意。\n
但是繆謹就在不遠處這一邊，不經意間看見那燈火下的靜懿，覺得有點驚奇。這丫頭，還是有其他的表情的嘛。\n
靜懿驀然抬頭，冷不防和繆謹視線jiāo匯。\n
繆謹得以看見她變臉之快，神色一下子就冷下來了。不知怎的，約摸是起了點捉弄之意，繆謹反而對她展顏一笑。\n
果真，靜懿臉冷得更甚。\n
繆謹像遇到了甚麼開心事，忽而放聲大笑。\n
衛卿也注意到了，捏了捏額角，對靜懿道：“你越當回事，只會讓他越高興。我這二舅舅總體來說還是很正經的，只不過有時候有點脫韁。”\n
靜懿冷冷道：“只是有時候？不要以為我不記得了，他以前就是這副樣子，逗得京裡的那些小姐們花枝亂顫。”\n
要說繆謹的容貌，以前繆嵐是京裡的第一美人，那麼繆謹與繆嵐最接近，可想而知。\n
只不過以前名滿京城，但繆家落魄以後，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些鶯鶯燕燕們早就已經嫁人，甚至是幾個孩子的娘了。\n
說起繆謹，也只是令人心生感慨。\n
如今他一回來，訊息傳得倒是快。大家知道繆謹現在已經棄文從武，在邊關做事，現在還沒有卓越的功勳。\n
京裡的世家小姐們除了大都督以外大抵都有些瞧不起武夫的，覺得他們粗獷魯莽，不懂風月。就連繆謹從了武，也是令人遺憾惋惜的，畢竟曾是那樣的風流貴公子。\n
只不過今晚得以親眼所見，感覺卻又不一樣。繆謹雖然不再是風流貴公子，但他身上那股英氣卻不容忽視。\n
衛卿看得出來，靜懿現在對繆謹是相當不滿。繆謹也不受絲毫影響，大概心情真不錯，依然笑得很開懷。\n
賓客們用過晚飯後，女眷們在花園裡坐了坐，男客們喝茶聊天、談笑風生。後時辰不早了，賓客們陸陸續續地散場離去。\n
靜懿的房間本已備好，但是她卻鑽了衛卿的被窩，還和以前一樣，和她躺在一起。\n
外面的喧囂淡去，夜色寧靜而深遠。\n
房裡的燈火卻是一直亮著。\n
靜懿沒睡，她一直睜著眼，忽道：“明天你嫁人了，往後就不能這樣和你一起過夜了。”\n
衛卿摸摸她的頭。\n
靜懿閉了閉眼，把眼眶裡的淚水隱去，又道：“你要過得很幸福，才不愧對你嫁這一場。”\n
***\n
都督府今晚相對與之前，也是著實算熱鬧了。\n
一幫武將們歡聚一堂，和文人們比起來，就豪慡多了，拼酒也是大隻的酒碗，一碗一碗地拼。\n
殷璄出來應酬了幾碗酒，就又離場了，留下蔡錚來幫他應付。\n
蔡錚道：“要不是看著你明天是去娶我義女的份兒上，我也不會讓你走。他們這些挨個敬一輪酒，你就是不倒也會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n
殷璄看他一眼，道：“要不是明天娶妻，連剛才那幾碗酒都省了。”\n
說罷，他就先行離開，留下蔡錚幫他招待陪客。\n
殷璄性情如此，他這人自律至極，從不耽誤正事。對他來說，明天娶妻進門才是正事，因而別想他今晚醉倒在這酒場上。\n
第419章 挽紅妝\n
殷璄回到院子裡，院中燈火溫暖，新房裡也佈置得煥然一新。一推開門進去，裡面喜紅一片。\n
繡chuáng上的龍鳳被鋪得整整齊齊，撒了滿chuáng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紅色的chuáng帳輕垂在繡chuáng四周，正面用金鉤挽起在兩側。\n
嬤嬤們把他原本一個人居住的院子，現在整理成兩個人居住的。\n
房間裡足夠寬敞，放置了女子用的梳妝檯，銅鏡，妝匣子等。衣櫥內整齊放著的，不僅僅是殷璄一個人的衣裳，還添了許多女子用的，皆是按照衛卿的身量尺寸來的。\n
桌上的紅燭靜靜擺在那裡，但房內照明用的還是以往的燈火。溫huáng的光閃閃爍爍，映照著門窗上貼著的大紅“囍”字。\n
嬤嬤端了醒酒湯來給殷璄，道：“大都督今晚雖說喝得不多，還是要醒醒酒以後，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才能jīngjīng神神地去迎親。”\n
另一嬤嬤道：“這新房已經佈置好了，今晚大都督恐怕得睡書房。書房裡已經鋪好了chuáng被。”\n
殷璄喝了醒酒湯，道：“好。”\n
殷璄洗漱過後，渾身帶著兩分清潤的氣息，著一件長衣。衣襟一如往昔jiāo疊得分外整齊，只是頭髮隨意地落在肩上，半溼的，他靠在書房裡的臥榻上，手裡捻著一枚小簪花，久久沒放下。\n
衛卿房裡，燭火幽幽燃著，燭蠟不知不覺落滿了燭臺。\n
靜懿歪頭靠著她的肩膀已經熟睡了。\n
衛卿平躺著，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胸膛裡的心跳微微發燙，一直沒消停過。\n
她闔著眼，暗自勾了勾嘴角。\n
她竟也像所有的待嫁女子那樣，一心想著明天自己的郎君。\n
殷璄……\n
明明才沒有多少天沒見過，卻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n
窗外的蛐蛐聲偶爾在草叢裡響了兩下。廊下的燈籠靜謐悠然。\n
隨著濃濃的夜色如墨化開，又一點點淡去，黎明即將到來。\n
府裡的老人兒嬤嬤們向來起得早，已經開始張羅準備。\n
後外面的人聲和來回腳步聲漸漸多了起來，靜懿和衛卿都被吵醒。\n
漪蘭這時來敲門，聽聲音也是已經清醒開始興奮了，興沖沖在門外道：“小姐，嬤嬤們都來了，準備給小姐洗漱啦！”\n
嬤嬤們拿著洗漱用品，以及成親姑娘要用到的所有東西，正喜滋滋地候在外面。